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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罗马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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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0-1 20: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目录

前言

古罗马诗导论

卢克莱修(公元前99/95—前55/51)

物性论(节选)

卡图卢斯(约公元前84—前54)

2.小雀呀,我的情人的宠物

3.哀悼吧,职掌爱情的诸神

4.朋友们,你们眼前的轻舟

5.生活吧,我的蕾丝比亚,爱吧

7.你问我要吻你多少个吻

8.可怜的卡图卢斯,别再犯傻

9.维拉尼乌斯,我珍重你

11.富流斯和奥雷流斯

13.如果诸神保佑你

31.西尔米奥

34.我们忠于狄安娜

43.您好,女士

46.如今春天已带回一片暖意

51.我觉得此人真不亚于神仙

64.据说佩里昂山顶的古松(节选)

65.致霍塔卢斯

70.我的恋人说

72.蕾丝比亚,你常说

75.蕾丝比亚,我心因你的不忠

76.如果人能靠回忆善行自娱

83.蕾丝比亚当丈夫的面

85.我既恨又爱

86.人们称昆蒂雅为美人

87.天下没一个女人能声称

92.蕾丝比亚说我坏话

101.经过许多国家

107.当人所渴盼

109.啊,我的生命

维吉尔(公元前70—前19)

农事诗(节选)

埃涅阿斯纪(节选)

贺拉斯(公元前65—前8)

长短句

7.你们邪恶地冲向何方?

15.犹记良宵

16.已经是第工代人在内战中被碾碎

歌集

14.严冬正在和煦的春风面前融解

15.啊,琵拉

19.君不见索克拉特山

111.琉柯诺媛!您不要问

1-13.哦,吕蒂雅

1-19.丘匹德的残酷的母亲

1-22.正直的人无罪过

1-37.现在是饮酒的时候了

1-38.小伙子,我讨厌波斯的浮华

2-3.请牢记:如遇到坎坷崎岖

2-20.我将乘着坚强不凡的双翼

3-1.我讨厌庸俗的人群

3-6.罗马人啊,尽管不是你的罪

3-9.想当时我为你所爱

3-21.哦我忠诚的陶樽

3-30.我建成一座纪念碑

4-1.停火己久的维纳斯

4-7.雪已隐身遁走

诗艺(节选)

梯布卢斯(约公元前54—前19)

1-10.是谁发明了可怕的剑?

普罗佩提乌斯(公元前54/48—前16/公元2)

1-8A.你疯了吗

1-8B.她留下了

奥维德(公元前43—公元17)

爱的艺术(节选)

爱的医治(节选)

变形记(节选)

洪水的传说

阿波罗追求达芙涅的故事

奥耳甫斯入地府救妻的故事

结束语

马提亚尔(38/41—103/104)

1-32.我不爱你

1-109.伊萨

5-34.请接待这位姑娘

8-69.瓦珂拉呀,你只崇拜古人

10-47.最亲爱的马提亚尔

尤维纳尔(约60—127/140)

讽刺诗

第8篇(节选)

第14篇(节选)

无名氏

对维纳斯的夜祷(2世纪—4世纪)

奥索纽斯(约310—393/394)

摩泽尔河(节选)

比素拉

1.序诗(致保罗)

2.致读者

3.比素拉生于何方,又如何来到她主人手中

4.仍是比素拉

5.致画家,谈为比素拉画像

6.致画家,再谈为比素拉画像

克劳狄安(约370—404/405)

普罗色嫔被劫记(节选)

图版目录

1.古罗马尤庇特神庙

2.古罗马广场遗址

3.罗马与台伯河

4.逃出特洛伊

5.风景画:狄朵与埃涅阿斯

6.狄朵之死

7.火葬坛上的狄朵

8.埃涅阿斯探黄泉

9.维纳斯请求武尔坎打制武器给埃涅阿斯

10.维纳斯作猎人形象向她的儿于埃涅阿斯显现

11.克娄芭特拉之死

12.劫夺萨宾女子

13.萨宾妇女阻止战争

14.阿波罗追逐达芙涅

15.阿波罗和达芙涅

16.奥耳甫斯

17.衰落时代的罗马人

18.维纳斯节

19.普鲁托和普罗色嫔

20.罗马与蛮族的战争




[ 本帖最后由 Hermes 于 2007-10-1 10:20 PM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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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0-1 20:01 | 显示全部楼层

卢克莱修

卢克莱修
公元前99/95—前55/51


古罗马重要诗人中的第一位,是著名的教谕诗《物性论》的作者卢克莱修。在古代,教渝诗并不罕见,但像《物性论》这样把哲学、科学和文学合为一体并能达到如此高度和深度的作品,在诗歌史上恐怕要算一枝独秀了。
卢克莱修是英译名,诗人拉丁文姓名是提图斯·卢克莱提乌斯·卡鲁斯(Titus Lucretius Carus)。对他的生平我们所知不详,只知他生于公元前99一前95年间,卒于前55一前51年间,他唯一的传世之作《物性论》约完成于公元前60年。从诗中能明显看出他有广博精深的学识和文化修养,据此推断,他应出身于罗马望族,并曾赴雅典研读希腊哲学。除此之外,关于他的传说轶闻均无根据。
《物性论》的主题是古代的唯物论哲学,而以原子论为核心。这——学说由古希腊哲学家留刻普斯创始,而主要由德谟克利特完成,再经伊壁鸠鲁而传到卢克莱修。伊壁鸠鲁主要是继承和宣传德谟克利特的原子论,他对此学说的发展是提出原子只可能有数量有限的种类,而且他完全否定了神意天命对世事的干预。
卢克莱修根据伊壁鸠鲁哲学,写成诗体经典著作《物性论》六卷,每卷千余行。第1、2卷论原子和虚空,第3卷论精神与灵魂,第4卷论知觉与性爱,第5卷论宇宙起源和人,第6卷论天文自然奇观及疾病;其中阐述的基本世界观大致是这样:一、一切事物都由物质构成;二、物质可分,但不是无限可分,分到最后必有最小的不可再分的基本粒子,卢克莱修称之为“原子”、“物质种子”或“初始粒子”,三、灵魂和精神也是物质现象,由微细原子组成,“死”只不过是这种原子的分解离散,“地狱”只不过是现世痛苦幻化而成的寓言,故必须破除迷信,从而免除迷信带来的恐惧;四、任何现象都有其自然原因,只能从自然原因上去解释,而排除一切超自然的原因。
读《物性论》,有两件事足以使现代读者深感惊讶。其一是:尽管公元前时代还缺乏科学,尽管卢克莱修对心灵和自然现象的解释不免简陋粗糙,但其原子论的合理内核却竟如此的现代化,甚至比另一种“物质无限可分”的非原子论的唯物论观点更为现代化。当今最新科研成果(如“顶夸克”存在证据的发现)正在不断证实《物性论》的天才猜想。其二则是:这样深奥的哲学科学理论,明明是论文题目,卢克莱修是怎么写成长诗的?这个问题,我们不妨通过下面的选段来考察。
这里节选的仅仅是第1卷的几个段落,但从中不难看出卢克莱修具有无畏而宏大的气势,雄浑而古朴的文风,清晰明快而深入浅出的语言。在古代人心目中,“诗”和“知识”还没有分家,而卢克莱修依仗他的雄浑之气,竟然把理论说教写成了诗的雄辩和雄辩的诗。如诗人用无辜少女伊菲阿娜萨遭杀祭的事例来证明迷信的可怕可悲,具有势如破竹无可辩驳的威力;诗人根据巴门尼德的命题归纳的基本原理“任何东西都不能凭神力从虚无中造出”也字字掷地有声。“诗”和“论”,卢克莱修是靠气势来统一的。
然而诗和科学毕竟要分道扬镳,即便卢克莱修也阻止不了这——趋势。试比较这里选载的首段和末段:首段是全诗的引子,是一篇牧歌式的维纳斯颂,维纳斯是作为自然力诗化的象征来描写的;末段则是原子论的导言,是一篇非常严密的思辨论证。虽然用同样的六音步诗律写成,读起来到底是不同型和不够协调的。
还应指出:卢克莱修的哲学思想和诗体均源自希腊,其清晰,简朴则是典型的罗马文风,他的作品是两者的成功结合。


物 性 论(节选)

第1卷(1—25行)

埃涅阿斯及其家族之母,人神皆爱的
生养者维纳斯!在天象缓缓的运行下,
是你使船舶穿梭的海和果实累累的陆
繁茂充盈,靠着你,一代代生物得以
孕育和生长,得以见到太阳的光明;
女神啊,你来到之处,空中的风云
纷纷逃散,巧夺天工的土地为你献出
香甜的鲜花,大海向你展现万里笑容,
而和平安详的天空焕发华美的光彩。
因为一当春日露出她的娇好容颜,
温柔的西风获得解放,催开一片生机;
空中的飞鸟就首先宣告女神的光临,
你的热力呀,已深深扎进它们的心。
接着是牲口在宜人的草场上蹦跳撒野,
还游过湍急的河流:被你的魅力所迷,
你走到哪里,大家就贪欲地跟到哪里。
不论是在海中在山上在泛滥的江河,
还是在鸟儿栖息的浓荫在葱绿的原野,
你把迷人的恋情打进一切生物胸中,
使得它们无不渴欲繁衍后代子孙。
因此,女神啊,唯有你是物性的主宰,
若没有你,什么也不能进入阳光世界,
也没有任何快乐与美好能够生成。
我求你与我协力一同写这些诗行,
我正试图把它们组织成一篇物性论……

第1卷(54—135行)

我将和你”讨论天与神的最高体系,
向你揭示天下万物的起源与根基,
自然怎样用以创造、增殖、养育万物,
然后,当万物死亡,又把它们分解还原;
在讨论哲学时我们惯于把这根基称作
物质,生成万物的原子,或物的种子,
我们也惯于把它称作初始粒子,
因为天下万物都由这初始之物产生。
想当初,人生遭受着宗教的重压,
只能在众目睽睽下卑贱地匍匐在地,
而宗教则傲然挺立,头颅高耸天际,
以可怖的姿态俯瞰而威吓凡人,
那时就有一位希腊人,第一个站出来
以凡人之眼正视宗教并与宗教抗争,
不论神话或雷电都不能把他吓倒,
天空的咆哮也不能把他压制,相反
只激励起他的勇气,使他更决心要
第一个砸开自然之门紧闭的门闩。
他心志的活力终于战胜,终于
阔步走出这世界火焰燃烧的围墙,
靠思维和想象遨游整个茫茫宇宙,
他探得了奥秘凯旋归来,弄明白了
何者可能发生,何者不可能发生,总之
每件事物都有其能力范围,有其界限。
于是,宗教终于被推翻,如今轮到它
被踩在脚下,而我们获胜,与天平等。
我只担心一事:你可能把哲学启蒙
看作亵渎不敬,甚或看作是走上了
犯罪的道路。其实恰恰相反,犯罪或
亵渎不敬的行为通常由宗教而产生。
试看在奥利斯,希腊军的将领头头们
就曾将伊菲阿娜萨作为牺牲,血洒
狄安娜的祭坛,使祭坛遭到野蛮玷污。
她处女的青丝被扎上了牺牲的头带,
而鬈发仍滚滚涌出,垂在面颊两边,
她看见她父亲伤心地站在祭坛前,
她看见侍从站在一旁,背后藏着利刃,
她看见围观的群众在为她同情落泪,
她吓得说不出话,只是跪下哀求。
可怜的姑娘!作为长女,尽管她曾把
“父亲”的称号授予国王,如今也救不了命;
武士们把颤抖的她高高举起,送上
祭坛,——不是按照神圣庄严的礼数,
在祝婚歌欢唱声中护送她做新娘,
而是在刚刚成熟之年作为纯洁的少女
惨遭不洁的手屠宰,被生父献作牺牲,
仅仅为了求天神保佑舰队顺利启航。
看,宗教能唆使人做出何等样的邪恶!
你被祭司们可怕的话语吓住,
不敢接近或迟早要背离我们的道理。
这也难怪,他们能对你杜撰出无数
梦幻,足以颠倒全部生活的法则,
也足以用恐惧搅浑你的全部命运!
其原因是:如果人们面对的苦难
有止境,他们就会或多或少有勇气
抗拒宗教的压力,抵制祭司的恐吓。
但人们之所以无法抗拒无力抵制,
是由于畏惧死后万劫不复的惩罚。
皆因灵魂的性质尚不为人知:它是
生出来的,还是趁诞生时进入人体的?
当被死亡截断时,它是与我们同灭,
还是去访问冥王的阴暗世界、无底深渊
或者按照天条神旨,投胎畜生而转世,
如我们的诗人恩尼乌斯所吟——他最先
从优美的赫利孔山凹戴来常绿桂冠,
在意大利各部族间赢得光荣名声;
尽管如此恩尼乌斯也在其不朽诗行里
宣称:归根结底存在着黄泉冥界,
我们短促的灵魂和肉体都难到达该地,
在那里游荡的是同貌而苍白的幻影;
他断言他看到不朽的荷马的幽灵
从那里显现,开始挥洒咸涩的泪滴,
并给我们细细讲解物性的真谛。
因此我们必须确立关于天体的
正确原理,太阳月亮按什么规律
运行,地上的一切在什么力量推动下
发生;我们尤其要敏锐地分析推理
弄清灵魂的来源、心智的本质,以及
这样一种现象:当我们沉入梦乡时,
或当疾病控制时甚至醒着也会惊怖——
仿佛我们当面见到了、听到了死者,
而事实上他们的骨殖已经入土。

第1卷(146—155行)

因此这种心理的恐惧和蒙昧黑暗
必须驱散,不靠阳光也不靠白昼的
光明之箭,而是靠自然现象与法则。
我们从中得出的第一条自然原理是:
任何东西都不能凭神力从虚无中造出
显然,一种盲目的恐怖统治着全人类,
因为他们看到在天上地下发生的
许多事物,其原因他们都无从解释,
便一概归之于神力所为,神的意志。
因此,只要我们明白无物能从虚无
造出,我们立刻就有了准则和方向,
能据以探索每件事物如何起源,
发何发生,根本不靠神力的作用。

第1卷(599—627行)

还要知道,任何物体都含有最小的
质点粒子,微小到我们的感官不能
分辨;它无疑是不能再分割的单元,
它由最少限度的物质构成,而且
不能脱离其他物质而孤立存在,
它只是其他物质中的原始组成部分,
同与它相似的部分一一按序排列,
以紧密的充填构成物质的种子,
既然它们不能孤立存在,就必须
附着于整体,没有办法把它撕开。
这些种子是简单的固体,由最小质点
紧密挤压互相粘接在一起而构成,
并不是各个部分的集合或者堆积,
而是以其永恒的单一而强固有力,
自然不准许再从中撕出或削减,
却把它作为万物的种子而保存。
若非有某种最小的粒子存在,那么
连最微小的物体也将会有无限个部分,
因为想当然:任何物体的一半必能
再分为半,这样分割将永无穷竭。——
那么,物的全体和最小还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了,因为尽管物的全体总和
是无限,但最微小的粒子也与之相等——
因为它也是由无限多的部分所组成。
但既然理性要对此提出异议,不承认
这道理可以服人,你就不得不同意:
归根到底一定有不含其他部分的东西,
一定有最小物质存在。而既然它存在,
你也不得不承认它的坚实和永存。

[ 本帖最后由 以羔羊为灯 于 2007-10-1 08:02 PM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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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0-1 20:05 | 显示全部楼层

卡图卢斯

卡图卢斯  
约公元前84—前54


盖尤斯·瓦雷里乌斯·卡图卢斯(Gaius Valerius Catullus)是世界诗歌史上具有开创意义的抒情诗人。生于意大利北部维罗纳,家庭富裕且颇有地位。15岁能诗,青年即赴罗马一试身手,后来成了新诗派的领袖。这一派的主张是打破诗人劝世说教的常规,抒写真情,和政治保持距离。卡图卢斯以写抒情诗闻名,而又以爱情诗最受人称道。他的爱情诗主要是写给蕾丝比亚的,这并不是真名,而是从古希腊女诗人萨弗居住的雷斯博斯岛化出的象征性名字。卡图卢斯还把萨弗的诗《我觉得……》译成拉丁文并略加发挥,而成为他现存诗集的第51首,以此表示他对萨弗的崇敬和继承。
据学者考证,蕾丝比亚的真名是克洛狄娅,她是罗马执政官、当时任意大利北部的山南高卢总督的墨泰卢斯之妻,是个社交界的红人。卡图卢斯与她大约三年的恋情关系曲折,起初情深意切,卡图卢斯这时期的情诗最为可爱迷人,以诗集第5、7首为代表。后来蕾丝比亚杨花水性,使诗人的感情备受折磨,哥哥去世又给他新的打击,卡图卢斯终于离开蕾丝比亚返回家乡,接着又于公元前57年赴小亚细亚,在比梯尼亚总督手下作幕僚,并祭扫哥哥的墓,他的悼诗(101)是手足情深的千古名作。他从小亚细亚回到家乡时,心境恢复了恬静,写诗赞美他乡居别墅所在的西尔米奥湖(31),并以远航归来的船自喻(4),这两首诗的明朗情怀也脍炙人口。附带说一下,卡图卢斯诗集系后人所辑,诗序排列并不符合写作的先后顺序。
卡图卢斯仅仅活了30岁。他在当代和罗马的黄金时代已享盛名,但在漫长的中世纪里湮没无闻,到文艺复兴时发现卡图卢斯诗集抄本,才又引得文艺复兴大诗人们竞相仿效,于是卡图卢斯成了近代爱情诗人之师。发现的抄本共辑诗116首,除爱情诗、旅游诗、悼诗外,也包括讽刺诗——多数针对情敌,有一首批判了当时炙手可热的凯撒;还包括4首较长的神话题材叙事诗,其中第64《据说佩里昂山顶的古松》最引人注目,内容是英雄佩琉斯与海中女神忒蒂丝之恋,这首小史诗寓有爱情使人神平等之意,是罗马诗歌中的珍宝之一。
卡图卢斯继承发扬了萨弗的个人化抒情诗传统,其首要特点就是高度的个人化、个性化。他率领新诗派在神话和历史、战争与政治等正统题材夹缝间,闯出表现平常人平常生活及其喜怒哀乐的路,用非常平易明快的口语,表现真实强烈的情感,尤其是把恋爱中的酸甜苦辣写得淋漓尽致,而其讽刺诗也极尽嬉笑怒骂之能事。这一切使得他诗中的那个诗人形象鲜明,呼之欲出。也正由于此,人们惯于把他的抒情诗当作自传性的记实文学。
然而把他的诗当作自传来研究,未必很可靠。因为抒情诗可以是戏剧化的,剧中人与作者不必是等同的。高度戏剧化和心理化,也是卡图卢斯的特长,他的许多小诗好像是微型心理剧,充满着复杂的情感冲突和急转,开了后世戏剧独白诗的先河。他的心理分析着墨不多而能点到微妙处,如第85《我既恨又爱》,就有古今心理分析最佳双行之称。
卡图卢斯给后世留下的遗产还有“十一音节律”和“恋情诗常规”。他用得十分得心应手的十一音节诗行,经过但丁而成为后世意大利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的基本诗律。他始作俑的“把恋人当女神——时不我待、及时采摘玫瑰——哀叹恋人不忠——攻击情敌”这一模式,后世成了爱情诗人难以逃出的如来佛的手心。


2.小雀呀,我的情人的宠物

小雀呀,我的情人的宠物,
她常与你玩耍,在她膝上,
或者把指尖儿给你啄食,
还逗你啄得狠些,狠些,
因为她呀——光彩照人的
我的情人,想要借此自娱,
想从痛感中得到些许安慰,
同时爱情的剧痛就会消减。
但愿我也能如此同你玩耍
而减轻压在我心头的相思!


