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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洲诗歌(缺美国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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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13 09:5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白月光 于 2013-1-13 10:09 编辑

阿根廷诗歌 Argentina

博尔赫斯(Jorge Luis Borges)诗选


博尔赫斯(1900-1986),主要诗集有《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热情》(1923)、《面前的月亮(1925)、《圣马丁手册》(1929)、《影子的颂歌》(1969)、《老虎的金黄》(1972)、《深邃的玫瑰》(1975)、《铁皮》(1976)、《黑夜的故事》(1979)等。

雨 蒙得维的亚 我的一生 爱的预感 猫 月亮 失去的公园 分离 星期六 老虎的金黄 余晖 诗艺 回来 葡萄酒之歌 局限 梦 渥品尼亚的士兵 南方 迷宫 镜子 书 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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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间黄昏变得明亮
因为此刻正有细雨在落下
或曾经落下。下雨
无疑是在过去发生的一件事

谁听见雨落下 谁就回想起
那个时候 幸福的命运向他呈现了
一朵叫玫瑰的花
和它奇妙的 鲜红的色彩。

这蒙住了窗玻璃的细雨
必将在被遗弃的郊外
在某个不复存在的庭院里洗亮

架上的黑葡萄。潮湿的幕色
带给我一个声音 我渴望的声音
我的父亲回来了 他没有死去。

陈东飙 陈子弘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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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得维的亚


我滑下你的暮色如厌倦滑下一道斜坡的虔诚。
年轻的夜晚像你屋顶平台上的一片翅膀。
你是我们曾经有的布宜诺斯艾利斯,那座随着岁月悄悄溜走的城市。
你是我们的,节日的,像水中倒映的星星。
时间中虚假的门,你的街道朝向更轻柔的往昔。
黎明之光,它送出的早晨向我们走来,越过甘甜的褐色海水
在照亮我的百叶窗之前,你低低的日色已赐福于你的花园。
被听成了一首诗的城市。
拥有庭院之光的街道。

陈东飙 陈子弘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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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生


这里又一次 饱含记忆的嘴唇 独特而又与你们的相似。
我就是这迟缓的强度 一个灵魂。
我总是靠近欢乐也珍惜痛苦的爱抚。
我已渡过了海洋。
我已经认识了许多土地;我见过一个女人和两三个男人。
我爱过一个高傲的白人姑娘 她拥有西班牙的宁静。
我见过一望无际的郊野 西方永无止境的不朽在那里完成。
我品尝过众多的词语。
我深信这就是一切而我也再见不到再做不出新的事情。
我相信我日日夜夜的贫穷与富足 与上帝和所有人的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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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预感


无论是你面容的亲切 光彩如一个节日
无论是你身体的恩宠 仍然神秘而缄默 一派稚气
还是你生命的延续 留在词语或宁静里
都比不上如此神秘的一个赐予
像注视着你的睡梦 拢在
我怀抱的守夜之中。
奇迹一般 又一次童贞 凭着睡梦那赦免的功效
沉静而辉煌 如记忆所恢复的幸福
你将把你生命的那道岸滨交给我 你自己并不拥有。
投身入静寂
我将认清你的存在那最后的海滩
并且第一次把你看见 也许
就像上帝必将把你看见
被摧毁了的 时间的虚构
没有爱 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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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没有这么更加沉默,
透进的曙光也不这么更为隐秘;
你,在月光下,豹子的模样,
只能让我们从远处窥视。
由于无法解释的神圣意旨,
我们徒然地到处找你;
你就是孤独,你就是神秘,
比恒河或者日落还要遥远。
你的脊背容忍了我的手
慢条斯里的抚摸。你,
自从早已遗忘的永恒,
已经允许人们犹豫的手的抚爱。
你是在另一个时代。你是
像梦一样隔绝的一个区域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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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 亮

—— 给玛丽亚·儿玉


那片黄金中有如许的孤独。
众多的夜晚,那月亮不是先人亚当
望见的月亮。在漫长的岁月里
守夜的人们已用古老的悲哀
将她填满。看她,她是你的明镜。

西川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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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的公园


