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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急跳墙
——评范跑跑现象及其引起的跳跳现象，兼及阿尔基洛科斯的一首诗
“狗急跳墙”是一个很妙的词儿，我们可以在后面补充上各种具体情况，让它绝妙的意思更显妙绝，譬如说，狗急跳墙，撒腿就跑。
狗急跳墙是一种动物求生的本能，人也不能免之——假如你承认人还是一种动物的话。——那你还有没有人性？卫道士们得意洋洋地用讥讽的眼光瞧着我们说，似乎人性已经将一切卑下的欲望都升华，假如人性还不足以叫人不用吃喝拉撒——这是活生生的现实，因此谁也无法否认——那么人性至少可以给吃喝拉撒贴上金箔，让你彬彬有礼地吃喝，让你关起门来拉撒。总之，人性的一大功用，似乎就在于使粗野的变得文雅，使卑下的变得高尚。谁不知道人也会狗急跳墙？可是这毕竟看起来十分不雅，因此有损人性的尊贵。大约在2800年前，古希腊有个士兵在战斗中为了逃命，把自己的盾牌丢给追击的敌人，事后还大言不惭地写了首妙诗夸耀自己做得妙，这首诗便成了他的丑行的罪证：
某个色雷斯人正挥舞着盾牌，我虽不情愿，
仍把它丢在灌木边，一面无暇的盾牌。
那又怎样呢？我救了自己一命。忘掉这盾牌吧。
我会搞到另一面，不比原来的逊色。
据说，这个士兵后来去了斯巴达。以纪律严明著称的斯巴达人听说他写过这么首诗，便立即将他驱逐出境。然而奇怪的命运却使得这首诗一直留传下来，两千八百年后，他那副丑陋的嘴脸仍如当初一样鲜活。我们知道，这名士兵叫阿尔基洛科斯，而当年和他并肩作战、坚守阵地的其他诸多勇士，我们连一个也不知道。斯巴达人那样做有他们充分的理由。但两千八百年后，我们在阅读这首诗的时候，却不会产生同样的愤激之情，更不会和他认真计较，顶多只是撇一撇嘴，表达一下鄙夷之情。或许，某些较有同情心的读者还会暗自觉得这个阿尔基洛科斯虽然可恶，却也不乏可爱之处呢。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某些心胸开放的小姐也许会说。就让那些妇人去讨论他究竟可恶还是可爱吧，眼下我们只想说，对于有限的人类来说，没有比无限的时间更公正的判官。
然而，让我们试着把一切拉近，重返我们的有限的存在。无论是跳墙的狗，还是古希腊弃盾逃命的士兵，前者由于非我族类，后者由于间隔遥远，注定无法激动我们高雅的心灵。可是假如今天有位中国军人出去打仗，结果见了敌人的炮火便把枪丢了跑回来，然后还写首梨花体诗贴到网上为自己的行为辩护，那他可就不太明智了。他很快就会成为人肉搜索的牺牲品。而且总不乏某些人见之即如饿狗见了肉似的，发疯地扑过去。既然这个人连基本的人性都不顾了，他们也就不必以人性之道对待他了，面对一只跳墙的狗，这群高贵的人的所有高贵的手段都失去效力，还能怎样呢？一齐扑上去，咬吧！跳墙狗原来并不孤独，它发现，大家在情急之下，除了像它一样跳墙，也没有别的办法呀。看来狗急跳墙也会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那堵墙并不太高，确实使不少人禁不住跃跃欲跳，有句俗话，稍微改动一下便可用来描述这种“群跳”现象：天高任鸟飞，墙低凭狗跳。
斯巴达人却十分明智。据说他们从收到消息到赶走那位不速之客，前后还不到一个时辰，没有多一句废话。事实上，他们发现没有必要诉诸人性法则，也没有必要搬出道德法庭。狗不为主人办事，主人就有权把他踢出大门，免得它浪费粮食。这是一个简单而卑下的生活真理。只有在道德和人性荡然无存的地方，人们才会满嘴仁义道德；在事实和纪律雄辩地存在的地方，人们是无须多置一词的。人们将果断地拿起棍子，把失职之狗撵出去。斯巴达的汉子虽然粗野，却还懂得，对这种狗，只须行使作为人的权利便足够了，学那狗的样子张牙舞爪，又跳又吠，实在是有点——“不雅”。
注：本来发在豆瓣上，现在加上一个副标题，原来阿尔基洛科斯还可以这样读滴 | 
狗仔卡
发表于 2008-6-26 2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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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7-28 18:04
发表于 2008-7-29 09: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