3.哀悼吧,职掌爱情的诸神

哀悼吧,职掌爱情的诸神,
以及爱神所钟爱的人们!
我的情人的小雀死了,
它是我的情人的宠物,
她爱它胜过自己的眼睛;
因为它如此甜蜜,对女主人
正像女儿对母亲那么知心;
它时时不离主人膝上,
只在她膝上跳来跳去,
只对主人啁啾个不停。
但如今它走了黑暗之路——
走那条路的人从无归程。
哦你这该诅咒的冥王,
你为何吞噬美的事物?
你攫走了这样漂亮的小雀。
哦,残忍]哦,可怜的小雀!
全是由于你,我情人的
一双明眸哭得又红又肿。


4.朋友们,你们眼前的轻舟

朋友们,你们眼前的轻舟
曾经是一艘最快的快船,
世上任何航行浮木的速度
它都能超越,不论它用桨
或用帆行驶,都迅疾如飞。
不论是怒号的亚得里亚海,
区克拉达斯群岛,著名的
罗得岛和色雷斯狂野的
普罗蓬蒂斯海都能见证,
当然还有阴郁的本都湾,
后日的轻舟,早年曾是此地
青葱的树林;在区多罗斯山
它曾用簌簌绿叶絮语不停。
本都湾边,杨树青青的
区多罗斯啊,我的船说,
你最了解这一切:它诞生时
曾站在你山巅,在你的水面
它初次浸湿它的桨叶,
此后它载着主人越过无数
激荡的海域,不论风向
或左或右,或者尤庇特
在船后面同时催动双帆;
最后它竟离了大海,来到
这个清澈的湖,尽管从未
对任何岸神烧香许愿!
然而这都已成往事;如今
它年老退休,来侍奉你们:
孪生卡斯托及其孪生兄弟。


5.生活吧,我的蕾丝比亚,爱吧

生活吧,我的蕾丝比亚,爱吧,
那些古板的指责一文不值,
对那些闲话我们一笑置之。
太阳一次次沉没又复升起,
而我们短促的光明一旦熄灭
就将沉入永恒的漫漫长夜!
给我一千个吻吧,再给一百,
然后再添上一千,再添一百,
然后再接着一千,再接一百。
让我们把它凑个千千万万,
就连我们自己也算不清楚,
免得胸怀狭窄的奸邪之徒
知道了吻的数目而心生嫉妒。


7.你问我要吻你多少个吻

你问我要吻你多少个吻
才会满足吗,蕾丝比亚?
只消看出产草药的区雷涅地方
从情欲旺盛的尤庇特显灵处
到老巴托斯(o的神圣墓地之间,
利比亚大沙漠有多少粒沙?
只消看偷窥人间私情的星星
在静静夜空里睁着多少只眼?
对于我——狂热的卡图卢斯——
要吻你这么多吻才能满足;
才能叫好奇的眼无法计数,
才能叫邪恶的舌无法施蛊。


8.可怜的卡图卢斯,别再犯傻

可怜的卡图卢斯,别再犯傻,
看到已失去就该承认失去。
想当初明媚春光照耀着你,
你时时刻刻追随情人芳踪,
爱她如此情深,天下无人能比
想当时当地,两情欢悦,
你尽你之所欲,她也不拒。
那时照耀你的春光多么明媚!
如今她既不欲,你也勿施,
毋须穷追不舍,不必哀叹度日!
不如下定决心,刚强坚忍。
再见了,情人!卡图卢斯坚持
不再找你,不再强你所难。
但等到春归花尽,你将悔恨。
可怜你,将怎样度过余生?
谁还来找你?谁还慕你芳容?
你还能爱谁、与谁的名相连?
你还能吻谁、还能咬谁嘴唇?
但卡图卢斯啊,要坚忍,坚忍。


9.维拉尼乌斯,我珍重你

维拉尼乌斯,我珍重你
赛过我的全部三十万朋友,
你终于回到你的家中、炉边、
亲爱的兄弟和老母身边了吗?
真回来了。多么好的消息!
我要看看你安全无恙,听你讲
西班牙的风光、历史、民族,
如往常一样,并且抱你的颈,
吻你可亲的嘴、可亲的眼睛。
哦,在一切幸福的人中间,
有谁比我更快乐、更幸福?


11.富流斯和奥雷流斯

富流斯和奥雷流斯,作为
卡图卢斯的旅伴,不论去到
浪涛轰鸣,拍击着海岸的
遥远的印度,
或赫卡尼亚和温和的阿拉伯,
或萨凯和弓箭之乡帕提亚,
或被七道尼罗河水染过的
广大的平原,
或是踏上高高的阿尔卑斯山,
去访问伟大凯撒的纪念碑,
高卢的莱茵,和最遥远的居民——
可怕的不列颠人,——
当你们准备好迎接一切历险,
不论天神赐与什么命运,
请给我的恋人捎个小小的
不好听的口信。
祝她同她的情夫们过得快活,
她可以同时拥抱三百个人
而不真爱任何一个,不断耗竭
他们的元气;
叫她别再期望我昔日的爱情——
由于她的过错,我的爱已凋落
像牧场边上的小花,被犁铧
从旁边犁过。


13.如果诸神保佑你

如果诸神保佑你,我的法布雷,
你最近可来我家美餐一顿,
如果你能带来丰盛的美餐,
而且不可少带美丽的姑娘、
葡萄酒、幽默和阵阵欢笑。——
如果你带来这一切,迷人的你,
就可得一美餐:因为你的
卡图卢斯腰包已蛛网结满。
但作为报酬你将得到提纯的爱
甚或比爱更甜,更美,更雅!
因为我将给你的,是维纳斯
和小爱神们赠我情人的香膏,
你只消闻它一闻,就会求神
把你整个儿变成一个鼻子。


31.西尔米奥

西尔米奥,半岛和群岛的
明眸,海神奈普顿展示的
湖光秋波或大海的汪洋!
我来重访你,是多么欢欣愉快,
难以置信:我终于离开突尼亚
和俾突尼亚原野而与你幸会!
哦,有什么比无忧无虑更幸福,
当心灵卸下负担,当我们
辛劳跋涉后终于回到家园,
在久盼的床上获得休息?
仅此就足以抵偿一切劳累。
你好!可爱的西尔米奥,分享
我的欢乐吧;而利底亚湖水,
笑吧,放声地笑个开怀。


34.我们忠于狄安娜

我们忠于狄安娜——
我们纯洁的少女少男,
我们歌颂狄安娜——
我们纯洁的少男少女。
啊,拉多娜之女,最伟大的
尤庇特的光辉后代,
母亲生你在德洛斯岛的
橄榄树下,
使你从此主宰
青翠的高山密林、
隐蔽的林间空地
和潺潺的河川。
产妇在阵痛中呼唤你,
称你为带来光明的女神,
也称你多能的特丽维亚
和虚光的月亮。
女神啊,以每月的巡回
你量出全年的路程;
你用美好的果实
充满农夫的家园。
不论你被称以何种
神圣之名,但求你
一如既往,善心佑护
罗慕路斯的人民!


43.您好,女士

您好,女士。你没有玲珑的鼻
没有美丽的脚和乌黑的眼,
没有纤长的手指和干渴的嘴,
也没有优美高雅的谈吐,
挥金如土的佛尔米埃的女友!
你就是全省传颂的美人吗?
拿你与我们蕾丝比亚比美吗?
唉,这粗俗的没眼力的年头!


46.如今春天已带回一片暖意

如今春天已带回一片暖意,
如今昼夜平分的天空
被和煦的春风平息了怒气。
卡图卢斯呀,佛吕几亚荒凉,
而尼凯亚地方富饶炎热;
且让我们飞向亚细亚名城!
如今我心焦灼盼望着漫游,
我的脚有兴有劲急于行动。
再会吧,我亲密的旅伴们,
从远方的家乡一同出发的
将殊途同归,尽管道路不同。


51.我觉得此人真不亚于神仙

我觉得此人真不亚于神仙
简直胜似神仙,若他有幸
与你对面而坐,端详着你
看个不厌,聆听你
笑声的甜!唉,我为此已
失魂落魄,每当我看见你,
蕾丝比亚,我的口立刻就
失去了声音,
舌头不能动弹,奇异的火
沿着肢体流动,一片嗡嗡
充塞了耳朵,黑夜茫茫
遮住了双眼。
卡图卢斯啊,无所事事害了你,
你不该沉溺于无所事事。
无所事事毁了多少帝王
和富庶的城市。


64.据说佩里昂山顶的古松(节选)

据说佩里昂山顶的古松
曾远航穿过海神的汪洋,
驶向帕西斯和埃替斯的水波;
精选的青年,阿耳戈斯的精英
决心取科尔喀斯的金羊毛,
驾起快船勇闯万里浪涛,
用无花果木桨打扫蓝海;
是城堡守护女神为他们
亲手制成这随风疾飞的车,
把松木结构成弧形的龙骨。
这条船开辟了全新的航线。

当她犁开风起浪涌的海面,
当她的桨叶激起浪花白沫,
水仙女们便从海沫中升起,
惊异地观看这海中怪物。
正是这一天,凡胎肉眼的人
看到了海中仙女的裸体
从白沫中升起,露出双乳。
正是此时,佩琉斯为忒蒂丝
燃起情火,忒蒂丝愿下嫁凡人,
她父亲也深知缘分注定。
啊,生在幸运时代的英雄们,
祝贺你们,诸神的子孙,
高贵母亲的高贵的后代!
我要向你们祝酒祝歌,
特别是向你,塞萨利的栋梁
佩琉斯,你得到婚礼火炬祝福
和众神之父尤庇特的宠爱。
是你吗,得到了涅柔斯之女
美貌绝伦的忒蒂丝的拥抱?
瀛水神俄刻阿诺斯和特提雨斯
把他们的孙女许配了你?


70.我的恋人说

我的恋人说她非我不嫁,
哪怕尤庇特亲自求婚也不成,
她说。但女人对情人说的话
只能写在流水面上或风中。


72.蕾丝比亚,你常说

蕾丝比亚,你常说卡图卢斯
是你知己,尤庇特都不能比。
昔日我爱你,不仅像人们
爱情妇,而且像父亲爱子弟。
如今我才了解你。我情焰更炽,
但你在我眼中却减低了价值。
为什么?因为你造成的伤害
叫情人增添了情,却少了友谊


75.蕾丝比亚,我心因你的不忠

蕾丝比亚,我心因你的不忠
而衰,又因它自己的忠而竭;
如今你再好,它也不能祝你好,
但你再坏,它也仍情丝不绝。


76.如果人能靠回忆善行自娱

如果人能靠回忆善行自娱——
能幸福地回忆他一生忠实,
从未背弃过神圣的信誓,
也从未以神之名欺诈行骗,
那么卡图卢斯呀,这无情之爱
就是你取之不尽的快乐之源。
因为凡是能说的好话能做的
善行,你都已经说过做过;
都赋予了一颗忘恩负义的心,
你又何必再继续把自己折磨?
为什么不能从此收心定神,
转愁为喜,而不管神意如何?
尽管多年恋情难一刀两断,
但不管如何也非做不可。
这是唯一得救之路,行不行
你都得坚持走到结束,
天神哪,如果你们慈悲为怀,
如果肯给濒死者以救助,
就垂怜我吧,念我一生纯正,
救我脱离毁灭和瘟疫。
唉,萎靡已侵入我的肢体,
从我胸中排挤了一切欢乐!
从今我不再祈求她以爱相报,
或者退一步求她守身如玉。
我只要驱除恶疾,恢复健康,
天神哪,念我诚心,请成全我。


83.蕾丝比亚当丈夫的面

蕾丝比亚当丈夫的面大骂我,
使他听得心花怒放。这傻瓜!
蠢驴。如果她忘了我,不出声,
是理智;但如果她又叫又骂,
她不仅没忘,而且要严重得多:
她发火,她发烧,她才说话。


85.我既恨又爱

我既恨又爱。你会问:为什么7
我不懂,我只感到我受折磨。


86.人们称昆蒂雅为美人

人们称昆蒂雅为美人。我承认,
她白净漂亮,高挑的身材,
但我不承认她“美”:她没风韵,
她高高的身材里没有一粒盐!
蕾丝比亚才是美人:她一人
已集天下众美之美于一身。


87.天下没一个女人能声称

天下没一个女人能声称她
得宠有如蕾丝比亚得我之宠。
天下没一种契约里的真诚
能比拟我对你的爱的真诚。


92.蕾丝比亚说我坏话

蕾丝比亚说我坏话说个不停。
若说她不爱我,我敢偿命。


101.经过许多国家

经过许多国家和重重海洋,
哥哥呀,我来参加悲痛的葬礼
来此地向你作最后的献祭,
徒劳地向你沉默的骨灰致辞,
是命运把你从我身边夺去,
哥哥,如此残忍地夺走了你。
今无他法,只得按祖传习俗,
请你收下这些悲哀的祭品,
上面洒满了兄弟情的泪点;
从此别了,哥哥呀,你好,再见!


107.当人所渴盼

当人所渴盼而已不抱希望的事
突然来临,那是多意外的欢喜
我遇到的欢喜比黄金更宝贵,
当你,蕾丝比亚,把你自己
交还给渴盼而不抱希望的我。
多么幸福啊,多光明的征象!
还有谁人比我更幸福?谁能说
人生还有比这更合心愿的事?


109.啊,我的生命

啊,我的生命!你告诉我说:
我们的爱将会幸福而永存。
哦,天神保佑,让她信守誓言,
让她说这话是出自真心,
让这神圣情谊的永恒盟约
能够持续下去,贯彻终生!
人们不用灯光、日光。他们以羔羊为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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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0-1 20:08 | 显示全部楼层

维吉尔

维 吉 尔  
公元前70—前19


普布留斯·维吉留斯·马洛(PubUusVerg Vergilius Maro,英译名简化为维吉尔)可称为古罗马的诗圣,在他的当代就确立了在诗坛上的最高地位,后世也为但丁、弥尔顿等诗人作为诗圣来崇敬和学习。维吉尔在西方诗歌史上的地位有点像中国诗歌史上的屈原:中国的《诗经》和西方的荷马史诗都是集体创作,到屈原和维吉尔才有诗人个人创作的真正巨著,而且屈原的《离骚》和维吉尔的《埃涅阿斯记》中都贯穿着某种忠于使命和悲天悯人的宏大气概,尽管其主题和哲学内涵是不同的。
维吉尔生在意大利北部曼图阿地方的一个农民家庭,在田园景色之中成长,对农民和农村生活怀有深厚的感情。据说其父娶了主人的女儿,又置地、养蜂,家境不错,故有条件供维吉尔到米兰和罗马去受良好教育。他学过哲学、修辞、医学、数学和法律,因为人羞涩,拙于辞令,放弃了律师工作而回乡从事文学。他的健康不佳,且终身未婚。
公元前43年维吉尔开始作《牧歌》,起初是在自己的田庄上,前41年其家乡的田地被充公用以犒赏屋大维、安东尼部下的老兵,失去田庄的维吉尔只得离乡到罗马继续写作。《牧歌》于前’37年完成,共十篇,其模式和框架(例如牧人对歌)仿希腊化时期诗人忒奥克里托斯的牧歌,但加进了罗马当代社会生活内容,写到了农民土地被充公的苦难,同时又预言了远古黄金时代将要回归,更伟大的作品将要出现。
《牧歌》的成功,使维吉尔得到了屋大维的助手迈刻纳斯的庇护和经济支持,从而进入了罗马最优秀文人作家的圈子。此后维吉尔主要在意大利南部诺拉附近的田庄写作。从公元前37到前29年,维吉尔作《农事诗》四卷,两干余行。这是一部教谕诗,仿古希腊诗人赫西俄德的《工作与时日》的框架,也受到前辈罗马诗人卢克莱修的影响。这个题材是迈刻纳斯建议的,其意图是以描写意大利农村淳朴之风来配合屋大维崇古复礼、整饬罗马风气的政策。对深爱农村的维吉尔来说,这正投其所好,他在《农事诗》中使田园礼赞和罗马理想得到了和谐的结合。
《农事诗》四卷中,第1卷写谷物耕作、气象星辰和农耕之神,第2卷写葡萄、橄榄、树木和土壤、季节,第3卷写畜牧及牧神,第4卷写维吉尔有实践经验且最感兴趣的养蜂,其间穿插着对田园之美与和平劳动的礼赞。诗句用和谐的六音步律写成。在教谕诗中,《农事诗》算得上是较有魅力的一部。
公元前29年,维吉尔开始写他最伟大的作品——罗马史诗《埃涅阿斯记》。他像他历来那样,写作速度极慢,以苦吟的精神精雕细刻,整整花了十年工夫还未最终完成。
埃涅阿斯的传说源自荷马。荷马史诗提到:特洛伊城陷之时,特洛伊王子埃涅阿斯因神助得免于难。后来,关于埃涅阿斯从特洛伊航海来到意大利成为罗马始祖的传说得到公认。维吉尔写埃涅阿斯题材,是为了把奥古斯都时代泱泱大国的罗马和焕发神话光辉的荷马史诗时代接轨,使现代成为历史预定的黄金时代。这大致上是一个歌功颂德的题目,但维吉尔的心灵和手笔大大超越了歌功颂德的框架。
《埃涅阿斯记》全书一万行,十二卷。其结构可分为两部分:前六卷仿荷马《奥德赛》,讲埃涅阿斯的航海,并倒叙了从特洛伊城陷以来的故事,表现了埃涅阿斯一步步坚定意志忠于使命的历程,其间插入狄朵女王悲剧性的爱情;后六卷仿荷马《伊利亚特》,讲埃涅阿斯到达意大利后与图尔努斯的战争,埃涅阿斯接过神赐的罗马之盾象征着接过了罗马历史的重任,最后史诗在双方主将决出胜负时结束。也有些学者主张全书应分三部分:前四卷是对特洛伊战争失败的追述;中四卷是从过去的灾难重压下解脱出来而转向未来;末四卷是为未来的罗马而战。
史诗主人公埃涅阿斯的形象,开始是一个失去信心的逃亡者,最后发展为信心坚定尽忠职守的领袖人物。作为其对立面的并不是他作战的对手图尔努斯,而是天后尤诺,她的法力强大,为埃涅阿斯执行历史使命设置重重障碍,扮演着“阻碍者”的角色。但埃涅阿斯牢记神谕天命,忠孝双全,既有法制观念又富于同情心,成为罗马伦理道德观念的化身。这个形象的不足之处是带有概念化倾向,个人面貌不鲜明。
如果说埃涅阿斯仅仅体现“忠”而没有他巨大的“悲”,那么他就不成为埃涅阿斯了。“忠”是埃涅阿斯服从天命的一面,而“悲”则是他富于人性的一面。特别引人注目之处,是随着埃涅阿斯执行历史使命一步步走向胜利时,这种“悲”的情调并没有合乎逻辑地转化为欢腾鼓舞,反而贯彻始终,甚至随着胜利而继续增长。这种看似不合逻辑的“悲”来自诗人的巨大的悲,巨大的苦难感。他的笔尖在写罗马的荣光,他心中却深深感到历史的悲剧性;他的笔尖在写战争的胜利,他心中却深深感到牺牲和苦难。正是这样,维吉尔才比那些单纯歌功颂德的文人伟大得多。
维吉尔的史诗模仿荷马,又与荷马显然不同。荷马的英雄自然,任性,感情用事;维吉尔的英雄意识到历史的责任,承担着过去与未来。荷马的英雄为宿命而受苦,维吉尔的英雄为悲天悯人而受苦。维吉尔史诗体现的这种新精神,可以看作是基督教精神在文学中的萌芽。这就是但丁、弥尔顿等基督教诗人无不尊维吉尔为导师的原因。
公元前19年,维吉尔赴希腊和中东旅行,同时还在修改《埃涅阿斯记》。他在雅典见了奥古斯都(屋大维),奥古斯都劝他回意大利。但维吉尔得了热病,刚渡海到达意大利港口便去世了,遗嘱要求烧毁未完成的史诗,但诗稿按奥古斯都指示得以保存和出版,并立即被公认为拉丁文学的伟大丰碑。
在这里我不得不引用英国诗人丁尼生致维吉尔的诗行,因为这几行诗的概括力超过所有文学史的散文描述:
你看见茫茫宇宙大千世界
如何被宇宙精神所驱动;
为人类不可知的劫数而悲,
你的崇高表现在悲悯之中;