迷宫不见了。一行行整齐的
尤加利桔也消失了,
剥去了夏天的华盖和镜子那
永恒的不睡,这镜子重复
每一张人类面孔、每一只蜉蝣的
每一个示意。停摆的钟,
纠缠成一团的忍冬,
竖立着愚蠢雕像的凉亭,
黄昏的背面,鸟的啁啾,
塔楼和慵懒的喷水池,
都是过去的细节。过去?
如果不存在开始和结束,
如果将来等待我们的只是
一个由无尽的白天和黑夜组成的数目,
我们也就已经是我们将成为的过去。
我们是时间,是不可分割的河流,
我们是乌斯马尔,是迦太基,是早就
荒废了的罗马人的断墙,是这些诗行
所要纪念的那个失去的公园。

黄灿然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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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离



我的爱和我之间就要垒起
三百个夜晚如同三百垛墙,
而大海就象魔法阻隔于你我之间。

没有别的了只剩下回忆。
活该受折磨的黄昏啊
期望着见到你的夜晚。
你的道路穿过田野,
苍穹下我走来又离去。
你我的分离已经肯定如大理石
使无数其他的黄昏更加忧伤。

王央乐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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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


外头是落日,时间中
镶嵌的宝石,
深沉的盲目的城市
没有人看见你。
黄昏沉默或歌唱。
有人吐露出渴望
钉住在钢琴上,
总是,为了你无限的美。

不管你爱不爱
你的美
总是时间赏赐的奇迹。
你身上的幸福
犹如新叶上的春天。
我什么也不是
只是这样的渴望
在黄昏中消竭。
你身上的美妙
犹如剑锋上的寒光。

黑夜使窗栅更加沉重。
冰凉的房间里
我们象瞎子摸索着我们两个的孤独。
你的身体的白皙光辉
胜过了黄昏。
我们的爱里面有一种痛苦
与灵魂相仿佛。

你,
昨天仅仅只有完全的美
而如今,也有了完全的爱。

王央乐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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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的金黄


我一次次地面对
那孟加拉虎的雄姿
直到傍晚披上金色;
凝望着它,在铁笼里咆哮往返,
全然不顾樊篱的禁阻。
世上还会有别的黄色,
那是宙斯的金属,
每隔九夜变化出相同的指环,
永永远远,循环不绝。
逝者如斯,
其他颜色弃我而去,
惟有朦胧的光明、模糊的黑暗
和那原始的金黄。
哦,夕阳;哦,老虎,
神话、史诗的辉煌。
哦,可爱的金黄:
是光线,是毛发,
我梦想用渴望的手将它抚摩。

陈众议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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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 晖


日落总是令人不安
无论它浮华富丽还是一贫如洗,
但尚且更加令人不安的
是最后那绝望的闪耀
它使原野生锈
此刻地平线上再也留不下
斜阳的喧嚣与自负。
要抓住这紧张而奇异的光是多么艰难,
那是个幻像,人类对黑暗的一致恐惧
把它强加在空间之上
它突然间停止
在我们觉察到它的虚假之时
就象一个梦破灭
在做梦者得知他正在做梦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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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 艺


眼望岁月与流水汇成的长河
回想时间是另一条河,
要知道我们就像河流一去不复返
一张张脸孔水一样掠过。

要觉察到清醒是另一场梦
梦见自己并未做梦,而死亡
使我们的肉体充满恐惧,不过是那
被称为睡梦的夜夜归来的死亡。

要看到在日子或年份里有着
人类的往日与岁月的一个象征,
要把岁月的侮辱改造成
一曲音乐,一声细语和一个象征。

要在死亡中看到梦境,在日落中
看到痛苦的黄金,这就是诗
它不朽又贫穷,诗歌
循环往复,就像那黎明和日落。

有的时候,在暮色里一张脸
从镜子的深处向我们凝望;
艺术应当像那面镜子
显示出我们自己的脸相。

人们说尤利西斯厌倦了奇迹
当他望见了葱郁而质朴的伊撒加
曾因幸福而哭泣。艺术就是伊撒加
属于绿色的永恒,而非奇迹。

它也像河水一样长流不息
逝去而又留存,是同一位反复无常的
赫拉克利特的镜子,它是自己
又是别的,像河水一样长流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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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


结束了多年的流亡
回到了儿时的地方
房子的外观我已淡忘,
唯有触摸那老树的枝干
能使我忆起旧时的梦魇。

我重新踏上过去的小径
突然产生了久违的诗兴
望着黄昏渐渐降临
羞涩的新月躲在棕榈树茂密的叶林
藏藏匿匿
恰似鸟儿埋进自己的窝里。
房子重新将我容纳。
问庭院的围墙包揽过多少日月星辰?
交又的小径承载过多少壮丽的晚霞?
还有那娇美的新月
曾经把多少温柔洒在路旁的花坛?

(陈众议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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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酒之歌


在荷马的青铜杯里闪烁着你名字的光芒,
黑色的葡萄酒啊,你使人心花怒放。

千百年来,你在人们手上传去传回
从希腊人的兽头觞到日耳曼人的羊角杯。

开天辟地以来,你久已存在,
把力量和神威奉献给一代一代。

你与日夜交替的光阴一齐流淌,
朋友和快乐为你欢呼、鼓掌。

在神秘的激情洋溢的诗词的字里行间,
你是玫瑰花、红宝石和小巧玲珑的短剑。

在你的勒忒河里,让别人痛饮伤心的忘怀;
我却要寻求共同分享的节日的欢快。

在漆黑、诱惑和仙影拳中间
我要用“芝麻”打开长夜漫漫。

“相互爱恋”或“血红的搏斗”的美酒啊,
有时我将这样称呼你。但愿这不是歪曲。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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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限


有一行魏尔兰的诗,我冉也不能记起,
有一条比邻的街道,我再也不能迈进。
有一面镜子,我照了最后一次,
有一扇门,我将它关闭,直至世界末日降临。

在我图书室的书中,有一本
我再也不会打开——现在正望着它们。
今年夏天,我将满五十岁,
不停地将我磨损啊,死神。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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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子夜的钟把慷慨的时间
恣意挥霍
我将比尤利西斯的水手去得更远.
进入梦的领域——人的记忆
所不及之处。
我只从那水下领域带回一些残余,
但已非我的知解力所能穷尽:
朴素的植物学的草,
各色各样的动物,
与死者的对话,
远古语言的词,
有时还有一些恐怖,
真正是假面的面孔,
白昼给予的一切都无法与之比拟。
我是人人,我是无人。我是别人,
我是他而不自觉,他曾见过
另一个梦——我的醒。他评判着
他置身局外而且微笑。

(飞白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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渥品尼亚的士兵


开始惧怕自己无用
一如上次的战役,在海上
他给自己很轻的职责
无名无姓地浪迹西班牙
粗狠的国家。

要减灭
现实凶残的重量,他把头藏入梦里。
罗兰武士灵异的过去和大英帝国
循环不息的战争温暖着他,欢迎着他。
懒散在阳光里,极目:不断展开的
原野,温热的铜色绵延不绝
他觉得自己在尽头,困顿、孤单
不知道所有的音乐在隐藏着什么
突然,他投身一个梦的深处
远远的,山曹和吉诃德先生骑马前来。

(叶维廉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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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


从你的一个庭院,观看
古老的星星;
从阴影里的长凳,
观看
这些布散的小小亮点;
我的无知还没有学会叫出它们的名字,
也不会排成星座;
只感到水的回旋
在幽秘的水池;
只感到茉莉和忍冬的香味,
沉睡的鸟儿的宁静,
门厅的弯拱,湿气
——这些事物,也许,就是诗。

(王三槐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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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宫


宙斯没有能耐松开包围住我的
石砌的网罗。我忘掉了
从前的人是什么模样;我继续走着
单调的墙壁之间可厌的路,
这是我的命运。无数岁月
使得笔直的走廊弯曲
成了不知不觉的圆周。时光的剥蚀
使得女墙出现了裂痕。
灰白的尘土上,我辨认出
我害怕的脸容。空气在凹面的夜晚
给我带来一声咆哮
或者一声悲痛咆哮的回音。
我知道阴影里还有一个,他的命运
是使长期的孤独厌烦于
这座结成了又拆掉的地狱;
是载渴望我的血,是要吞灭我的死。
我们两个在互相寻找。但愿
这是等待的最后的日子。