你是逝去世纪之光,像明星
至今辉映幻渺幽晦的此岸;
你就是金枝,在消失无踪的
帝王、王国和黑影之间灿灿;

曼图阿诗人啊,我向你敬礼,
我从最初的日子起就爱你,
你唱出了古往今来人的嘴唇
所能铸造的最庄严的韵律。


牧 歌(之1)

梅利伯

提屠鲁啊,你在榉树的亭盖下高卧,
用那纤纤芦管试奏着山野的清歌;
而我就要离开故乡和可爱的田园。
我逃亡他国;你则在树荫下悠闲,
让山林回响你对美貌阿玛瑞梨的称赞。

提屠鲁

梅利伯啊,一位神祗给了我这个方便,
我将永远以他为神来供奉,他的祭坛
我将经常用自家的羊羔的血来沾染。
如你所见,他允许我的牛羊漫游无忌,
使我得以任意地吹着野笛来嬉戏。

梅利伯

我并非嫉妒,只是惊奇,整个农村
是这样混乱,看,我虽是有病在身,
还要赶着羊群,而这头简直跟不上,
因它方才在丛榛里生下了一对小羊,
我们所希望的,但却弃给光光的石岩;
我要不胡涂,就该预料到这个灾难,
记住那次天降霹雳打坏了栎树的先兆。
但那位神袄是谁,提屠鲁,请你见告。

提屠鲁

梅利伯啊,我曾经胡涂地那样想过,
认为人说的罗马跟我们城镇差不多,
就是我们牧人经常赶羊羔去的市集,
就跟小狗像大狗,小羊像大羊似的,
我习惯于把小的和大的看作同类,
而这个都城在众城里却是出类拔萃,
就像那松柏和卑微的荆榛相比一样。

梅利伯

是什么要紧事使你去到罗马观光?

提屠鲁

自由终于垂怜我这疏懒的生涯,
当我修须时已落下了灰白的毛发,
虽我年已迟暮,自由终来到我左右,
当伽拉蝶雅离开,阿玛瑞梨为主的时候,
因为我承认,当伽拉蝶雅占有我的时光,
我没有致富的意图也没有自由的希望;
不管从我羊圈里敬神的牺牲拿出多少,
或者为那没良心的城市挤多少奶酪,
我从来没有过手提着沉重的钱回家。

梅利伯

阿玛瑞梨为什么悲伤曾使我惊讶,
她唤着神名,把苹果留在枝上不摘:,
这都是由于你不在身边,就连这松柏,
这清泉和果树也都在呼唤着你。

提屠鲁

我又有什么办法?既不能免除奴役,
又找不到能保护我的任何神袄,
梅利伯啊,正当这时我遇见了那人,
我每年要有十二天给他献上牺牲,
这是第一回神允许了我的请求:
“你可以跟从前一样喂你的羊,养你的牛。”

梅利伯

老头真好运气,这样你的土地可以保持,
对你就很够了,即使那不毛的沙石
和沼泽的泥蒲都向一切田地侵扰,
怀胎的母羊总不必吃异乡的牧草,
也不会接近别人的羊而传染疫病。
老头真好运气,这里是你熟悉的水滨
在圣洁的泉水旁边,你可以乘凉;
在这里,丛榛上的繁花跟从前一样
有希伯罗的蜜蜂来采花上的蜜水,
并且经常以口营口营的柔声催人入睡;
高高的岩石下修葡萄的人临风高吟,
你宠爱的鸽子也咕咕地叫个不停,
榆树上的斑鸠也不断地互相呼应。


提屠鲁

即使野鹿在天上游牧,在空中飞翔,
即使海水干枯,把鱼儿留在光光岸上,
即使那东方的安息和西方的日尔曼,
都到相反的河上饮水,把地域更换,
我的心里也不能够忘记那人的容颜。


梅利伯

而现在我们有些要去干渴的非洲北岸,
有些要去粟特,到冲撞着砾石的乌浒水,
有的要去不列颠岛,到那天涯海尾?
啊,在什么辽远的将来才能回到故乡,
再看见茅草堆在我村舍的屋顶上,
再来欣赏我的小小收成,自己的王国?
种好了的土地将被粗鲁的屯兵获得,
异族人将占有我们果实,这都是战争
给我们的灾难,把自己土地让给这些人。
现在你还接什么梨,还种什么葡萄?
走吧,我的羊儿,你们曾经是我的骄傲,
我将再看不到你们在苍翠的岩穴间露头
或者在那长着丛树的山崖间停留;
我将不再唱歌,羊呀,不能再带你们
去吃那繁花的丁香和苦涩的荆榛。


提屠鲁

可是你在我这儿歇一夜也无不可,
用绿叶作床铺,我还有熟透的苹果,
松软的栗子和许多干酪也可以吃,
现在村舍的茅顶上炊烟已经开始,
从高山上已经落下了更长的影子。


农事诗(节选)

维吉尔的《农事诗》四卷,以教诲为基本内容,穿插着神话传说和对意大利农村风光、农民生活和和平劳动的赞颂。第1卷主要讲谷物种植,第2卷讲葡萄和橄榄,第3卷讲畜牧,第4卷讲养蜂。这里节译的是第4卷8--50行:关于蜂房位置的选择。诗人把它描写得细致入微,情趣盎然。

首先要为蜜蜂造一个安稳的住所,
地方要避风(因为风妨碍蜜蜂携食
回巢),没有绵羊和顽皮的山羊羔
践踏草花,没有漫游的小母牛擦掉
草场上的露珠,损坏新发芽的嫩草。
肥沃的牲口厩里不要有鳞背斑纹的
蜥蜴来往,不要有食蜂鸟及其它鸟类,
或被她滴血的手染红了胸脯的燕子。
因为它们到处劫掠飞行中的蜜蜂,
作为美味带回去喂养不留情的幼雏。
但求附近有清泉和生绿苔的池塘,
有涓涓小溪在草丛之下悄悄流过,
有棕榈或巨大的野橄榄树为入口遮荫。——
当新蜂王趁春暖花开带领新蜂群
分房,而青年蜂飞出蜂巢狂欢之时,
近水之处能吸引它们去趋凉避暑,
而途中一棵树能给它们以浓荫的庇护
在水中央,不论是止水还是流水,
需要有柳树或巨石横亘,让它们能有
许多歇脚的桥梁;如果偶然被东风
沾湿或吹落水中,也好曝晒一下翅膀。
周围要有苍翠的桂树、香飘百里的
野百里香、宝贵的浓香薄荷繁茂
开花,还有紫罗兰花圃啜饮滴滴甘泉。
再说蜂房本身:不论是用中空的树皮
缝制,或用柔软的柳枝编织而成,
入口都宜窄不宜阔;因为冬寒使蜜
凝结,而夏暑则会使蜜融化流淌。
这两样情形,蜜蜂同样害怕;所以
它们在家里把一个个小孔都抹上
蜂蜡,装满采花取得的糊,还储备着
一种专门的胶,其粘性胜于石灰
和佛里几亚地方伊达山出产的沥青。
如果传闻属实,蜜蜂也常会在地下
隐蔽处营造安乐窝,有时在浮石
穴中深处,有时在枯木的树洞之中。
无论如何,你要使它们安乐,住所里
孔隙要抹上稀泥,再放上几片绿叶。
蜂房附近不可有紫杉;不可在火上
把螃蟹烤红;也不可信任深沼泽地
或泥味重之地,岩石中空,敲击
会发出轰响之地或回声震荡的地方。


埃涅阿斯记(节选)

(1卷—11行)译自全书的引子,点明全书主旨:

我唱的是刀兵与人——此人被命运流放,
从特洛伊来到意大利和拉维尼乌姆
之滨,饱受海上陆上的颠簸,遭上界
势力统制,而凶狠的尤诺又记仇不忘,
再加上重重战争苦难,直到他建立城邦
并将神袄引入拉丁姆;从此才生出拉丁人、
阿尔巴的族长和雄伟的罗马的城墙。
缪斯啊,告诉我是什么原因伤害了
众神的天后,以致她如此忌恨这位
以虔诚著称的人,驱使他经历无数灾难
与险阻。天神心中啊,有这么大的愤怒?

尤诺继续与特洛伊人作对,当他们向意大利航行时,尤诺令风王埃俄路斯兴风作浪,吹翻埃涅阿斯的船队。下面选译的这段(1卷81—105行)对海上风暴的描写是对荷马《奥德赛》5卷370—392行的模仿,但描写的文笔比荷马更生动细腻。两者都是西方诗歌海景描写的经典段落。

(埃俄路斯)这样说完,掉转矛头向空心山
侧面扎去,只见各路风像排着队似的,
从破口冲出,像龙卷似的卷过地面
又扑向大海,把它从最深的海底掀起——
东风、南风一齐出动,还有挟带着暴雨的
阿非利加风,把滔天巨浪卷向海岸,
紧接着是人们的喊叫、缆索的吱嘎。
转眼间乌云遮没了特洛伊人眼前的
天空和白昼;一片黑夜把大海盖严。
雷声响彻两极,天穹闪着稠密的电火,
一切迹象都威胁着人们:死到临头!
当场,埃涅阿斯四肢发冷软弱无力;
他呻吟着把双手伸向上苍,高喊道:
“啊,你们三倍四倍地有福了,死者!
你们有幸而早遇死亡,在父老眼前,
在特洛伊雄伟的城墙下!提丢斯之子,
最强悍的希腊人啊!遗憾我未死于你手,
呼出我的最后一息于特洛伊的旷野!
而勇猛的赫克托却倒在阿基琉斯矛下,
倒下了高大的萨尔佩冬,河神西摩伊斯
波涛下冲走了多少勇士的盾、盔和尸身!”
当他喊出这些话语,一阵呼啸的北风
正面向他的帆袭来,把巨浪高举向天,
桨被打断,船头打偏,把船体侧面暴露于
风浪面前,只见一座水的高峰直压下来……

正当埃涅阿斯一行历经磨难时,埃涅阿斯的母亲维纳斯女神向尤庇特申诉,认为他处事不公。尤庇特向维纳斯保证埃涅阿斯及其子孙将在意大利繁荣昌盛。维吉尔在这段话里集中渲染罗马的光荣历史,并把凯撒——屋大维家族与埃涅阿斯族谱联系起来。(1卷254—296行)

众人和众神之父对她露出了笑容,
正如他用笑容澄清天空平息风暴,
他轻轻地吻了他女儿的唇,这样说道:
“别太担心,区特拉岛的女神,你的子孙
命运牢靠;你定会见到我允诺的城邦
拉维尼乌姆及其城墙;定能把心灵伟大的
埃涅阿斯升上星空;我并未改变念头。
既然焦虑使你忧心如焚,我就向你
透露并展开命运秘密的长卷:你的儿子
将在意大利发起大战,击败强悍的
部族,并为他的人民建立法律和城墙;
直到他统治拉丁姆的第三个夏季,
直到他战胜鲁图利亚人之后再过三冬。
然后他的男孩阿斯卡纽斯,封姓尤路斯
(在伊利昂国屹立之时他本叫伊路斯),
将在位称王,完成三十轮岁月的轮转,
他遂从拉维尼乌姆迁移他的王国
并日益强盛,造起阿尔巴隆加的城墙。
在此地,赫克托的苗裔将统治江山
整整三百年之久,直到王族女祭司
伊莉亚给战神玛尔斯生下一对双生子。
然后罗慕路斯,以狼保姆的褐皮自豪,
将要延续族谱世系,建立战神之城,
并用自己的名字将其人民称为‘罗马人’。
对他们,我不设疆界和岁月的限制,
我给他们永世的王权。就连恶意的尤诺,
尽管她此刻在恐慌中骚扰海陆和天空,
将来也会转变过来,和我一同爱护
罗马人——万国的主宰,穿长袍的种族。
这就是我的旨意。五年祓除期一轮轮过去,
有一天特洛伊的后裔将降服福提亚
和著名的迈锡尼,统治战败的阿耳戈斯。
从这尊荣的族系将诞生特洛伊的凯撒,
他的帝国直达大洋,他的声誉直达星辰,
这个尤利乌斯,源自尤路斯的英名。
有一天你将舒展眉头,把他迎入天庭,
满载东方战利品;他也将接受人们的祈祷。
那时战争将平息,严酷的年代变为温和;
白发的信义女神和灶神、罗慕路斯和雷穆斯
兄弟将制定律法;阴森的战争之门将关闭,
用铁栓拴紧。而不诚的狂暴之神在门内
坐在野蛮的武器堆上,被一百个铜结
在背后反绑,将张开血口可怕地嚎叫。

埃涅阿斯一行被风浪从西西里岛刮到北非,受到迦太基女王狄朵的欢宴席中,狄朵请埃涅阿斯讲述经历。埃涅阿斯说,希腊人设木马计攻陷特洛伊后,他奉神谕,背着老爷携着幼子出走,但妻子克蕾乌萨走散。(2卷771—794行)

当我在城里发狂般没完没了地寻找,
克蕾乌萨悲伤的阴魂——她自己的幽灵,
比她往常高大的形象——显现在我眼前。
我惊慌得毛发直竖,声音堵在喉咙里。
她说话了,她的话缓解了我的不安:
“你这样沉溺于极度的悲哀又有何益,
亲爱的丈夫?此事的发生,不可能
没有天意;命运不让你带走克蕾乌萨,
奥林匹斯高山上的主宰也不会恩准。
你将流亡远方,去犁耕无边的大海;
你将到达西方之陆,那里,吕底亚的
梯伯尔河在肥沃的农田间缓缓地流,
那里有幸福、有王位和王室出身的新娘
在等着你。别再为你爱的克蕾乌萨流泪。
我决不会见到希腊人的高傲的家屋,
我决不会给希腊主妇去当奴婢使唤,
我是个达达尼亚妇女,维纳斯的儿媳;
是至尊的神母把我留在特洛伊之岸。
从此别了,请你爱护我们共同的儿子。”
她说完后,我泪如雨下,满腔的话
想对她说,她却离去而消失于空气之中。
三次,我试图用双臂环抱她的颈项,
三次都扑了空,她的形象从我手中溜走,
像一阵轻风,更像一场长翅膀的梦。

埃涅阿斯向狄杂讲述了他率领特洛伊人船队在爱琴海和地中海漂泊七年的经历。狄朵对埃涅阿斯产生了爱情,而天后尤诺为了阻挠特洛伊人赴意大利,有意在其间撮合。下面这段(4卷129--168行)写的是狄朵与埃涅阿斯一行出猎的场景和两人的结合。

此刻曙光女神升起,离开了海洋。
阳光初现,一群精选的青年走出城来,
带着捕兽网,持着阔刃猎矛,随后涌出
马叙里骑手和强健而嗅觉灵敏的猎犬。
女王还在寝宫未出,迦太基贵族已在
门廊等候,她的骏马辉煌地披金戴紫,
以蹄跺地,狠狠地嚼着泛白沫的马勒。
最后,女王终于在众人簇拥之下出现,
她身披西顿斗篷,沿边都绣着花饰。
她的箭筒是金的,她的发结是金的,
扣住她紫红斗篷的扣子也是黄金的。
来自特洛伊的客人和高兴的尤路斯
随后出来;俊美超众的埃涅阿斯本人
走到女王身边,两人的随从汇在了一起。
正像阿波罗离开他冬日所居的吕西亚
和赞图斯的河流,到他母亲的德洛斯去,
他复活了舞蹈,克里特人、德吕俄普人、
文身的阿加图尔斯人绕着他的祭坛高呼;
他自己登上群图斯山脊,用柔软的枝叶
扎住飘扬的头发,还编进金的饰带,
箭在他肩上筒中作响:埃涅阿斯的步子
优雅不亚于他,高贵的神采同样俊美。
当他们来到山间无路可通的丛林,
看哪!一群野山羊从石山突然惊起,
奔下山坡;而另一面坡上的鹿群
也逃离山地,横越一片开阔的原野,
在尘土飞扬中聚成一群,飞奔而去。
少年阿斯卡纽斯在谷地中兴高采烈地
跨着快马追追这一群,赶赶那一群,
心中却只盼在这些无能的兽群间能碰上
一头口吐白沫的野猪,或碰到雄狮下山
这时天空忽然阴霾密布,雷声大作,
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夹杂着冰雹,
迦太基的人马,特洛伊青年和维纳斯的
孙儿阿斯卡纽斯都慌张地四散奔跑,
在田野间找地方避雨,而山洪奔腾而下。
狄朵女王同特洛伊领袖来到了同一个
山洞之中,大地和主宰婚姻的尤诺
发出了信号;电火在太空辉耀,为他俩
成婚作证,而山林仙女们在山顶呼嚎。

尤庇特见埃涅斯贪恋狄朵,遂遣神使告诫他不可留居迦太基,必须执行历史使命,到意大利去开拓伟大事业。以下这一节(4卷365—387行),是因埃阿斯决心离去,狄朵痛斥埃涅斯。透过她强烈的激情,可以看出维吉尔在长诗中着力塑造的狄朵的悲剧形象。

“你不是女神之子和达达诺斯的后裔,
你这背信弃义的人,你是高加索粗砺的
岩石上的种,你是里海雌虎的奶头喂养!
我何必再掩盖我的委屈?越忍越冤!
难道我哭泣时他曾叹息或看过我一眼?
他何曾心软而为爱他的人一洒同情泪?
我都语无伦次了!如今不论伟大的尤诺
或萨图尔努斯裔的天父都不讲公理,
盟誓不值一文!当他海难余生一无所有,
是我收容他,我疯狂地和他共享王位;
是我从死亡中救了他的伙伴和船队。
哦狂怒之火吞没了我!忽而先知阿波罗,
忽而吕西亚神谕,忽而是尤庇特亲自
派遣神使自天而降,传来吓人的圣旨。
真有劳天神大驾呀,真让你们费心了!
好吧,我不留你,我也不与你辩驳,
顺风去找意大利吧,跨海去寻你的王国。
我可真希望还有正义的神袄,能叫你
在礁石间就喝干你的报应之杯,并声声
呼唤狄朵。我尽管不在了也要举着火炬
追索;尽管冷的死已把我灵魂躯体分开,
我的影也要穷追不舍。你的卑劣必受惩罚!
我在阴间地府里一定会听到这一消息!”