(王三槐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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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


我是一个对镜子感到害怕的人;
不仅面对着无法穿透的玻璃,
里面一个不存在的无法居住的空间
反映着,结束了又开始;

而且甚至瞧着水面,那模仿着
深邃天空的另一种蓝色,那涟漪
上面有时候掠过左右相反的鸟
虚妄空幻的飞翔;

甚至面对着精细乌木的
沉默表面,那么光滑明亮,
显得像一个反复的梦,梦见
某些大理石或者某些玫瑰的洁白;

今天,在变化万千的月亮之下,
那么多烦恼的流浪岁月的末端,
我自问:是什么命运的乖张,
使我这么害怕一面照人的镜子?

金属的镜子,桃花心木的假镜子,
在它那红霞夕照般的迷雾里
朦胧地显现了一张
瞧着它而又被瞧着的脸。

我把它们都看作古旧契约的
永恒的根本的执行者,
使世界繁殖,仿佛生殖的行为,
无法睡眠,带来劫数。

它们在令人昏眩的蛛网里
延长这个空洞的不隐的世界;
有时候到了傍晚,
被一个未死的人的呼吸所模糊。

镜子窥伺着我们。要是卧室
四壁之间有面镜子在张望,
我就不再孤独。有一个人在。
黎明时,反复默默地演出了一台戏。

在这种有照人镜子的房间里,
什么事都发生,什么事都不记下;
我们在里面被魔法变成了拉比
现在从右到左地念着书。

克劳迪乌斯,黄昏的君主,做梦的国王,
他并不觉得自己在梦中,直至那一天,
一个演员用哑剧在舞台上
把他的罪孽向世界献演。

做梦是奇怪的,照镜子同样奇怪;
那里面,普通的陈旧的日常生活节目,
会包含着反影所精心制造的
一个虚幻而深刻的世界。

上帝(我一直想)花费了大力气
设计这个无法可及的建筑,
让每个黎明从镜子的反光
让黑暗从一个梦里,构造而起。

上帝创造了夜间的时光,
用梦,用镜子,把它武装,为了
让人心里明白,他自己不过是个反影,
是个虚无。因此,才那么使人害怕。

(王央乐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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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堆东西中难得有一件
可以当作武器。这本书诞生于
英格兰,在1604年,
人们使它承受梦想的重载,它内装
喧哗与骚动、夜和深红的色彩。
我的手掌感到它的沉重。谁能说
它也装着地狱,大胡子的
巫师代表天命,代表匕首
这匕首闪射出阴影的律法,
古堡中氤氲的空气
将目睹你死亡,优雅的手
左右海上的流血,
战斗中的刀剑和呼嚎。

静静的书架上堆放着各种图书,
那宁静的怒吼在其中的
一册内沉睡。它沉睡着等待。

(西川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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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章


一柄剑,
一柄剑设计出黎明的寒冷,
剑身上镌刻着神秘的诗篇,
没有人会忽视它,没有人会将它的
含义彻底解悟,
波罗的海的宝剑在诺森布里亚
赢得了虚荣,
诗人们会将它
等同于冰和火,
一柄剑一位君王将会传给另一位君王,
君王传给梦想,
一柄剑,将会忠于
命运女神的一个钟点,
一柄剑,将会照亮一场战斗的一柄剑。

一柄剑持在手中
将引导着美丽的战斗,男人们铺天盖地,
一柄剑持在手中
将把鲜血涂上狼牙
也涂到渡鸦残忍的嘴喙上,
一柄剑持在手中
将挥霍掉红色的金子,
一柄剑持在手中
将在毒蛇金色的巢中迎战死亡,
一柄剑持在手中
将会获得一个王国也会失去一个王国,
一柄剑持在手中
将砍倒戈矛之林。
一柄剑持在贝奥武甫的手中。

(西川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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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塞·埃尔南德斯(Jose Hernandez)诗选



何塞·埃尔南德斯(1834-1886) 阿根廷诗人。1872年发表长篇叙事诗《马丁·菲耶罗》。7年后发表续篇《马丁·菲耶罗的归来》。1881年写成《庄园主的训示》。

《马丁·菲耶罗》是拉丁美洲文学的经典作品,是三大高乔史诗中最完美的一部。全诗共7210行,描写马丁·菲耶罗一生的不幸遭遇和顽强斗争。这部民族史诗在阿根廷家喻户晓并被译成了多种文字。

马丁·菲耶罗(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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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菲耶罗(节选)

    一

我在此放声歌唱,
伴随着琴声悠扬。
唱个人夜不能寐,
只因有莫大悲伤。
像一只离群孤鸟,
借歌声以慰凄凉。

我祈求天庭诸圣,
请将我思绪理清;
因为在此时此刻,
要吟咏在下生平;
请让我理解透彻,
并让我记忆分明。

众神仙各显奇迹,
齐为我排忧解难:
眼蒙胧金花缭乱,
舌打结不能动弹。
我请求上帝保佑,
摆脱这困窘难关。

曾见过多少歌手,
俱都已功成名就。
可就是从此以后,
未能将声誉久留。
赛前奔跑耗气力,
赛时无力占鳌头。

克里约所到之处,
菲耶罗更能到达。
征途中从不却步,
鬼怪也无奈于他。
人人在吟咏高歌,
我也将豪情抒发。

我情愿吟唱而死,
一直到入殓盖棺。
我本当引吭高歌,
直唱到圣父跟前:
在母腹孕育之时,
已神往人世歌坛。

愿舌儿莫要失灵,
愿新词滔滔不尽;
我将把光荣业绩,
在此处开怀吟咏。
我定要放声高歌,
哪怕它地陷天倾!

坐在这山脚平地,
唱一段佳话传奇。
像是那清风习习,
吹牧草瑟瑟寒栗。
各种牌应有尽有,
出什么随心所欲。

我根本不通文墨,
但却要引吭高歌。
歌喉将永无休止,
直唱到耳聋齿落。
音色清清如泉水,
似浪花滚滚成河。

轻抚动六弦古琴,
喜格调高雅清新。
一旦我开怀吟咏,
自当是盖世超群。
挑大弦哀如嫠妇,
拨小弦游子沉吟。

羊群里我是头羊,
牛群里我亦称王。
生来便不同凡响,
不服气可来较量。
站出来唱它一曲,
比一比谁弱谁强。

风险当前无所惧,
白刃加颈有何愁?
善以善报我知晓,
恶有恶报仇对仇。
艰难困窘般般有,
几曾见我锁眉头。

祸福吉凶由天定,
事到临头我从容。
便将天下擂台比,
此举有谁会吃惊:
既然你亦是好汉,
处处应要占上风。

堂堂高乔非小可,
凡事先前曾说过:
茫茫大地何足道,
我志无垠更辽阔。
毒蛇岂敢把我伤,
骄阳不炙我前额。

我如同自由之鱼,
出生在深深海底。
诸凡是天主恩赐,
任何人休想夺取。
本来是我的东西,
不能少一分一厘。

自由是我的荣光,
生活像飞鸟一样。
不在此建窝筑巢,
只因是苦多愁长。
任何人休想追上,
一旦我展翅翱翔。

我未曾享受爱情,
但自由给我报偿;
恰如同美丽小鸟,
在枝头跳跃不停。
苜蓿草权作卧榻,
身披着闪烁星辰。

陈述我痛苦遭逢,
大家要仔细听真。
只是因万不得已,
我才去厮杀拼命。
不平事屈指何多,
受凌辱最难容忍。

诸位请赏光细听,
听高乔诉说衷情;
他曾是贤夫慈父,
既强干又复精明。
竟拿他当作强盗,
看世人多么无情!