(4卷651--666行)埃涅阿斯率特洛伊船队离去,狄朵悲愤自尽。

“在命定的期间曾是那么亲切的衣物呀,
请接受我的灵魂而解除我的烦恼吧。
我已经活过了,走完了我命定的旅程,
如今我的形象将要庄严地走向地底。
我造了一座名城,看到了自己的城墙,
我曾为夫报仇,使敌对的哥哥受了惩,罚:
假如达达尼亚船队从未到过我们的海滩,
那是何等幸运啊,我将是何等福气!”
她说着,脸埋在床褥里,“我死得好冤啊,
但我还是要死,”她说,“我甘心走进阴间。
让那无情的达达尼亚人的眼睛在海上
汲取这火光,把我死讯的凶兆随身带去!”
正当她说着,她的侍从们看到女王
伏剑自尽,鲜血冒着泡沫,沿着剑刃
喷溅在她手上。一阵惊呼冲上宫顶;
霎时间,混乱可怕的传闻震动了全城。

特洛伊人重新航行到西西里岛。因一年前埃涅阿斯之父在此去世,埃涅阿斯在墓前举行祭礼,第九天又组织盛大的体育竞技,这里选的最后一个项目马术的精彩描写(5卷553—602行)。
罗马人称马术为Ludus Troiae(特洛伊竞技),奥古斯都曾发展完善这一传统体育项目。此处维吉尔把马术竞技的盛典溯源到埃涅阿斯和尤路斯(阿斯卡纽斯),也有颂扬奥古斯都之意。

在父老面前,少年们骑马整队入场,
当他们勒着马缰,光彩夺目地走过,
引起西西里人和特洛伊人一片赞美声。
他们个个按规矩戴着枝叶编的花冠;
个个持两支山茱萸木柄镶铁尖的矛;
有些人肩挎擦亮的箭筒,胸口高挂着
金丝绞扭编织而成的战士软金项链。
骑手们分为三队,由三名队长率领着;
每队少年又组成二六一十二的编队,
他们容光焕发,精神抖擞地跟着领队。
第一队兴高采烈的年轻人,领队的
是袭用祖父之名的小普利阿摩斯,
波利特斯之子,他将繁荣意大利民族;
他的坐骑是一匹色雷斯白斑青骢马;
真个是扬蹄四踵踢雪,昂首白额耀目。
第二位队长是阿梯斯,拉丁阿梯亚人
将由他发源,他童年是小尤路斯的好友。
最后一位和最英俊的一位是尤路斯,
骑的是一匹西顿马,是光彩照人的狄朵
赠送的纪念品,象征着她对他的钟爱。
其他少年骑的,都是老阿刻斯特斯
厩里的西西里马。
达达尼亚人向紧张的少年们喝彩欢呼,
高兴地在他们身上看到了祖先的英姿。
当他们在父老乡亲眼前快活地骑着马
绕场一周之后,厄皮梯德斯远远地
喊出了准备的口令,甩了一个响鞭。
骑手们立即分驰两边,只见三队人马
各各分为两列;然后随着又一声号令,
他们便拨转马头,挺着矛相对冲杀。
这样,他们在中间空场上互相交锋,
冲杀了许多回合,绕的圈子套圈子
层层交织,模仿着真刀真枪的厮杀;
一会儿转背逃跑,一会儿回过矛头来
冲击,一会儿又言归于好,并辔策马。
据传从前在克里特岛山地有座迷宫,
其中无窗的隔墙隔出一条弯路,成千条
岔路布下迷阵,在这无法找到进路
无法记住回路的地方,连路标也受欺骗:
特洛伊少年们正是沿着这样的路径,
在奔逃与交战的演习中盘旋而往复,
宛如海豚游过卡尔帕托斯或利比亚
潮湿的大海,劈开水面,在浪里嬉戏。
后来,是阿斯卡纽斯在筑阿尔巴隆加
城墙时,首先恢复了这种马术和竞技,
并教会早期拉丁人隆重地举行,完全
照他当时与特洛伊少年们表演的式样。
阿尔巴人又传给后代;然后伟大罗马
又接过这一庆典,作为祖先的传统;
至今参加的少年队伍仍称作“特洛伊人”。

特洛伊人抵达意大利半岛,在库迈登陆,埃涅阿斯到阿波罗神庙向女先知西比尔求教。下面一段(6卷83—129行)是西比尔的回答,接着,埃涅阿斯要求女先知领他人冥府去会见亡父之灵。

“哦,你终于渡过了海上的重重难关,
但陆上更艰险,达达尼亚人将会到达
拉维尼乌姆之国(对此你不必疑虑);
但他们会觉得来此不如不来。我预见
战争,可怕的战争,梯伯尔河血沫滚滚。
那里也会有特洛伊的河,有希腊的营垒,
拉丁姆也已有了一个新的阿基琉斯,
他同样是女神所生;尤诺仍将处处
对特洛伊人刁难不休,而你穷蹙无告,
将向意大利各部族各城邦挨门乞求!
这一切特洛伊之灾的起因,是又一个
异国新娘,异国婚姻。
不要向灾难低头,而要迎着灾难走去,
比命运准许的更大胆J你料想不到的——
你的安全之路将从一座希腊城邦开始。”
这就是库迈的西比尔所说,从神龛里
她唱出可怕的神谕,在岩洞里发出回响,
把真理包裹在黑暗里;当她在迷狂中,
是阿波罗振着马缰,用马刺把她驱策。
不久她迷狂已过,狂乱的嘴住了声,
英雄埃涅阿斯便说:“不论何种艰苦,
神女啊,对我都不是出乎意料的事,
这一切我早已预想到并在心中游历。
我只求一事:据说此地就是冥府的大门
和阿刻隆河泛滥造成的阴沉的大泽,
请允准我进去见一见我亲爱的亡父;
请你指点路途,请开开神圣的大门。
是我从火海里,从成千追兵追赶下
用这副肩膀背着,从敌阵中把他救出
他是我征途的同伴难友,远涉重洋
经受了一切海上的风浪、天上的威胁,
而他年老力衰,这一切已非他所能承受。
真的,他也曾恳求我、令我来找你,
踏土你的门槛。求求慈悲的你,可怜
我们父子;因为你能做到一切,难怪
赫卡忒让你管阿维尔努斯的丛林。
如果奥尔甫斯能靠一张色雷斯竖琴
悠扬的弦乐,召唤出他妻子的亡魂;
如果波路克斯能以轮流的死救赎兄弟,
在阴阳界频频来回;何必提伟大的特修斯
和赫尔库勒斯?——我也是尤庇特的后代。”
埃涅阿斯这样祈祷着,手抓着祭坛,
于是女先知开言道:“天神血统的苗裔,
安奇塞斯之子,进阿维尔努斯是易事:
阴沉沉的冥界之门是敞开的,不分昼夜;
但是召回你的脚步重新升上阳界——
这却不易,这却难……”

西比尔告诉埃涅阿斯:要入冥府,必须先摘金枝。遵照着她的指示,(6卷190—211行)埃涅阿斯得双鸽引路,摘到金枝,然后由西比尔陪同,同入地府。

他刚刚说出此语,就看见一对双鸽
从天空飞降,不偏不倚就在他眼前
落到绿草地上。这位大英雄认出了
它们是他母亲的鸟,而高兴地祝祷:
“为我作向导吧,如果有路,请在空中
带路,飞到富饶之枝遮盖肥沃之土的
林中去吧。我的女神母亲啊,当我在
犹疑之时,不要遗弃我!”他说着,止步
观望,等鸽子引路,为他发出信号。
这对鸽子一路啄食,一边向前飞着,
使追随者的眼睛始终能看到它们。
当飞到阿维尔努斯臭气熏人的咽喉时,
它们迅速上升,再顺着清澄如水的空气
滑降,正落在要找的那棵双色奇树上,
此树颜色不统一,树枝间有金光闪闪。
好比在林中,冒着隆冬严寒,懈寄生
常以青翠惹人注目,它并非大树所生,
却以它金黄的果实环抱粗圆的树干:
这正是一枝金枝长在荫凉的冬青树土的
景象,金箔的叶片在微风中簌簌作响。
埃涅阿斯立即去折,贪婪地把坚韧的枝
折断,携到了先知西比尔的屋顶之下。

埃涅阿斯在西比尔引导下游历了地狱各界,然后进入冥府中的乐土,在这里,亡父安奇塞斯向他介绍了将要投生人间的罗马名人。下面一段(6卷868—886行)介绍的是奥古斯都的外甥和原定接班人,年轻早夭的马尔凯卢斯。
后世但丁写《神曲》,就以《埃涅阿斯记》为蓝本,并请维吉尔作他游历地狱和净界的引导,只有基督教的天堂例外。

“孩子,不要探询你后代的巨大苦难了。
命运女神只把他领到世上,却不叫他
久留人世。天神哪,你们一定担心:如果
保住了这类英才,罗马族系将过分强盛!
从著名的广场”将升起何等哀恸的哭声
飘向战神之城!梯伯尔河啊,你将见到
何等样的葬礼,当你流过新建的陵墓!
伊利昂裔青年中,没有人能像他这样
激起拉丁祖先的期望,罗慕路斯之土
也不会再为其他子孙感到如此自豪。
呜呼,他的正直、古风的忠诚、和征战中
不可战胜的右手!谁也别想与他交兵
而不受惩罚,不论他是步战对敌,
还是用马刺扎着他喷吐白沫的坐骑。
可叹的孩子,如果你能冲破严苛的命运,
你将成为马尔凯卢斯!给我一把百合花
让我抛撒紫红色的花,让我至少这样
慷慨地向子孙之灵献礼,而完成一种
徒劳无功的仪式。”

《埃涅阿斯记》1—6卷写埃涅阿斯的漂泊流浪,7一12卷写埃涅阿斯与图尔努斯的战争。下面这段是第7卷之首,诗人转变话题时向诗神缪斯致的祷辞(7卷37—45行)。

快来吧,缪斯厄拉托,让我来吟咏
帝王和时代,讲述异乡人的船队初次
在奥索尼亚靠岸时古代拉丁姆的
情景和史迹,回顾最初的战争序曲。
女神,指引你的诗人吧!我要讲可怕的
战事、战阵和勇敢赴死的王公首领,
要讲蒂勒尼亚军队,以及整个意大利
动刀兵。我面前展开了更宏伟的篇章,
更艰巨的工程。

埃涅阿斯船队终于到达意大利中西部神意指定的目的地,并和当地拉丁族的拉了努斯王通好。拉丁努斯按照占卜得的谶语,答应把女儿拉薇妮亚嫁给埃涅阿斯。但天后尤诺在盛怒之下,挑拨与拉薇妮亚原有婚约的鲁图利亚王图尔努斯向特洛伊人宣战。
诗人一一列举{加盟图尔努斯一方的意大利各族英雄人物,笔法与中国古典小说相似。下面(7卷750--760行)介绍的翁勃罗是其中之一,使人联想到《水浒传》的神医安道全,但翁勃罗不仅是神医或巫医,同时又是祭司和战士。

而从马卢维亚部族来的是一名祭司,
繁茂的橄榄叶缠绕着他的盔,他就是
阿尔奇普斯王派来的神勇的翁勃罗,
他惯于用吟唱咒语和用手的触摸
催眠各种毒蛇及口嘘毒气的水蛇,
他的手艺能安抚蛇的怒气和治疗蛇咬。
但他却无力治好达达尼亚人矛尖的刺伤,
不论他的催眠咒语,或是马尔希巫山地
采来的草药,对他受的伤都已无济于事。
安吉提亚之林、弗契努斯之波为你而哭,
澄碧的湖为你而哭。

埃涅阿斯方面也争取到一些部族加盟。阿尔卡底亚王厄凡德尔派儿子帕拉斯参战。同时,维纳斯请丈夫武尔坎(火神和工匠之神)精工打制了一副盔兵器,送给她的儿子埃涅阿斯(8卷608—629行)。

但光彩照人的女神维纳斯带着礼物
出现于云端;老远地她就看见儿子
独处于幽静的山谷里,清凉的小溪边,
便现出自己的形象,这样对他说道:
“看,这是我丈夫以精巧手艺制作的礼物!
孩子,这样你就不用犹豫,可向傲慢的
劳伦土姆人和勇武的图尔努斯挑战了。”
蕖忒丽雅说完,得到了她儿子的拥抱,
并把锃亮的武器放在他面前栎树之下。
他为女神给予的礼物和殊荣高兴万分,
转动眼睛看了这件看那件,总看不足,
他赞叹着,用双手双臂抱着、翻动着
那饰有羽毛喷吐火焰的惊人的头.盔,
那携带死亡的剑,那坚硬的铜胸甲,
血红而硕大,恰似一朵青灰的乌云
被阳光点着了火,在远处反光熠熠;
还有一副琥珀金和精炼金打的胫甲,
一支长矛,一面结构之精难以形容的盾——
火的主宰者在盾上铸出了意大利的故事
和罗马的武功,显示出他对未来时代
早已了如指掌,并演示出了阿斯卡纽斯
族系的后代和他们将要打的历次战争。

接着,双方大战,死伤累累。趁埃涅阿斯外出求援兵之际,图尔努斯猛攻特洛伊营寨。这时尤庇特在奥林匹斯山开会试图调解众神之争(10卷1—15行),因为众神是地上作战双方的后台。但调解未得结果。

这时全能的奥林匹斯宫殿敞开了门,
众神之父和众人之主在他的星空中
召集开会,他高高在上,俯视一切陆地,
看见达达尼亚的营帐、拉丁人的部族。
诸神在有两座门的殿中入座,尤庇特说:
“强大的天神们,为什么你们的主意
逆转,你们的心如此针锋相对地争斗?
我曾不准意大利对特洛伊发动战事。
为什么违背禁令而纷争?是什么疑虑
使这方或那方诉诸武力,煽起刀兵?
何必性急?打仗的合法时辰终将来到,
强悍的迦太基有一天将给罗马的城楼
巨大破坏,并且打开阿尔卑斯山口:
那时,仇恨杀伐劫夺掳掠将均属合法。
而现在请作罢,并欣然同意我的条款。”

奥林匹斯和谈失败,在继续交战中,帕拉斯被图尔努斯所杀,埃涅阿斯痛悼帕拉斯之死。下面(11卷59--84行)是帕拉斯葬礼的描写。

这样恸悼之后,他命人将可怜的尸体
抬起来,又从他全军将士中挑选了
一千人,去参加最后的告别仪式
并分担父亲的眼泪:微小的安慰呀
难补偿巨大的悲痛,却是欠为父的哀情
其他人毫不怠慢,用野杨梅的嫩枝
和栎树枝条编织起一座柔软的灵床,
又在高高灵台上方搭起树叶的华盖。
人们让这位青年高卧在这田园草床上,
像是安放一朵少女纤指采摘的鲜花——
一朵温柔的紫罗兰或垂着头的风信子,
尽管它的光辉和风姿暂时还未凋谢,
但大地母亲已不再供给它滋养和力量;
接着埃涅阿斯又拿来两件镶金嵌紫的
袍子,这是当时西顿地方的狄朵女王
怀着甜蜜的心情亲手为他缝制的,
在袍子的织物上,她绣进了细细金丝。
作为最后的致敬他悲伤地以其中一件
把青年覆盖,也掩住即将火化的鬈发,
他又将劳伦土姆之战的大量战利品
堆成大堆,令人排成长队一一携来;
再加上他从敌人缴获的马匹和刀枪。
他把俘虏双手背绑,将他们送入
阴间,把杀祭之血洒在火上祭奠,
他还令众头领亲自搬来树干,每一根
都挂上敌人的武器,标上敌人的名字。

战事的发展不利于图尔努斯。经过多番恶战,最后,在双方主将一对一的决战中,埃涅阿斯得到神佑,杀死图尔努斯,取得胜利(12卷919—952行)。全诗至此结束。

正当对手迟疑,埃涅阿斯挥动长矛,
看准时机,以全身之力远远地猛掷过去,
弩机发射的攻城石弹从未发出过
这样的叫啸,闪电也从未发出这样
噼啪的爆裂。长矛疾飞如一股黑旋风,
以可怕的毁灭之力穿透了图尔努斯的
铠甲下缘和七层盾牌的外围,嘶叫着
正中和刺穿了他的大腿。遭此一击,
魁梧的图尔努斯双膝一弯倒在地上。
鲁图利亚人全跳了起来,发出一声呻吟,
周围山峦一齐呼应,远近森林响起回声。
他抬起双眼,伸出求告的手,哀恳道:
“这是我自作自受!我也不会求饶,
享用你的命数吧。假如念及一位老父的
哀伤能触动你(安奇塞斯之对于你
也曾是这样的老父),我只求你怜悯
达乌努斯年迈,把我或我的尸首交还
我的家人。你胜了。奥索尼亚人看见了
战败者伸手哀恳。拉薇妮亚是你的了:
别再促进仇恨。”凶猛而全副武装的
埃涅阿斯站在那儿,眼转而手不动;
当他迟疑时,这番话越来越使他动摇,
但忽见图尔努斯肩上高挂着不幸的肩带
还有腰带,上面有熟悉的铜扣闪闪发亮——
这是青年帕拉斯之物,图尔努斯把他
击倒,如今自己佩戴着这不祥的徽号。
埃涅阿斯的眼一捕捉到这标志大悲痛的
战利品,立即怒火如焚,他的狂怒
非常可怕:“你披着夺自我友的东西,
我岂能放过你?这是帕拉斯以此一击
杀你血祭,以你罪恶的血赎还血债!”
此言既出,他激愤地把剑锋全部插入
对手的胸腔。于是其肢体松开,发冷,
随着一声呻吟,郁怒之魂奔赴了黄泉。
人们不用灯光、日光。他们以羔羊为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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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0-1 20:09 | 显示全部楼层

贺拉斯

贺 拉 斯
公元前65—前8

贺拉斯全名昆图斯·贺拉提乌斯·弗拉库斯(Quintus Horatius Flaccus),我国读者一般都知道他是文艺理论经典著作《诗艺》的作者,却不一定了解贺拉斯首先是一个多才多艺的抒情诗大师。他筑成了古罗马抒情诗的艺术之宫,并把丰富多采的希腊诗体移植到罗马,在保持其优美韵律的同时,把抒情诗的狭小题材拓宽到几乎无所不包:从个人情感到社会生活,从政论到哲理,从沉思到雄辩,从个人化到非个人化。
贺拉斯生于意大利南部的韦努西亚镇,其父是解放了的奴隶,对儿子的培养关怀备至,使小贺拉斯像贵族子弟一样到罗马上学,学习希腊经典作品;18岁又到雅典深造,学习哲学、伦理和希腊诗歌。
当时罗马政治斗争激烈,公元前44年,共和派刺杀了大权独揽的凯撒,共和派领袖布鲁图来到雅典组织力量,继续与凯撒派的屋大维和安东尼对抗。贺拉斯和许多在雅典学习的罗马青年一起参加了共和派军队,并任军事指挥官。前42年,双方在腓力皮会战,共和军先胜后败,布鲁图自杀。此时贺拉斯的父亲已故,因贺拉斯参加共和军,他应继承的家产被没收。次年由于大赦,贺拉斯得以回到罗马。然后他在财务官员手下谋得一个录事之职,并开始写作诗歌。
公元前38或37年,贺拉斯与比他年长五岁当时已成名的诗人维吉尔结识,并由维吉尔推荐给屋大维亲信的迈刻纳斯,进入迈刻纳斯庇护赞助的作家圈子。数年后,迈刻纳斯赠给贺拉斯一座庄园,座落在罗马东北的萨宾,为贺拉斯提供了优美宜人的创作环境。
贺拉斯于公元前35一前29年出版其早期作品讽刺诗二卷、长短句一卷。讽刺诗针对的是各种恶习和时弊;“长短句”则是后代学者给的称呼,他自己称这种诗体为“短长格”,因为是由短长格二音步、三音步和六音步的诗行交错组成的。题材包括爱情诗、田园诗、讽刺诗和政论诗,是贺拉斯多方面诗才的初试身手。
公元前23年,贺拉斯出版《歌集》三卷,这是他的代表作,不论对当时还是对后代西方文学,都有重要影响。其内容包括爱情诗、饮酒诗、离情诗、爱国诗、神话诗、感时诗等。与维吉尔相反,贺拉斯是一个善于与人交往的诗人,在诗中也善于与读者亲切交流。他常在诗中涉及自己的经历体验,然而他的爱情诗却并非记实性的,其中的妮埃拉、琵拉、吕蒂雅、拉拉格、格绿克拉等形象都不能与现实生活中的人物对号,而是文学性、戏剧性人物。在《歌集》中,贺拉斯的诗艺臻于凝练完美,并且常在微言中蕴含大义或哲理。他也满怀自信地在《歌集》第3卷第30首中宣称:“我建成一座纪念碑,比青铜耐久,比帝王的金字塔更崇高巍峨。”贺拉斯的预言已为历史证实,他的这首诗也成了后代许多大诗人仿作的范式。
屋大维统一全国,威震四方,成了奥古斯都皇帝。当年曾指挥军队与屋大维作战的贺拉斯如今与奥古斯都尽释前嫌。诗人赞扬国家的统一安定和奥古斯都的政绩,诗中流露出真诚的爱国主义以及中庸节制的生活哲学。奥古斯都则邀请贺拉斯作他的私人秘书,贺拉斯辞谢了,仍旧住在他的萨宾田庄里,皇帝也不以为忤,请贺拉斯为罗马每世纪举行一次的隆重庆典作《世纪颂歌》。后来贺拉斯又按奥古斯都授意作《歌集》第4卷,其中多为歌功颂德之作。维吉尔去世后的十多年里,贺拉斯位居罗马诗人之首。
贺拉斯后期还作有诗体书札二卷,其中第2卷第3首最为著名,这首致皮索氏父子的诗体书札就是我们熟知的《诗艺》。《诗艺》是贺拉斯的经验之谈,以书信形式写得从容、亲切而风趣。他把源自亚理士多德的摹仿说诗学与特别强调诗教功能的罗马伦理观念糅合起来,阐述了他以下的诗学理论:诗源自生活,诗人应在生活中寻找题材和模特儿;诗是有机的整体,诗人对主题、内容和形式美都不可忽视,荷马是诗人效法的典范;诗的表现应当适宜,恰到好处,不走极端;诗既要有益,也要给人愉悦,寓教于乐:诗人应追求理想,虚心听取批评,力臻上乘,切忌平庸,否则不如把诗稿销毁。

长 短 句

7.你们邪恶地冲向何方?

向何方?你们邪恶地冲向何方?
你们为何拔剑出鞘?
拉丁人的血流遍原野洒遍海上,
难道还嫌流得太少?
并非罗马与忌妒的迦太基争战,
把雄伟城楼夷为焦土,
也不是把未受伤的不列颠人
套上枷锁走神圣之路,
而是,恰恰应了安息人的祷告——
这座城毁于自己之手!
豺狼和狮子决不会如此残暴,
除非面对异种野兽。
驱动的莫非是疯狂?是剧烈的力?
是罪孽?请给我解释!
他们不回答,只有铁青的脸色
和眩晕不清的神智。
罗马人永远被悲哀的命运追逐,
皆因杀兄弟罪恶长留,
自从无辜的雷穆斯血洒大地,
化成了对后代的诅咒。

15.犹记良宵

犹记良宵:夜空万里无云,明月朗照
在众星围拱之间,
而你,不怕冒犯天神无边权威的你,
曾向我信誓旦旦,
你像长春藤把高大的冬青树缠绕,
你用双臂把我紧抱,
发誓说只要狼改不了吃羊,猎户星
还在冬海掀起风暴,
只要微风还在吹拂阿波罗的发丝,
我们的爱就不休止。
唉,妮埃拉]你糟践了我的男子气概,
贺拉斯若有男儿志,
就难以容忍你一夜一夜另有所欢,
我一怒也要换女伴;
愤慨使我坚定不移,不向娇媚低头,
你的美已叫我反感。
至于那一位,不论你是谁,春风得意,
幸灾乐祸傲视着我,
尽管你羊群大、田产多,帕克托鲁斯
金河成了你私家河;
毕达哥拉斯转世,其奥秘也瞒不过你,
外加英俊天下无比,——
唉!你也注定要为她变心悲痛欲绝,
到那天轮到我笑你。


歌 集

1—4.严冬正在和煦的春风面前融解

严冬正在和煦的春风面前融解,
绞车把干船壳拖下海滩,
牲口不再恋圈,农夫不再恋炉火,
白霜也不再覆盖草原。
维纳斯已在月下带领大家起舞,
美惠女神与林泽仙女为伴,
踏着轻快的舞步,火神武尔坎
也来到区克罗珀雄伟的锻工间
这季节该用桃金娘绿叶束金发,
或用大地放出的鲜花做花冠;
这季节该在林荫里向牧神献祭:
绵羊羔或山羊羔,随他挑选。

面容苍白的死神同样敲陋屋
或王宫之门。尽管你是巨富,
塞斯提乌斯,短时限不容你长打算,
鬼魂之夜马上就要把你罩住,

还有那阴沉的冥府,一入其中,
你就再也没机会宴饮来宾。
你也再不能赞赏吕奇达斯——青年们
为他入迷,少女们也为他倾心。

1—5.啊,琵拉

啊,琵拉,是哪位纤瘦的青年,
身上洒了香水,在玫瑰花间
宜人的岩洞里拥抱你?
你为谁把金发束起

朴素而雅致?唉,今后多少次
他将会怨诉多变的神和信义,
并惊讶地面对大海
看黑风把波涛卷起;

他今天轻信,欢爱你如黄金
他希望你心无他人,永远可亲,
未曾估计到虚假的风。
可叹未经考验的你

耀花了人们的眼。而我呢,
神庙墙上的奉献还愿榜说明:
我恰好把滴水的衣衫
挂在了海神面前。

1—9.君不见索克拉特山

君不见索克拉特山身披
银白的雪装,树林已撑不起
沉重的负担,严寒也
冻住了大河与小溪?

把丰富的木柴放进壁炉
驱寒取暖,再拿出萨宾酒瓮!
塔里阿科斯啊,这美酒
已经窖藏了整整四冬。

其他一切交给天神安排停当,
只要他们止息沸腾的海面上
争斗的风,不论是柏树
或老木岑树都不再摇晃。

别再管明天带来什么吧,只该
把命运赐给的每一天看作额外
盈利,在青春年华里
别怠慢欢舞和甜爱,

趁青春未逝,坏脾气的老年
来到之前!且留连露天剧院
和广场,夜幕已经降下,
情侣约会悄语呢喃,

时而一声姑娘的欢笑从隐蔽
角落里传来,泄漏了秘密,
半推半就中,她臂上或指上的
抵押品已被人攫去。

1—11.琉柯诺嫒!你不要问

琉柯诺嫒!你不要问天神为我为你
安排了何等结局,也不要用巴比伦的
星象学测算。直面不论何种未来!
不论尤庇特给我们许多冬天,还是仅此
最后一冬——它正挟着第勒尼亚的海浪
在岩礁上销蚀!聪明人榨酒浆,且压缩
长期的希望。当我们说话间,妒忌的
时光在飞逝。抓住今日,别寄托在明天。

1—13.哦,吕蒂雅

哦,吕蒂雅,每当你赞美
特勒普斯粉红的颈,特勒普斯
光滑的臂膀,唉!我的
肝火就膨胀而燃起狂热的妒忌。

同时我的感觉和面色
都无法保持稳定,悄悄的泪滴
滑落双颊,从而揭示
我的内心受着煎熬久久不息。

我怎么能忍,不论是
酗酒吵闹在你玉肩留下抓痕,
或是发烧的年轻人
在你樱唇上印下不退的牙印。

唉,你若肯听我忠言,
就不会轻信这种人,他竟野蛮地
咬伤甜唇——那是维纳斯
用她的琼瑶仙露浸制的奇迹!

那才是三倍的福气,
如果由牢不可破的爱情连系,
没有不幸的吵架拌嘴,
永不分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日

1一19.丘匹德的残酷的母亲

丘匹德的残酷的母亲、
塞美蕾的儿子、加上纵情任性
这三者一同命令我
唤回似平已消散无踪的爱情。

我迷上了格绿克拉的美,
,她比帕罗斯大理石更加美艳;
我迷上了她早熟的甜,
她的美貌连看一眼都有危险。

维纳斯从塞浦路斯
光临,把我完全控制,她同意
我不唱西徐亚人或
剽悍的安息人,不唱无关之事。

奴仆们,给我用草皮
造祭坛,放上青枝绿叶焚上香,
供上一碗去年的佳酿:
献祭定能软化维纳斯的心肠。

l一22.正直的人无罪过

正直的人无罪过,心地光明,
不需要摩尔人的标枪和弓;
福斯库斯呀,盛毒箭的箭袋
对他也无用。

不论他走到哪里——不论是
闷热的叙尔底斯,荒凉的
高加索或许达斯佩斯河”边
传说的土地。

我曾远离我的农庄,漫步在
萨宾林中,歌唱我的拉拉格;
我手无寸铁遇到了一头狼,
它逃离了我,——

就连尚武好战的达乌妮亚
在她林中也不养这种恶兽,
就连养狮者尤芭的热土
也不生此物。

你可以把我送往枯萎之地
那里夏风也不能复苏死树;
或到世界另一面,那里永远
被阴云罩住;

或是日神的马车经过之处,
距离太近,排斥了人的居所
我仍要爱笑声甜、说话甜的
我的拉拉格。

1—37.现在是饮酒的时候了

现在是饮酒的时候了,伙伴们,
且用自由的舞步敲打地面;
且在众神之席上摆开筵席,
如昔日战神祭司的饮宴!

此日之前,还不宜从库房里
取出美酒,因为有个疯女王
当时还企图毁掉尤庇特
神庙,把我们的帝国灭亡,

她带着一帮腐败淫逸之徒,
狼狈为奸,怀着狂热的野心,
陶醉于命运甜蜜的
眷顾;直到她几乎全军

覆没,她的舰队葬身火海,
凯撒追得她从意大利海面
飞逃,才平息她的狂热,
把她的酒醉疯癫

化为真实的恐惧。凯撒尤如
老鹰追娇嫩的鸽子,猎手赶
野兔于海摩尼亚雪原,
下了决心要用铁链

锁妖降魔,但是她却寻求
更高贵的死亡,面对刀尖
不作妇人态,也不靠快船
逃往隐秘的海滩。

她竟敢面对她残破的王宫
而仍面不改色,保持从容,
勇敢地把毒蛇放在胸口,
让黑的毒汁渗进心中。

下了死的决心,她更骄傲;
还用说?昔日女王岂能降格
作罗马之俘押解回朝,
以屈辱为敌人的凯旋增色?

l一38.小伙子,我讨厌波斯的浮华

小伙子,我讨厌波斯的浮华,
也不喜欢菩提树皮编的花冠。
不要再寻找玫瑰花常开
不败的花园。

只需要桃金娘,别再费心
另寻;桃金娘既适合仆人
你,也适合我——当我在它的
浓荫下畅饮。

20.我将乘着坚强不凡的双翼

我将乘着坚强不凡的双翼,
以双重形象升上澄澈天际;
诗人不再留恋地面,
而将超脱城市,超脱妒忌。

我听着你呢,亲爱的迈刻纳斯,
我是穷苦家庭出身的孩子,
我不会被冥河之水
囚禁围困,也不会消逝。

就在此刻,我胫上虽留粗皮,
而上部正羽化为一只白鸟;
看哪,从我的臂膀、从指头
萌生出洁白柔软的羽毛。

我要比伊卡洛斯”更加著名,
飞向博斯普鲁斯呜咽之岸,
化作唱歌的鸟飞向非洲
莽莽的流沙、极北的草原。

科尔齐人、装作不怕罗马军的
达齐亚人、远方的格洛尼人
都将知道我,西班牙人和
罗讷河人都将研读我的书。

你们误认我死,但勿奏哀歌,
也不需要有失体面的恸哭;
控制浮华的喧嚷吧,
免去作为无谓哀荣的墓。

3—1.我讨厌庸俗的人群

我讨厌庸俗的人群,我避居
而缄默。作为诗神的祭司,
我只把从未听过的歌
献给你们——少男和少女

可怕的帝王只统治他的臣民,
帝王自身又受尤庇特统治,
挟战胜巨人族的余威,
他以一颦一蹙把万物控制。

不错,有的人种植的葡萄园
比别人大;在露天大剧场上
有的候选人凭出身高贵,
有的凭人品和个人名望,

也有人凭的是家臣食客们
人多势众;但公平的必然性
把诸姓摇在同一个瓮中:
不分贵贱,把命运扯平。

如果头顶有一把出鞘的剑
高悬,哪怕有西西里的盛宴
也将食不甘味,哪怕有
百啭的鸟鸣、悠扬的琴弦

也难安眠。温柔的梦不嫌弃
农民居住的简陋的茅屋,
不嫌弃荫凉的河岸
或和风吹拂的坦佩幽谷。

如果能知足常乐,你就不会
遭受海上风浪的狂暴折磨,
不会见到牧夫星沉没
山羊星升起就惊慌失措。

也不会因葡萄园遭了雹灾
或农庄失收,林木时而抱怨
雨水多,时而抱怨天旱
或冬季严寒而满心忧烦。

鱼类发觉它们的海水变窄——
石堤把它们围困起来。建造者
叫大群奴隶填下石块;
看不起陆地的主人向海

扩展。但不论主人来到哪里,
恐惧和威胁和他形影不离;
战船上,忧虑与你同乘,
在马鞍上,忧虑与你同骑。

既然佛里几亚名贵大理石、
比星星更为灿烂的紫红袍、
法莱尔努斯美酒、波斯
甘松香都不能解除烦恼,

我又何必营造新式的厅堂,
立起高高的圆柱招人嫉妒?
我又何必用萨宾山谷
去换更重更累人的财富?