赵振江译

抚琴居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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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贡内斯(Leopoldo Lugones)诗选


卢贡内斯(1874-1938),主要诗集有《花园的黄昏》(1905),《伤感的月历》(1909)、《忠贞集》(1912)、《罗曼果》(1928)、《祖先的诗篇》(u28)、《强盛的祖国》(1930)等。

原上月 鲜花与星辰 失去的巢 白色的孤独 闲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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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上月


刺耳的轴承不停地呻吟,
它们发自远处黄昏的车轮。
枯树中,有一轮玫瑰色的月亮,
像盛开的鲜花或者娇艳的蘑菇。
在这窒闷的夏季,
草木垂头丧气。
一丝偶然的凉风
减轻了无度的折磨。
那是风车的恩赐,
在苍白的宁静中
发出了诗一般的水的节奏。
满月的心灵像薄荷一样单纯,
马槽里传来了驴驹的叫声。

垂柳溶入夜色
像一个未曾削发的修士
在漆黑的水底
默默地念诵着悼亡经。
在每一处夜的皱折里,
望月给渐渐灰暗的原野
涂上级色。
于是,芳革依依
披上神奇的睡衣;
森林瑟瑟,
宛如无谓的海岸;
沉静的河流
倒成了远去的道路。
白色的微风
给我们送来
耕地上牛至的馨香
还有夏季罗勒
那奶牛草食般
潮湿的气味
和西瓜似的芳香。

原野那湛蓝单纯的天空
赋予一切美好的志愿以应有的高度。
当偶有孤独的骑士打原上经过……
阴暗的门后就会响起姑娘的叹息、祝福。

当月亮从空中升起,
淡淡的灰白
仿佛蘸满了香炉的热气。
梦幻在一望无际的水中
古怪地打滚。
黄昏的轻松,
像成熟的无花果一样温柔;
月夜的梦幻
自得其乐,像鸟儿枕翅而眠。

当你从睡梦中幡然醒来
脸上早已洒满了黎明的光华
望月早已离去,
海一样的天空没有留下一丝夜痕。

面对无边的圆盘,
一个动人的传说就会产生,
在这天庭般平坦的草原
有一神圣的家族离开了幻想的埃及。

于是有了该有的一切:
圣母和她的圣婴,
圣约瑟(有人曾有幸目睹他的车辕)
和那头在月下草原上不住行走的骡驹。

在琐碎、戏谑的记忆中,
一切被赋予了阿根廷精神:
那声古怪的咳嗽……那只最后的沙锥……
(一记好枪法)一次赛马……两三个行人
和一场温柔的胡安娜们与爽朗的佩特罗娜们
之间的聚会。

月亮在天顶遥控着原野,
灵魂在它的奇迹中
伴随着规则的律动
游荡、消散,
仿佛湖心的静水在悠悠天鹅的身边融化。

就这样,
从月光在身上洒满银色到巨轮滚过地平线,
你度过了漫漫长夜。
爱的相思更加坚定:
只要草原上有一丝光芒,
你就会痴心不渝.
像猫一样留连炊烟……

(仪信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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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花与星辰


寂静笼罩着安详的海面,
那是个最美的夜间。
她沉思着从地平线升起.
俯下那戴着金冠的前额。

寂静的土地里有百合萌生,
星儿乘着她的思绪爬上天庭,
她的韵律激荡着遥远的海滩,
长长的蓝线儿牵动她的心弦。

寂静不断延伸,仿佛已陷绝境,
枯萎的荣莉脱去花辩,
似悠悠泪水潜入心底,
像消逝的流星陨落天边。

寂静的目光,庄重地扫遍世界,
她在天空俯视一切。
宇宙的颤抖来自她的冲动,
鲜花与星辰是他永恒的价值。

宫殿的果园是大地的芬芳,
夜晚用琵琶的颤音喃喃地吟唱。
在荒凉的世界上只剩下一片荷塘,
还有那无可奈何黯然伤悲的星光。

(仪信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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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的巢


只剩一点枯草
留在树枝上面,
一只忠贞的鸟儿
在林间伤心地呼唤。

上面是天空,下面是路径,
乌儿的痛苦永远不会停,
站在枝头上
询问着爱情。

它已经带着怨声飞翔
沿着道路啾啾歌唱,
绵羊将柔软的绒毛
留在沿途的针刺上。

可怜、痛苦的鸟儿,
它只会歌唱,
当它歌唱时在把泪水淌
因为它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巢房。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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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孤独


映衬于梦的恬静、
月光灿烂如缎的静谧,

宛如
白色的岑寂之躯,
温存地躺在无限之中
并在林荫道上,
在奇妙的簇叶中
松开
缕缕秀发。

无物苏醒,除了钟的眼睛,
在阴郁的塔中滴答,
无效地发掘无限的时空
像在沙地上打洞。
无限的时间
随着钟轮
滚动,
犹如永无终点的马车。

月亮挖出一个白色的
寂静深渊,在它的开口
万物都变成死亡的躯体
而阴影却活着,仿佛思想。
这使人不寒而栗,因为在这片白色中
死亡近在咫尺,
因为古老的圆月用魔法控制的
世界如此美丽;
而被人钟爱的痛楚需要
在受伤的心中颤抖。

空中有一座城,
悬浮的几乎看不见的城,
它那朦胧的轮廓
在澄明的月夜里构成的
多重晶面
如同纸张上的水印图案。

这座城如此遥远,
使人苦恼于它荒谬的存在。

这是一座城还是一艘船?
我们在其中慢慢地离弃大地。
安安静静,高高兴兴,
带着如此的纯洁,
只有我们的灵魂
能够存活于圆月的洁白……

突然间.模糊的震颤
掠过安详的光芒。
线条消失,
无限的空间化为白石,
在这不祥的夜晚
只有一点能确定:你不在场。

(陈晓棠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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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趣


黄昏用轻轻的画笔
点缀我周围的宁静,
宝石的嫩绿色调
又抹上了一缕深红。

一轮圆月钻出了树丛;
茂密的树叶使寂寞更浓,
一个蜘蛛用它的丝线
迷人地编织苍穹。

穹隆中蝙蝠纷飞
宛如中国的屏风;
石基上你苍白的膝盖

显出优雅的倦容,
一条混浊的河流在我们脚下
无声地流向幽冥。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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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贝托·路易·庞索



〔阿根廷〕阿尔贝托·路易·庞索(Alberto Luis Ponzo, 1916- ):阿尔贝托·路易·庞佐,二十世纪阿根廷著名诗人,生于布谊诺斯艾利斯,是阿根廷诗坛上的现代派人物之一,他像一棵常青树,至今还笔耕不辍。 庞索的诗一方面根植于拉丁美洲本土文化和历史,另一方面则扩大到整个人类的文化和历史中,多半短小而精悍,想象深邃,语言凝重,反映出人类与社会的各种关系,具有很强的文学感染力。[董继平译]

根据一个土著美洲人 历 史 十一点 力 量 语 言 铭 文 图特摩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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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一个土著美洲人

我不知道干什么或怎样生活
人类的脸遗忘了我
我处于天空下面
裸露于雷霆
于盲目的黎明

我不知道干什么或怎样生活
我的头被遗弃
我的哭泣坠落在光芒中
一种死去的气味在厨房里

我不知道干什么或怎样生活

随着门从我的牙床上
撕裂下来
我的火焰之眼中的痛苦
和安排的相关事物
我不知道干什么或怎样生活

而我没有忘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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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 史

回忆失落在人类之脸的什么地方?
诞生在数个世纪的哪个部分被遗忘?
世界的幻想在一片秘密树林下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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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

当钟敲响十一点,是什么诞生在
这个日子的第十一个时辰下面?

我,在由自己构成的房间阴影中,
成熟于我的思考和欲望的
虚空之梦,
仅仅从死者的后代里,
一部分存在,另一部分
不存在

当它在记忆中为了一秒秒跟随着
穿过我那在沉默的圆圈里的童年
而敲响十一点时,是什么诞生了?

是什么诞生:
种籽,急躁,
恐怖,美妙,忽视,
不幸,在那被自然地确定于
盖在下面的另一个时辰的
十一点的
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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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 量

金属和焚烧过的石头光辉
匙子的脸木头的光
开过花的舌头的遗物
乐园的潮湿工具
诞生在肩上的世界穿过永恒
用习惯和不同的爱注满
每一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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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 言

翅膀说话,蛇的环圈
说话,风景无需浪费一片树叶就移动

在它那血的天空下的迅速咬动中
世界,在给予生命之后拼写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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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 文