3—6.罗马人啊,尽管不是你的罪

罗马人啊,尽管不是你的罪,
你也要赎还你祖先的罪愆,
直到你重塑烟熏的神像,
直到你重修崩塌的神殿。

唯有谦恭敬神你才能治国;
众神是万物之源,又决定结果
因遭怠慢,他们给西班牙
降下了数不清的灾祸。

摩奈色斯人和帕科卢斯军
已两次打碎我们不利的进军,
并在他们寒酸的项链上
得意洋洋地加上了战利品。

我们为内讧所困的罗马
几乎被达齐亚和埃塞俄比亚
所灭,前者的舰队可怕,
后者胜人一筹的是箭法。

我们当今的时代罪恶横流,
玷污我们的婚床、后代、家园;
出自这源泉,灾难泛滥,
祖国和人民都已被淹。

少女刚成熟就学爱奥尼亚舞,
抓紧把自己的媚眼娇态培养,
从纤纤十指起,全身心向往
投入情场中的风流放荡。

趁丈夫宴饮,她马上就找到
年轻的情人,把非法的欢乐
不加选择地轻率赠人,
迫不及待地熄灭了灯火;

甚至于公然地,不避讳丈夫
她应召而去,——不论是大商
或是西班牙来的船长——
千金买羞耻的阔气买主。

这些青年并非生自英雄祖先——
祖先曾使腓尼基血染海涯,
曾击败皮洛士、伟大的
安条克和可怕的汉尼拔;

而是生自当兵的庄稼汉,
他们从小学会锄翻草皮,
并听从严格的母亲的
吩咐,砍柴运回家里,

当太阳把山岭的影子移到
一侧,给劳累一天的牲口
卸下牛轭,他的牛车
曾带来过安详的时刻……

无情的岁月啊,能毁掉一切!
父代比祖代已相形见绌;
再生出我们这不肖一代;
下一代注定要更加堕落。

3—9,想当时我为你所爱

“想当时我为你所爱,
还无他人夺去你的欢心,用臂膀
环抱你雪白的颈项,
那时啊,我的福气赛过波斯王。”

“想当时你迷的是我,
克萝娥还没有超过我吕蒂雅,
想当时吕蒂雅正红,
光辉灿烂,赛过罗马的伊莉雅。”

“如今克萝娥统治我,
她精通七弦琴,音调甜美动听,
为了她我甘愿赴死,
只求命运女神保证爱侣性命。”

“如今我也为卡莱斯
(奥纽图斯之子)燃起同样热情:
为了他我愿死两次,
只求命运女神保证情郎性命。”

“假如能把旧情重温,
用青铜轭把疏远者重新套紧?
假如我丢开克萝娥,
向被遗弃的吕蒂雅敞开大门?”

“尽管他比星星更美,
而你比亚得里亚海更动荡不止
且漂浮胜似瓶塞子,——
我愿与你同生,我愿与你共死!”

3—21.哦我忠诚的陶樽

哦我忠诚的陶樽,曼利乌斯
执政时期的产品,与我同岁;
不论你带来哀怨、陶醉、
疯狂的爱、吵闹或是安睡,

不论你贮存美酒目的何在,
逢吉日我们总该开怀举觞,
来吧,既然科尔维努斯
点名要更醇更熟的佳酿。

哪怕他钻研的是苏格拉底,
也不会态度生硬看不起你,
甚至德高望重的大加图
据说也惯于饮酒暖意气。

你用温柔的压榨机来对付
硬化的智慧;用酒神巴库斯
欢快的魅力释放智者
的思想,揭开他们的秘密;

你使烦恼的心恢复希望,
穷苦的人增添勇气和力量,
有了你,能不发抖地面对
帝王的王冠、武士的刀枪。

愿维纳斯大驾光临酒神宴,
与美惠三女神同席而尽欢,
为你点明灯通宵达旦,
直到太阳神把晓星驱散。

3—30.我建成一座纪念碑

我建成一座纪念碑,比青铜耐久,
比帝王的金字塔更崇高巍峨。
贪婪的雨、粗野的北风都不能
把它摧毁,时间的飞流、无穷的
岁月的纪年对它也无可奈何。
我不会完全死去,我的大部分
将避过死神:我的名声会发展,
新的荣光与日俱增。只要大祭司
和守圣火的贞女还登神庙山,
出身低微的我将永受颂赞,在这
奥菲都斯涛声轰响,而道努斯
统治过农民的干旱的国土上,
人们将传颂我首先把埃奥利亚
韵律引入了意大利诗篇。这是你——
墨尔波墨涅的殊荣,请高兴地
在我鬈发上戴上日神的桂冠。

4—7.雪已隐身遁走

雪已隐身遁走,绿草渐渐回归原野,
嫩叶也回归枝头;
大地正在换装,不再泛滥的春水
在河床里静静地流;

美惠女神和林泽仙女大胆开始了
裸体的嬉戏、欢舞。
销蚀春日的时间之流在警告我们:
不要期望良辰永驻。

寒冷被春风驱散,春又遭夏的蹂躏,
夏的生命也只一瞬;
待到秋倾其所有,献出她的收获,
冬又重来,死气沉沉。

天上月亮亏损,她很快就能修复,
而我们呢,一旦进入
埃涅阿斯、图卢斯、安库斯安息之处
就成了鬼影和尘土。

天神肯不肯在今天的总额上再增添
一个明天?有谁敢说?
只有你给你心灵享用的,才能避免
你后代贪婪的争夺。

一旦你命归阴间,判官弥诺斯对你
宣布了威严的判决,
托尔夸图斯啊,不论门第、口才、品德
都不能再使你复活;

须知狄安娜也不能把希波吕托斯
从冥府的黑暗救出,
忒修斯也不能帮好友皮里托俄斯
把忘川的枷锁解除。


诗 艺(节选)

(1—41行)

如果有位画家把人头与马颈
互相嫁接,再把杂色的羽毛
覆盖于拼凑的四肢,上起自美女
面貌,下止于黑丑古怪的鱼尾,——
朋友们,得见此状,能不哑然失笑?
相信吧,皮索氏,一本书也与此画
酷似,如果像病人梦呓般充斥着
虚假幻想,以致头和足不归属于
统一形象。“画家与诗人永远享有
冒险尝试一切的权利。”这,我们懂,
我们既要求也给予这一权利;
但并不是叫温驯与残暴结耦,
让巨蛇与小鸟、羔羊同老虎交媾。
高贵的开篇、宏大的许诺,为了
斑斓夺目,往往缀上两块紫红
布片:不是写狄安娜的树林、祭坛,
蜿蜒的溪水流经赏心悦目的田野,
就是写莱茵河,或是雨后的彩虹,——
可惜缝得不是地方。也许你会画
柏树;可是怎么对号,如果你收了钱
正为人画海难余生图?开始塑的是
酒坛,为什么旋盘上转出了水罐?
总之,任何作品至少应是一个整体。
诸位贤父子们,我们诗人大多数
用“真实”的表象欺骗自己:求简洁,
变成晦涩;求平易,则欠缺魄力
与热情;宣称豪放雄壮,实为浮夸;
谨小慎微的怕风者,辄匍匐于地。
在同一主题上标新立异,竟画出
海豚林中畅游,野猪浪里翻腾。——
功力不到,则欲避此祸又陷彼坑。
艾弥留斯学校附近最差的铜匠
也会刻划出指甲、鬈发,纹丝毕现,
但塑像效果不佳,因为他不能表现
整体。如果我要写作,我肯定不愿
像他一样,犹如我不愿长个歪鼻子
做人,哪怕我的黑眼黑发受到称赞。
作者选题材,你们要量力而为;
要深思熟虑:什么题材肩膀扛不起,
什么自己能承担。只要选题力所能及,
文采和明晰的条理就将与你为伴。
人们不用灯光、日光。他们以羔羊为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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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佩提乌斯

普罗佩提乌斯
公元前54/48—前16/公元2


塞克斯图斯·普罗佩提乌斯(Sextus Propertius)也写哀歌体,以爱情诗为主,是迈刻纳斯作家圈中的一员。奥维德和后代拉丁诗人深受他的影响,彼特拉克、歌德、庞德对普罗佩提乌斯也很推崇。
普罗佩提乌斯生于意大利北部翁布里亚一个富裕骑士家庭,但因内战中他家支持安东尼反对屋大维,全部家业被罚没充作军饷。父亡后,母亲送他到罗马学习法律,可是普罗佩提乌斯结识了他的群蒂雅,结果不当律师而成了诗人。
罗马抒情诗的先驱卡图卢斯率先用哀歌体写爱情诗(其《诗集》第65—116首),普罗佩提乌斯继承而发扬这一传统,写成了以爱情诗为主的洋洋四卷四:于余行哀歌体。他的情诗专注于一个恋人——群蒂雅,她妩媚动人,能歌善舞,而且受过良好教育,可能是上流社会的贵妇,也可能是高级伴妓。有人考证她真名贺斯蒂雅,是诗人贺斯蒂乌斯的孙女,但证据不足。
普罗佩提乌斯的爱情诗系列规模大,描写的情感细腻复杂,其间多用神话典故;还有一个更有趣的特色,是他偏爱“对立统一”或“对照平衡”的写法。不论在一卷中、一组诗中或一首诗中,我们都能见到他这种张力结构的建筑技巧。例如这里选译的哀歌体第1卷第8就是呈对称结构的A、B两诗,从中可见普罗佩提乌斯诗艺之一斑。
迈克纳斯曾动员普罗佩提乌斯写史诗性主题。普罗佩提乌斯虽然也略写了一点带政治色彩的颂诗,但还是不能真正转轨。自公元前16年以后他不再有新作出现。若不是诗人去世,就是当时的形势已不利于写爱情诗了。


1—8A.你疯了吗

你疯了吗,难道我的爱都不能把你留下?
在你眼中,我还不如伊吕利亚的冰霜?
且不论他是谁——难道你就如此看重他,
使得你舍我而去,不管刮的什么风向?

你怎能勇敢地去听狂暴的海怒吼咆哮?
你怎能以又粗又硬的船板为床?
群蒂雅!你怎么受得了那陌生的雪?
你的纤足又怎么受得了彼方的寒霜?

啊,但愿冬季的风暴来得加倍凶狠,
把水手困在港湾里直到七星迟升,
但愿你的缆绳牢系在第勒尼亚海滩;
难道寒风对我的祈祷竟充耳不闻,
把我独自留下,守着这空空的海岸,
不时握拳呼喊,诉说你的忍心!

然而毕竟旧情难却,尽管你无情义,
愿海仙伽拉忒娅关心你的行旅;
愿我不会见到你所需的顺风停息,
当波浪载着你的船出海远去,
直到你的舟楫胜利绕过克劳尼亚,
进入俄里库姆波平浪静的海域。

我的爱!我倾诉哀怨,在你门前,
没有别的女人能引诱我走开;
我将不断地盘问海员:“告诉我,
是哪个港湾把我的心上人接待?”
我要断言:“她终将属于我,哪怕她
留居在西徐亚的万里迢迢之外。”


1—8B.她留下了

她留下了!保证不走了!让情敌气炸!
我赢了:她无力抵挡我不停的祈求。
让好色的妒者放弃其欢乐的幻想吧,
我的群蒂雅已停止了她的异乡之游。
她爱我,为了我她在城市中偏爱罗马,
她说,没有我,给她个王国她也不快乐,
哪怕我的床铺窄,她也情愿和我同睡,
不管我是穷是富,她都情愿跟我过,
而不要希波达米娅陪嫁的整个王国,
外加牧马的厄立斯地方的全部财帛。

尽管人家许诺的多,而且还准备加码,
仍不能用贪欲引诱她脱离我的怀抱。
我打动她,不是靠黄金或印度的珠宝,
而是靠对诗的崇奉——诗的魅力奇妙。

可见缪斯真的存在,阿波罗乐于助人,
我信赖他们:无双的群蒂雅已属于我!
如今我乐得能一蹦上天,脚踏星辰:
不管她白天来,黑夜来,她都属于我!
也不必怕哪个情敌会偷走我的爱人:
我夸下这句口,直到我白头都不会错。
人们不用灯光、日光。他们以羔羊为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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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0-1 20:17 | 显示全部楼层

奥 维 德

奥 维 德  
公元前43—公元17


如果说维吉尔属于文以载道的诗人,那么奥维德更接近于为艺术而艺术的诗人。维吉尔写的是沉重的史诗,以及严肃的教谕诗;奥维德则以机智活泼的爱情诗以及戏拟史诗、戏拟教谕诗与之对峙。他们代表着诗的两种品格。奥维德显然不如维吉尔深沉,但他娓娓动人的讲述才能和他妙语联珠的机智幽默却使他的诗风行全帝国而不衰,使他继维吉尔、贺拉斯之后成为罗马最大的诗人。
若要问彼特拉克、薄伽丘、乔叟、龙萨、莎士比亚、歌德等诗人和许多文艺复兴大画家受维吉尔影响大还是受奥维德影响大,那么答案很明显:奥维德占上风。据统计,莎士比亚作品中受奥维德影响之处比受维吉尔影响之处起码多五倍,在莎士比亚的字里行间,我们甚至感觉得到奥维德机智幽默而欢快的灵魂。
奥维德全名为普布利乌斯·奥维德乌斯·那索(Publius Ovidius Naso),生于罗马附近苏尔莫的骑士阶层家庭,家境殷实。他先学法律,转学修辞,再从罗马赴雅典进修,并游历小亚细亚诸名城。回罗马后遵父命当小官吏,但终因对仕途不感兴趣而弃政从文,进入普罗佩提乌斯、梯布卢斯等诗人的社交圈,不久便以爱情诗而初露头角。
奥维德从约23岁开始发表诗作起直到中年,写作主要围绕爱情主题,其主要作品有:《恋歌》三卷——哀歌体的爱情诗,写给虚构的情人柯琳娜,这些情诗继承卡图卢所以来的罗马爱情诗传统而带有反讽味道;《名女书》三卷,是为神话传说中受伤害或受遗弃的名女怨妇们代拟的情书集;接着是脍炙人口而引起争议的戏拟教谕诗三部曲《爱的艺术》三卷、《美容品》(仅存片断)和《爱的医治》。
《爱的艺术》是一套传授情爱之道的教科书。作者使教谕诗脱掉了道袍,穿起了当代罗马的时装,表演了现实生活的风情,而且自己充当了“爱情导师”的喜剧角色,进行风趣的讲解。其中不无轻佻之笔,但也发扬了男女平等的新观念,而且直截了当地肯定了现世的情爱之乐(这一点后来被文艺复兴诗人所继承)。当时,奥古斯都正在大张旗鼓地提倡崇古复礼,整饬道德风尚。可是奥维德不但没有配合中心任务,而且实际上以其泼辣的幽默对奥古斯都的政策大加嘲讽:例如奥古斯都大修神庙,奥维德说这只适合作谈情说爱的场所;奥古斯都要人们从军效忠,奥维德却开玩笑说:要从军只愿在奥古斯都的祖宗罗慕路斯手下从军,因为罗慕路斯会率众抢亲,以犒赏他的将士!史家普遍认为,这是为奥维德日后招致流放之灾的祸根。
《爱的医治》是《爱的艺术》的姐妹篇,风格一致而着眼点相反。这可能是奥维德的雄辩术的展示——由作者一人扮演辩论的正方反方,或为了教给恋爱者既要能进也要能退;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爱的艺术》遭到了批评,于是作者以此表示“矫枉”。
此后奥维德转入他的两部宏篇巨制的写作。一部是《岁时记》,这是一部诗体“年历”,原定十二卷,每卷写一个月内的罗马宗教节日、祭祀仪式、民风民俗,以及重要历史纪念日等,但只有前六卷传世,大概是奥维德在流放前只写成六卷。另一部就是著名的十五卷《变形记》,这是一部由神话故事集锦组成的史诗,包括约250个神话传说中的变形故事,按神的故事、传奇英雄故事、历史人物故事的顺序编排,贯串其中的主线就是“变形”,其中含有朴素的“一切皆变”的哲学思想。
奥维德创作《变形记》的难点在于故事零散,他的才华则在于巧妙精心地把它们像穿珍珠般串联起来,也在于把许多本来只有简单情节的故事讲得栩栩如生。例如达芙涅在逃脱不了日神穷追时喊出的“把我毁容、变形,免得我姿色招人尸是那么震撼心灵,而她变树过程的描写又使读者几乎感到了胸部被树皮箍紧的麻木和窒闷。写《变形记》的奥维德已不仅仅是擅长于口出妙语的奥维德了,他诗中的悲剧因素在增长;《变形记》的价值也不仅仅在于使这些美丽的故事流传千古,而在于诗人深厚的爱心。
正当奥维德达到其创作力的顶峰之时,奥古斯都于公元前8年下旨将他终身流放到荒凉的黑海之滨,当时还是半开化的托弥地方。奥维德后来在《黑海书简》中写到他被流放是由于“一部诗和一个错”,一部诗估计就是《爱的艺术》,一个错据认为与皇帝孙女尤莉亚有关,小尤莉亚于同年也遭流放。奥维德写到过,他仅仅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即对小尤莉亚的丑闻知情不报。要讲道德败坏,本来统治阶级才是腐败之源,但追究进来,诗人却首当其冲。奥维德一气之下,焚毁了刚刚写完还未及修饰加工的《变形记》全稿,所幸友人已留有抄本。
有流放中,奥维德作有《黑海书简》四卷、《哀怨集》五卷等,抒写在蛮荒边陲的孤独、怨愁,自己的辩解、反省,以及绝望。他向皇帝求恕而未获赦免,在流放九年后郁郁而终。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不是奥古斯都的驾崩,而是诗人之死宣告了罗马黄金时代的终结;不是皇帝的赦免令,而是《变形记》的结束句宣告了诗人永生而名扬一切世纪。

爱的艺术(节选)

第1卷(1—170行)

如果人们当中有谁不懂爱的艺术,
请读我的诗吧,一读就能精通。
快船靠艺术航行,轻车靠艺术驾驭,
爱情也只有靠艺术才能成功。
奥托墨冬驾战车挽缰绳得心应手,
提费斯当了阿耳戈号掌舵人;
而我受维纳斯委任为情爱大师,
我就是爱神的提费斯、奥托墨冬。
爱神阿摩尔很野,老要跟我过不去,
但他是孩子,嫩着呢,容易管制。
马人齐戎曾教童年阿基琉斯弹琴,
用文雅艺术把野性热情遏止。
这孩子常常吓慌伙伴更吓慌敌人,
据说对这位老人却敬畏之至。
他的手将来要战胜赫克托,如今却
为受鞭打老老实实伸给老师。
齐戎教阿基琉斯,而我是爱神的师父,
这两个都是女神之子,楞小伙,
但哪怕你是公牛,脖子上也要套犁,
哪怕你是骏马,也得口嚼马勒;
爱神必将服我管,尽管他射伤我胸,
尽管他挥舞着火炬到处点火。
爱神阿摩尔把我射伤、烧伤得越凶,
我越要报复他,给他看点颜色。
福玻斯啊,我不谎称是你赐我艺术,
也不是鸟语为我把诀窍指点,
也不是当我牧羊于阿斯克拉之谷,
克莉俄和姐妹曾来到我面前;
我是经验之谈:请听有经验的诗人吧,
我唱的是真,爱神之母,佑护我!
抛弃那贞淑的象征——细细的束发带,
用不着不露脚的裙边地上拖。
我歌唱安全的恋爱和许可的私情,
我的诗中不会有罪恶的教唆。

首先,当你初次进入一场新的战争,
努力把隐藏的求爱对象找到;
第二,要赢得你喜欢的姑娘的芳心;
第三,要使爱情关系耐久可靠。
这就是我的准则,这就是我的战车
奔赴的疆场,车轮驰向的目标。

当你还享有自由,能无拘无束游逛,
就得选定对谁说出“我情独钟”。
她不会自动找你,飘飘然从天而降,
你得找定姑娘,你得自己看中。
猎户熟知该到哪里拉网捕捉牡鹿,
熟知磨牙的野猪在何处藏身;
捕鸟人熟知矮树丛,拿钓竿的渔翁
熟知什么水里有许多鱼游泳;
你想找持久爱情的对象,先要熟知
哪些地方集中着女郎的芳踪。
我并不是劝你趁风扬帆出海寻美,
你也并不必去跋涉迢迢万里。
虽然珀修斯从印度带回安德洛美达,
虽然特洛伊情人拐走希腊美女,
但是罗马能给你提供这么多佳人,
你会说:“全世界美女荟萃此地!”
赛过加加拉的谷粒,赛过梅汀纳的葡萄,
赛过海里的鱼,赛过枝头的鸟,
赛过满天明星,你的罗马美女知多少!
埃涅阿斯之母就住在儿子城里。
假如你喜欢含苞未放的豆蔻年华,
你眼前马上就有真正的娇娃;
你若要青春妙龄,可爱的姑娘成千,
实在叫你左右为难委决不下;
也许你欣赏更成熟更聪明的年龄,
相信我吧,这支队伍数量更大。
趁斜阳落向赫尔库勒斯的狮皮时,
你只消到庞培柱廊下散散步;
或者到母亲为纪念儿子不断修建
的地方,那全是大理石的建筑;
也不要忘了莉薇亚柱廊,以创始人
之名命名,其中古画琳琅满目;
还有贝卢斯的孙女们正图谋杀夫,
那残酷的父亲握剑站立之处。
不要漏掉维纳斯哀悼的阿多尼斯,
不要忽略犹太人崇拜的第七日。
不要绕过供奉小母牛的孟斐斯庙,
她迷住尤庇特,也赐众女魅力。
就连法庭(信不信由你)也是爱的场所,
爱火也常烧进唇枪舌剑之地:
在供奉维纳斯的大理石神庙脚下,
水仙女阿皮雅把水高高喷起,
在那里律师常常会被维纳斯吸引,
保护别人者倒忘了保护自己;
在那里能言善辩者常变得拙口笨舌,——
冒出了新案子,得为自己辩护。
维纳斯正从旁边庙堂里嘲笑他哩:
刚才是律师,此刻要找律师求助。

但你的狩猎特别要注重圆形剧场,
你的心愿在此能得丰厚报偿。
不论想爱,或想耍,你在此都能找到,
或者一次尝试,或者保持久长。
就像蚂蚁排成长长队伍熙来攘往,
口衔谷粒搬运着惯常的食粮,
又像蜜蜂找到了它们芳香的草地,
在百里香与鲜花上翩翩飞翔,
最时髦漂亮的女性拥向游乐场所,
常弄得我目不暇接心意彷徨。
罗慕路斯啊,是你首创烦人的游乐:
强抢萨宾女子给单身汉寻欢。
那年头,没有天篷遮盖大理石剧院,
舞台也没有用番红花汁渲染;
简陋的舞台,随便挂着些树叶编的
花环,——反正帕拉亭绿叶满山;
人群坐在一块块草根土砌的台阶上,
几枝树叶缠着头发,蓬乱,粗蛮。
他们环顾四周,各人挑选看中的少女,
虽不言语,内心里已骚动不止。
直到伴随着笛子奏出的粗腔野调
舞蹈表演者在平地跺脚三次,
一片喝彩声里(这喝彩实在不文明)
国王向部下发出了“抢!”的指示。
他们立即跳起,狂呼声泄露了渴望,
伸出情欲之手向少女们扑去。
宛如逃避老鹰的鸽子——最胆小的鸟,
宛如逃避恶狼的新生的羊羔,
她们也这样怕冲上来的野蛮男人,
这时谁还能脸不变色心不跳?
她们都一样恐惧,表现却各各不同:
有的撕头发,有的坐下吓傻了;
有的哀伤不作声,有的徒劳把娘叫;
这个哭那个呆,这个不动那个逃。
抢到的姑娘被带走——婚床上的战利品,
恐惧反而使她们更楚楚动人。
假如女的拒不服从伴侣,挣扎大凶,
贪欲的汉子干脆就抱走勿论,
说声:“何必用眼泪糟蹋温柔的眼睛?
我对你,就等于你爸对你母亲。”
啊,罗慕路斯,你只会犒赏你的武士,
若给我这等奖赏,我也要去从军!
请注意:自从那年代形成神圣习俗,
剧场至今以陷阱威胁着美人。

还有骏马竞赛,也不可逃脱你的注意;
运动场容量大,包容无数机遇。
在那儿你不必靠手指尖悄悄传情,
也不必捕捉微微的点头示意:
只管坐到你女士身边,无人来阻挡你,
只管坐过去,肩并肩,相挨相挤;
多亏座位迫使你密接,不管愿不愿意,
受空间限制,姑娘只好挨着你。
在此地你得找个由头儿和她交谈,
开头说的话要让大家能听见。
注意要热心打听谁的马正在进场,
看她捧谁你也捧谁,毫不迟延。
当抬着象牙神像的游行队列走过,
‘你要对维纳斯女王鼓掌礼赞。
如果碰巧女士衣服上落了点灰迹,
你就该用指尖把它轻轻弹去;
如果并无灰迹,你就弹去虚无,
但求这能表现你殷勤的心意。
如果她的袍子垂了下来,衣裾委地,
你就小心地把它从地面捡起;
你的殷勤马上有报偿,姑娘默许下
你获得了一睹她玉腿的良机。
此外也要回头查看你们后排的人
膝盖是否碰到她娇柔的背部。
小事能赢得轻佻的心:许多人发现
机敏地调整一下座垫很有帮助。
行之有效的还有用罗扇轻轻扇风,
或放一张小凳垫垫她的纤足。

求新爱,竞技场有这么多机会可接近,
角斗场凄烈的沙地也提供缘分。
维纳斯的男孩常在这沙地上角斗,
眼看场上负伤,观者也有伤痕。
谈话间,问她要小册子,手触到了手,
边问是谁领先,边下赌注,同时
他感到被飞镖射中,他受伤而呻吟,
他,这位观众,如今成了场中人。


爱的医治(节选)

(1—58行)

爱神一读到我这本书的书名,便说道:
“向我开战了,我懂,战争要爆发了!”
“且慢,丘匹德,且慢责怪你的诗人,
我一贯为你服务,坚持你的信条。
我不是提丢斯之子,叫你受伤的母亲
乘着玛尔斯的战车望风而逃。
别的青年往往冷淡,我却一贯在爱,
若问我今日营生,我依旧未改。
不但如此,我还教授赢得爱的艺术,——
起初凭冲动,现已成理论教材。
迷人的小子! 我没背弃你和我的手艺,
不,新的缪斯并未把旧的事业抛开。
假如谁在爱中获得乐趣,就该让他
趁风扬帆,尽情享受燃烧之乐。
但假如谁遭受无价值的恋人压迫,
就该领会我的处方,以求解脱。
为什么有的情人要脖子钻进绳套,
在梁上高高挂起悲哀的重荷?
为什么有的人要用刀剑自刺胸膛?
爱和平者对这种谋杀应当谴责。
谁遇到致命的不幸爱情就该放弃,
这样,你也免了伤人性命之嫌。
你是个孩子,你别无他事,你就玩玩,
玩吧:温和的规则才适合童年。
(你本来可用战场上的利箭,但你的
飞镖却并无流血致命的凶残。)
任你继父山用刀剑长矛在战场杀戮,
因砍杀而血污遍体,扬威耀武;
你却该继承你母亲的安全的手艺,
它不会犯过失造成孤儿寡母。
尽管让人家夜间起争吵把门打破,
尽管让大批花环把院门埋住;
让青年和羞怯的少女悄悄幽会吧,
用点计谋哄一哄警惕的丈夫;
让被排除的情人对着无情的门柱
求一阵骂一阵,唱支伤心的歌,——
满足于这点眼泪吧,别去担人命案;
你的火炬点火葬堆太不适合。”
我这样说。金色的爱神摇摇珠光翅,
对我答道:“写吧!完成你的大作。”
来吧,受骗的青年,凡被你们的恋人
彻底抛弃了的,来听我的教导。
造成创伤和提供救护是同一只手:,
我教你们恋爱,也教你们治疗。
同一片土壤培育药草也培育毒草,
荨麻往往和玫瑰花相依相靠;
阿基琉斯的长矛给赫尔库勒斯之子
造成创伤,也能把这伤口治好。
我对男人说的,对你们女子也可类推,
相信吧,我给予双方同等装备,
即便其中有些不符合你们的实用,
其示范也能给你们丰富的教诲。
其有益的功效是止熄野性的火焰,
使你的心不再受失误的支配。
假如听我教导,菲丽丝会活在人间,
还能在走过九次的路上来回;
朵也不至于在城上用临死的眼
遥望扬帆远去的达达尼亚舰队。


变 形 记(节选)

(1卷253—312行)洪水的传说。众神之王尤庇特决定用洪水宋消灭不他正要举起雷电掷向整个世界,

却又害怕大火殃及天庭延烧两极:
他也记起劫数注定:有一天将要到来,
不论是海或陆,不论是天上宫阙
或被围困的宇宙结构都将毁于大火。
于是他放下独眼巨人锻造的雷电,
而选用另一种惩治:把人类毁于洪水,
令大雨普降,从天空的每个角落。
他马上把能使云望风而逃的
北风和疾风关进风神埃俄路斯之窟,
却放出南风。南风展开湿漉漉的翅膀
起飞,可怕的脸蒙在一片黑暗之中;
胡须因雨而沉重,苍苍白发淌水如溪,
乌云聚于眉峰,羽翼、衣褶水珠淋漓。
每当他用粗大的手压迫低垂的云层,
随着一声爆裂,浓云就落下大雨倾盆;
尤诺的信使——披七彩衣的彩虹女神
伊丽丝却把水吸起,重新供应雨云。
庄稼倒伏,农民祈祷的收成都毁于
一旦,长年的辛苦劳作落得颗粒无收。
尤庇特倾泻他的天水还不够泄愤,
他的海神兄弟也来替他推波助澜。
海神召集河流,众河神齐集于主宰
宫中,“现在不能耗费时间于高谈阔论,”
他说,“使出你们的全部力气来吧:
这是实干之时!打开大门,冲垮堤防,
对你们的滔滔河水放开全部马缰尸
他这样下令;众河回去,松开河源之口,
遂像脱缰野马向海平面直泻狂奔。
他自己则用三叉戟敲击大地,使她
吓得发颤,并应声为洪水让出通路。
众河流漫过一切界限而淹没原野,
不仅横扫了果园与牲畜、人口与住宅,
也同样冲垮了神殿与其中的圣器。
即便有的房屋尚幸存,顶住了灾难
未被摧毁,其屋顶也被越顶而过的
波浪盖没,连塔楼也埋藏在汪洋水底。
如今啊,海洋和陆地已经没有差别:
全都成了海,而且这海无边无岸。
这个人攀上山包,那个坐弯弯小舟
在他方才还耕种过的地方划桨;
这个在他的庄稼地或淹没的农舍上
航行,那个在榆树顶上缘木而获鱼。
放下铁锚,扎住的往往是青草场,
弯弯船底,擦过的往往是葡萄园;
在苗条的山羊刚刚还在啮草之处
如今臃肿的海豹卧着自己的身躯。
在水下见到丛林、城市、家宅,惊呆了
海中仙女,海豚闯进树林,在高高
树梢擦身而过,碰得橡树摇摇晃晃。
狼在羊群中泅泳,浪涛漂着棕黄的
狮子和老虎;闪电之力帮不了野猪,
漂浮水中,迅捷的腿也帮不了公鹿。
久久寻找落脚栖歇之地而不得,
流浪的鸟带着倦飞的翅膀坠入海中。
为所欲为的大海淹没了所有丘陵,
陌生的浪涛如今拍击着高山顶峰。
绝大部分生物被水吞噬;幸免于水者
因食物匮乏最终因长期饥饿而死。

(1卷452--567行)日神阿波罗(又名福玻斯)与达芙涅的故事。这个故事也说明了桂冠的来历。

福玻斯初恋的是佩纽斯之女达芙涅,——
事出有因,这是丘匹德生气捉弄造成。
原来太阳神刚战胜巨蟒,得意洋洋,
看见丘匹德正在弯弓把弓弦崩紧。
“干什么,你这顽童,把大人的兵器玩弄?”
他说道,“这种兵器适合于我的肩膀,
我有力量箭无虚发射伤野兽和敌人,
我刚刚就以飞蝗般的箭射倒了巨蟒,
瞧它已陈尸遍野,发肿而瘴气熏人。
你应当满足于用你的火把点点情爱
之火,别想和我较量高低争夺荣光!”
维纳斯之子答道:“你的箭能射穿一切,
我的箭却能射穿你;你的光荣与我
不能相比,正如众生与神相形而失色!”
此言既出,他振翼高飞,直上天空,
敏捷地飞到帕尔那斯浓荫的山顶,
随即从箭袋里抽出两支箭,其效用
正好相反:一支驱爱,另一支生爱;
生爱的是支金箭,箭头锋利金光闪闪,
驱爱的是支钝箭,箭杆前端蘸的是铅。
这支箭丘匹德用来射中佩纽斯之女,
另一支却射向阿波罗,一直扎进骨髓;
他立即爱火中烧,她却逃避爱情二字,
躲进密林藏身,只高兴和永不结婚的
狄安娜为伍,和她比赛捕获的野物。
她只用一根带子束住散乱的发卷。
许多人追求她,她却厌恶求婚者,
不耐烦男人,只留连于幽静的密林,
毫不想试探许门、爱和结婚的秘密。
父亲常说:“女儿,你欠我一个女婿”,
父亲常说:“女儿,你欠我许多外孙”;
她却讨厌婚礼火炬,把这看成罪恶,
这把她美丽的娇容羞得满面通红,
她遂用讨好的臂膀搂着父亲的脖子:
“答应我吧,最亲爱的父亲,”她说,
“许我永保童贞!狄安娜之父有例在先。
他倒真让步了。可是你的美色阻碍了
你的心意,你的外貌与你的誓愿相悖:
福玻斯对达芙涅一见钟情,一心想娶
且满怀希望,他的预言能力把他欺骗。
就像收割后田里的麦茬点着了火,
就像篱笆被火把点燃,如果夜行客
挨得太近,或天快亮随手将火把丢弃,
太阳神就这样被火焰销蚀,整个心胸
全在烧,只用希望来喂饱无结果的爱。
他看着她的秀发披散在脖颈上,便说:
“要梳妆起来该有多美?”他凝视着她
如星光闪烁的眼睛,凝视她的嘴唇
而徒增饥渴;他赞羡她的纤指、双于、
手腕、和再往上大部裸露的臂膀;
他想象那掩盖着的一定更美。然而她
逃避得比清风还快,不理睬他的呼唤:
叩山女呀,求你停下!追你的不是敌人;
仙女呀,你好像羔羊见了狼,鹿见狮子,
好像鸽子拍着颤抖的翅膀逃避鹰隼,——
逃避敌人是常理,但我追你是为了爱!
天可怜见!可别摔倒了,或者叫荆棘
挂破了你无辜的腿,我如何担当得起!
你跑的地方崎岖不平,求你跑慢点,
控制你逃跑的速度,我也好慢速追随。
问一声是谁爱上了你吧,我可不是
什么山里人,不是什么放牛放羊的
蓬头牧人,傻姑娘,你不知道你逃避的
是谁,因此你才逃。我统治德尔菲土地,
克拉洛斯、忒涅多斯、帕塔拉国也侍奉我;
尤庇特是我父亲;我能揭示未来、过去
和现在;我能使琴弦与歌协调和谐。
我的箭法极准,但有一支箭比我的
更准,已经射伤了我自由自在的心!
医药是我的发明,普天之下都称我为
救护神,草药的功效全归我掌握,
可叹哪,没有一种草药能治疗爱情,
而救护众人的医术救不了它的主人!”
他还想说,但佩纽斯之女慌不择路,
跑了,抛下他和他采及说完的话语,
就这样她看起来也美丽:风裸露了
她的肢体,迎面的阵风拂动她的衣衫,
轻轻气流把她的秀发全部飘向后面,——
奔逃愈增其美!可是年轻的太阳神
不愿再继续浪费无效的奉承话了,
在爱情催促之下,他紧迫足迹不舍。
正如高卢猎犬在开阔的田间见到野兔,
捷足追求猎物,而后者疾奔寻求安全;
前者好像已经触及了她,觉得马上能
把她抓住,伸着鼻子紧追她的脚跟,
后者弄不清自己是否已被捉住,她离
背后即将咬合的犬牙利齿只差一丝;
神和处女竞走,他因希望而她因惊惧。
但神毕竟快一步,凭着爱情的双翼
他不给她喘息之机,已紧挨着她的背,
他的呼吸吹拂着她飘在颈后的头发。
她被全速奔逃弄得精疲力竭,吓得
脸色发白,望着佩纽斯的河水喊道:
“父亲,救救我!如果你的河水能显灵,
就把我毁容,变形,免得我姿色招人!”
祷词既出,一阵沉重的麻木便控制了
她的肢体,柔嫩的酥胸箍上了一层树皮,
头发长成了树叶,手臂长成了树枝,
刚才还迅捷的脚扎下了呆滞的根,
而头变了树顶。只有她的美依然留存。
但是福玻斯依旧爱她,用右手摸着
树干,他感到了新树皮下心胸的跳动,
他拥抱她的树枝就像拥抱着肢体,
嘴唇紧贴木头;但木头却躲避他的吻,
于是日神说:“既然你不能做我的新娘,
你至少要做我的树,月桂树啊!你将
水远缠绕我的头发、我的竖琴和箭筒;
你将做罗马将领的桂冠,当他们在
欢呼声中凯旋,看庆祝队伍走向神殿;
同时你也将作为忠实的护卫,站在
奥古斯都宫门,守护中央的橡叶冠
正如我的头永葆青春,头发永不剪,
你也将永葆你的枝叶长青的荣光尸
他结束了赞歌。只见月桂树新枝
微动,树顶低昂,仿佛是点头应允。

(10卷—63行)琴师圣手奥耳甫斯入地府救其妻欧律狄刻,功亏一篑的故事。

许门离开这里,披着金黄色斗篷飞越
茫茫太空,飞向刻孔内斯人的地界,
他受到奥耳甫斯召唤,可惜徒劳无功。
尽管他到了场,却没带来庄严的祝辞,
也没带来欢乐的笑脸、幸运的吉兆。
他持的婚礼火炬噼啪爆响,熏人流泪,
不管怎么摇晃它,也燃不起一点火苗。
但婚礼的结局比预兆更沉痛:当新娘
在一群水仙女簇拥下漫步于草丛,
被毒蛇的牙咬伤脚踝,竟倒地而死。
罗多佩山的歌手在阳世尽情哀恸
之后情犹未了,为了再到阴间一试,
他鼓勇走进泰那洛斯门下到冥界。
他穿过一群群埋葬后的幽灵和鬼魂,
晋见了冥后佩尔塞福涅和冥王——这片
阴森国土的统治者,一面弹着琴弦
一面唱道:“神啊,地下世界的统治者,
我们每个凡人都要回到这个世界,
如果你们允许,我就不必拐弯抹角,
而直接说明来意:我下到此地并非
为了参观阴间世界,也不是为了试图
绑缚长满了蛇发的三头女妖墨杜萨;
我此行是为我妻:她误踩毒蛇而被咬;
蛇毒入身攫取了她含苞待放的年华。
我竭力顶住这打击,是的,我试图坚忍,
但爱神终于得胜——他在阳世名声极大,
不知阴世如何;不过我估计也差不多,
如果关于您早年抢婚的传闻不虚,
你们二位也是爱神撮合。以这阴森的
领域、无边混沌和寂静王国的名义,
我求你取消欧律狄刻青春天亡的噩运。
我们全都欠着你,只能稍稍拖延几天,
或迟或早都要匆匆奔向同一处所:
人人都得来,这儿是最终归宿。您
掌握着对人类的最永恒的统治之权。
只等她活过应享的成熟之年,她也,
一样归你管。请把她赐给我作为恩典;
如果命运拒绝为我妻开恩,我决心
不再回还:你可以欢庆赢得两人双亡。”
当他这样陈词,而以琴声与词相配,
无血的魂灵无不落泪;坦塔罗斯不再
追求退避的水,伊克西翁停住了转轮,
秃鹫不啄食肝脏,贝卢斯的孙女们
停了水瓮,西绪弗斯也静坐在石头上。
据说复仇女神被他的歌感动,面颊
第一次被泪水沾湿;不论是王后或是
下界的主宰都不忍拒绝这位请求者;
他们召唤欧律狄刻,她在新来的一群
亡魂中间,因创伤难行而姗姗来迟。
奥耳甫斯受领了妻子和一个条件:
不得回头看,一直到走出阿维尔努斯
山谷;若有违犯,这一恩典就将失效。
他俩在一片寂静中走着上坡的路,
这条路陡峭,朦胧,昏沉,黑暗笼罩,
现在他们已经走近阳世地面的边界:
他担心她跟不上,渴望看一眼,禁不住
回头一望,在这瞬间她又滑落了深渊。
他急忙伸出双臂企图把妻子抱住,
但这不幸的人只抱住了倒退的气流。
而再一次被死亡攫取的她,对丈夫
毫无埋怨(怨什么?除非是爱她太深?)
她只吐出最后一声“再见”,不知丈夫
能否听见,就落回了她出发的原处。

(15卷871—879行)《变形记》结束语

我的作品完成了,不论尤庇特的愤怒、
火和剑、时间的蛀蚀,都不能把它毁掉。
那一天要来就来吧,它只有权处置
这个躯体,结束我寿命莫测的跨度;
但我的精华部分将升到星空之上而
不朽,我的名字将永世长存;不论何处,
只要罗马的威势扩展于征服的土地,
我都将受人传诵,只要吟游诗人的
预言不虚,我就将永生而名扬一切世纪。
人们不用灯光、日光。他们以羔羊为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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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0-1 20:19 | 显示全部楼层

马提亚尔

马提亚尔  
38/41—103/104


马提亚尔全名马尔库斯·瓦莱里乌斯·马提亚利斯,(Marcus ValeriusManialis)是古罗马铭文体诗歌大师。他的作品被历代诗人仿效,马提亚尔也被称为“铭文诗之父”。铭文体源出自古希腊,初为铭碑刻石的短句,故高度凝练,形成诗体后,多用于讽刺、赞扬、格言、警句;诗体短小,但常含有巧智的“点子”,使人过目难忘。
马提亚尔生在罗马所属西班牙的比勃里斯,属罗马自由民,家境不富但能让马提亚尔得到受教育的机会。他在尼禄皇帝统治末期的63—64年赴罗马,依附著名的西班牙人塞内加家族,这一圈子里还有共和倾向的诗人卢卡努斯和策划反尼禄的皮索,事败,有关人士均被赐死。马提亚尔只得到处当差,过着住阁楼的潦倒生活。耳到80年,马提亚尔为罗马大圆形剧场落成向提图斯皇帝献诗,才获得一个骑士身份,还当了几个月的名誉指挥官。84年在罗马东北得到一所小田庄。自此他几乎每年出一本诗,到97年已出书十三卷。
马提亚尔有归隐情结。他在罗马混迹人间近四十年后,终于在101年回到他思念的西班牙家乡,实现了归隐山野过淳朴岁月的夙愿,并写诗挂念可能还在罗马“踯躅街头”的诗友尤维纳尔。可惜马提亚尔只来得及享受两三年的归隐生活。他的最后一卷诗是从西班牙寄到罗马发表的。
马提亚尔共作铭文体诗一千五百余首,大部分用哀歌体偶句(单行六音步、双行五音步)格律,内容多为讥刺人情世态,特别是当代社会的愚行丑闻,间或也写一些短简、祝辞、墓志铭。他为六岁小女孩爱萝提恩写的墓志铭,是这类诗中的一粒明珠。这证明马提亚尔不但冷嘲热讽,而且也满怀柔情。
马提亚尔的铭文诗题材广泛,水平参差不齐,除题人外亦多题物,他喜作亵语,亦间有奉承。但就其佳作而言,马提亚尔概括的“我的书页有人味”是正确的。


1—32.我不爱你

我不爱你,萨比第乌斯,我说不出道理;
我所能说的仅仅是:我不爱你。


1—109.伊 萨

伊萨比卡图卢斯的小雀还调皮,
伊萨比鸽子的接吻还纯洁,
伊萨比任何一个姑娘都嗲,
伊萨比印度的珍珠还值钱,
伊萨是普勃留斯宠爱的小哈叭。
她哼叫,你会以为她在说话,
她懂得快乐,也懂得伤感。
她紧紧地挨着主人的脖子睡,
她的气息柔和得一点听不见;
哪怕肚子里急得憋不住,
她连一滴都不会对不起被单,
而会抓抓挠挠诱使你,警告你,
要你把她抱下床,然后再抱起。
这头贞洁的小母狗如此贤淑
而不解风流,我们哪儿找得到
一个新郎配得上温良贤淑的她?
为了怕她一旦被死亡全然夺去,
普勃留斯把她画成了一幅画,
画中的伊萨如此维妙维肖,
相似程度超过了伊萨她自己。
若把伊萨和画并列在一起,
你就会认为两只都是真狗,
要不就认为两幅都是图画。

5—34.请接待这位姑娘

符龙托爹爹,弗拉琪拉妈妈,请接待
这位姑娘——我的亲亲我的情人,
免得幢幢黑影和地狱之犬的巨口
吓坏了小不点的爱萝提恩。
她差点儿就满了她第六个寒暑,
只差几天,她只少活了六日。
就让她在老人保护下任意嬉戏,
并咬字不清地念叨我的名字。
不要用硬土块压她的柔骨,啊,土地,
不要重压:她从未重压过你!


8—69.瓦珂拉呀,你只崇拜古人

瓦珂拉呀,你只崇拜古人,
只赞美已经去世的诗人。
那只好请原谅了,瓦珂拉,
我不想死掉来讨你的欢心。


10—47.最亲爱的马提亚尔

最亲爱的马提亚尔呀,要使
生活变得更幸福,需要的是:
得一笔遗产,免除辛苦劳作,
有丰产的田地,不灭的炉火,
不吃官司,少穿袍,坦然心地;
自由人的力量,健康的身体;
精明的真诚和相投的友伴,
和气的客人和简便的菜饭;
既无酗酒又无忧虑的夜,
床呢,既不假正经又不淫邪;
睡眠,要能把长的黑夜变短;
愿意做你自己而不做其他;
对末日既不渴望也不害怕。5—34.请接待这位姑娘

符龙托爹爹,弗拉琪拉妈妈,请接待
这位姑娘——我的亲亲我的情人,
免得幢幢黑影和地狱之犬的巨口
吓坏了小不点的爱萝提恩。
她差点儿就满了她第六个寒暑,
只差几天,她只少活了六日。
就让她在老人保护下任意嬉戏,
并咬字不清地念叨我的名字。
不要用硬土块压她的柔骨,啊,土地,
不要重压:她从未重压过你!


8—69.瓦珂拉呀,你只崇拜古人

瓦珂拉呀,你只崇拜古人,
只赞美已经去世的诗人。
那只好请原谅了,瓦珂拉,
我不想死掉来讨你的欢心。


10—47.最亲爱的马提亚尔

最亲爱的马提亚尔呀,要使
生活变得更幸福,需要的是:
得一笔遗产,免除辛苦劳作,
有丰产的田地,不灭的炉火,
不吃官司,少穿袍,坦然心地;
自由人的力量,健康的身体;
精明的真诚和相投的友伴,
和气的客人和简便的菜饭;
既无酗酒又无忧虑的夜,
床呢,既不假正经又不淫邪;
睡眠,要能把长的黑夜变短;
愿意做你自己而不做其他;
对末日既不渴望也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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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0-1 20:30 | 显示全部楼层

尤维纳尔

尤维纳尔
约60—127/140

尤维纳尔全名德奇穆斯·尤尼乌斯·尤维纳利斯(Decimus JuniusJuve-nalis),是罗马最有影响的讽刺诗人,尼禄在位时,生于罗马东南的阿奎努姆,曾在罗马学过修辞学。他开始写诗的时候已不年轻,他不想重复前人写了又写的神话题材,而愿贴近现实生活,写人而不写神,特别是揭露和针砭当今社会的黑暗面,尽管这对诗人是一条危险的道路。
尤维纳尔留下了用六音步体写的讽刺诗五卷,共收诗16首三千余行,有的批判罗马上流社会的荒淫腐败,有的直接讽刺皇帝,包括当今皇帝多米提安及其朝廷,有的是对知识分子寄人篱下可怜处境的反讽。他的笔锋辛辣锐利,举凡愚昧残暴、贪婪伪善等人间恶习无一不受到他的揭露,而罗马帝国的历代皇帝也无一逃得脱他的笔尖。尤维纳尔为后代诗人留下了一个敢于反专制、骂皇帝的不朽榜样,至今普遍流传的“愤怒出诗人”一语,盖出自尤维纳尔。
尤维纳尔的讽刺风格是:一面对当代阴暗面愤怒谴责和挖苦,一面又抱有深刻的忧郁情绪。这种辛辣加辛酸的诗风给后世留下了“尤维纳尔式讽刺”的文学术语,并受到拜伦等近代诗人的仿效。

作品(略)

因作品中含有论坛隐讳的字句。这一节,可以到其他网站阅览。地址:http://www.hezhi.com/zylj/TSWX2/ ... uoma/YouweinaEr.htm

[ 本帖最后由 以羔羊为灯 于 2007-10-27 01:26 AM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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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0-1 20:34 | 显示全部楼层

《对维纳斯的夜祷》

《维纳斯的夜祷》
2世纪—4世纪

这首富于迷人魅力的古诗现存两种抄本,均藏巴黎国立图书馆,一种抄于七、八世纪间,另一种抄于九、十世纪间。但诗的作者、出处和创作年代均不详。此诗的形式是合唱式的祝婚歌,格律是长短格四音步诗,“夜祷”指的是古罗马每年春天在崇拜维纳斯女神的三天节期前夜向维纳斯作的祷告。
维纳斯是罗马的佑护神和爱与美的女神,但其原始职能是丰产。她与她的希腊姐妹阿芙洛狄忒一样,都起源于西亚的丰产女神。据神话传说,维纳斯爱上美少年阿多尼斯,阿多尼斯被野猪咬伤致死,维纳斯求得冥后允准,让阿多尼斯每年春天复活,与维纳斯欢聚,到秋天再归冥府。阿多尼斯的原型是西亚的植物神或谷物神,谷物神死而复活是各国类似神话的共同特征。从西亚到希腊,都有庆祝阿多尼斯阳春四月复活节的习俗,节期间人们往往用广泛的性爱行为来促使大地丰产。这个传统节日在罗马化成了崇拜维纳斯的节庆(并和维纳斯生日、天空与大地结婚日等附会在一起)。
奥古斯都统治罗马时,曾大力提倡宗教传统,百余年后的哈德里安皇帝(117—138年在位)又大张旗鼓地恢复对维纳斯的崇拜,原来的民间节庆变成了国教的正式庆典。
《对维纳斯的夜祷》不像是民歌,也不像正式庆典的颂歌,而是一篇对爱情和春天的礼赞。其诗艺达到相当高的水平,又加上如歌的著名叠句穿插缭绕,。烘托出了“让世界充满爱”的情调。从中既可看到原始的丰产女神崇拜的痕迹,也可感到通向未来人文主义、浪漫主义的潜流。
关于《对维纳斯的夜祷》的成诗年代,学者们有两派意见:一派认为作于维纳斯崇拜高潮时期,即2世纪初哈德里安统治时期或稍后的年代;另一派认为作于3世纪末到4世纪中叶,理由是当时流行的北非诗派风格与此诗相近。


愿未爱过者明天就爱,
愿爱过者明天也爱!

新春在欢唱,世界在春日诞生;
春天里爱情谐和,鸟儿成双,
婚恋的喜雨使树林披散青丝。
明天配对之神要在林荫里
用桃金娘树枝编织葱茏的房;
明天狄奥涅要升殿宣布法律。

愿未爱过者明天就爱,
愿爱过者明天也爱!

在这一天,从天上滴落的血里,
在湛蓝的海马和双脚马之间,
狄奥涅在海浪泡沫中诞生。

愿未爱过者明天就爱,
愿爱过者明天也爱!

她亲自用花的珠宝染红春色;
亲自用西风催幼芽的乳头
焕发出温馨;当夜风拂过,
又亲自洒下晶莹潮润的露水。
闪光的珠泪呀颤抖着低垂;
露珠欲滴还留,保持着浑圆。
看哪,花儿的红艳露出了娇羞!
繁星把湿润洒入晴夜,到黎明
从湿袍里释放出处女的乳头。

她亲自令玫瑰在朝露里成婚。——
本来是维纳斯的血和爱之吻
加上宝石、火和太阳朱色制成,
明天面对仅此一次的良缘,新娘
不羞于揭露秘藏衣下的娇红。

愿未爱过者明天就爱,
愿爱过者明天也爱!

女神亲令仙女们去桃金娘林,
伴随仙女们的,还有个小儿郎,
假如他带着箭,爱神就没休假。
“仙女们放心:爱神放假不带武器
他奉命解除武装,裸体前往,
免得他用弓箭或火种伤人。
不过仙女们当心:丘匹德很美,——
当爱神裸体,他恰是全副武装。”

愿未爱过者明天就爱,
愿爱过者明天也爱!

“维纳斯把守贞的少女都送给你——
德洛斯的处女,我们劝你退位!
让森林免遭狩猎杀戮的玷污,
让花草在林荫下免遭蹂躏。
维纳斯会自己来劝你随和开通。
如你觉得适宜,她也请你光临,
三夜节庆期间,你会看到人群
载歌载舞流经你的林中空地,
在花冠和桃金娘凉亭之间。
刻瑞斯、巴科斯和诗人之神
都到了,人们欢唱通宵达旦:
狄奥涅统治森林!狄安娜让贤!”

愿未爱过者明天就爱,
愿爱过者明天也爱!

女神将在绪布拉花间升堂,
亲自断案,美惠女神分列两旁。
绪布拉,快献出你全年的花朵,
绪布拉,快披上你遍野的花袍!
少女们从农村、从泉边、从山林
齐集于此,长翅膀男孩的母亲
会叫她们坐在身边,嘱咐她们:
不可轻信哪怕是裸体的爱神。

愿未爱过者明天就爱,
愿爱过者明天也爱!

明天是以太初次成婚纪念日,
作为父亲,他靠春云使全年受孕,
新郎之雨流入丰饶的妻子怀里,
与宽广之怀混合而滋养后裔。
创造之母用她渗透一切的生命
以内在伟力统治血脉和心灵;
通过天空、陆地和下面的海
她坚持不懈浸润种子生长之路,
并把传代之道教给全世界。

愿未爱过者明天就爱,
愿爱过者明天也爱!

女神把特洛伊后裔嫁接于拉丁,
她把劳伦土姆的女郎收作儿媳,
把小庙的贞女送给战神玛尔斯,
让罗慕路斯子弟与萨宾联姻,
从而生出拉姆内人、奎利特人
及光荣后代——凯撒和他的侄子。

愿未爱过者明天就爱,
愿爱过者明天也爱!

村野在维纳斯爱抚下苏醒;
狄奥涅之子小爱神也生在乡村。
当田野阵痛时,她亲自抱起他,
哺育他,用柔美的花之吻。

愿未爱过者明天就爱,
愿爱过者明天也爱!

看,公牛们安卧于金雀花下,
无不受到牢靠的婚姻保障!
树荫里,咩咩羊群也伴着夫郎!
女神令百啭的鸟儿不要沉默,
沙嗄的天鹅也在池塘里喧嚷;
忒柔斯之妻在白杨荫中唱歌,
使你觉得她在唱情歌,不觉得
她在为妹妹控诉野蛮的丈夫。
她唱,我沉默:我的春天何时来?
何时我才能像燕子重新歌唱?
我因沉默而失去了缪斯,福玻斯
也不眷顾我;正像阿米克莱城
当众人沉默时,因沉默而亡。

愿未爱过者明天就爱,
愿爱过者明天也爱!
人们不用灯光、日光。他们以羔羊为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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