城市陷落在泥土斑痕下
空缺的痕迹在遗忘的墙壁和天花板上
当夜晚悬挂在它无限的金属线上

圣人的故事
那影子中的废料就变形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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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特摩西斯

在开罗博物馆里
他等待着死去
愚弄永恒。
而他又梦见他的嘴
是数个世纪的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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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托尔尼诗选


阿尔韦西娜·斯托尔尼(1892—1938),阿根廷著名女诗人。

我就是那朵花 一个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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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那朵花


你的生命是一条大河,滔滔地奔流;
在你的岸边,我美好地生长,不为人所见。
我就是那朵隐藏在灯心草菖蒲草里的花,
你的滋养是怜悯,然而也许你从未看我一眼。

你涨水时拖走了我,我在你的怀里死去;
你干涸时我就逐渐逐渐地枯萎在泥潭里。
但是我将会重新美好地生长,
当你滔滔地奔流的美好日子又再来临。

我就是那朵迷失的花,生长在你的岸边,
我是那么谦卑沉静,在所有的春天。

王央乐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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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太阳


我的心仿佛一个神,没有舌头,
默默无声地在期待着奇迹;
我爱过许多,一切的爱都已干枯,
一切的爱都知道自己的贫乏。

我爱过,甚至要哭,甚至要死;
我爱得几乎要恨,几乎要疯,
但是我在期待着某种自然的爱,
能够使我新生,能够使我解脱。

把我变成了沙漠的爱,
也使我长出了敏感的枝条;
我是根子活跃的一片树林,
只有叶丛才会变得枯萎。

他在哪里,我的愿望所渴想的人?
难道我的枝条在他的眼里已经凋零?
庸俗的阻碍,枯黄的叶丛,
与滋养它的忠诚树干多么不同。

黑暗的精灵,从黑暗中
爆裂出火焰的精灵,它在哪里?
啊,如果它的爱把我的世界燃起了火,
我将奔腾而起,犹如一条大河。

他在哪里,以他的爱拥抱我的人?
应该让他带来他的智慧的伟大真理……
我在生活里收集一块又一块的冰,
我需要一个太阳,把我晒镕。

王央乐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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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3 10:02 | 显示全部楼层
尼加拉瓜诗歌 Nicaragua

卢文·达里奥诗选


达里奥(1867—1916)是拉丁美洲至今最负盛名的诗人,被称为这块大陆的诗圣。他是现代主义诗歌的代表人物,其主要功绩是突破了西班牙殖民时期的诗歌格律和诗风,并成功地将法国高蹈派和象征主义的风格揉进拉丁美洲诗歌。他的诗作对拉美诗坛具有深远的影响。主要诗集有:《牛蒡》(1887)、《兰》(1888)、《亵渎的散文》(1896)和《生命与希望之歌》(1905)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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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认识她吗?她是令人神迷的花朵
沐浴着初升的阳光
偷来朝霞的颜色
我的心灵将她当作一首歌。

她活在我孤寂的脑海
在黄昏的星空中我方能望到
在日落失去光辉的时刻
她是天使,带走了我的祈祷。

在花儿的白色花蒂
我方能闻到她那芬芳的气息
在东方曙光中,她露出粉脸
无论何处,她都使我着迷。

你们认识她吗?她的生命即是我的生命,
她把我细细的心弦拨得铮铮:
她是我豆蔻年华的芳芬,
是我的光明、未来、信心和黎明。

为她,我什么都能办到,对她的崇敬
象百合花对那晶莹的甘霖,
她是我的希望,是我的哭泣,
我的青春和神圣的理想。

我将她的爱情当作
忧伤和孤独生活中的神圣梦境
我把美妙的歌声奉献给她
这悲怆的歌声将为我过去的幻想送终。

陈光孚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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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3 09: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阿兹台克诗歌(墨西哥印第安人) Aztec


特拉特卡岑诗选

特拉特卡岑,14世纪阿兹台克诗人。

夸父州的特拉特卡岑之歌 阿惠雅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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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父州的特拉特卡岑之歌

阿九译

我来守卫这座山,
它的一处藏有山的故事;
生命之主,村社之父
将它以鲜花点染。
人们让你留在家里,
特拉特卡岑,你叹息,
你在那里轻轻自语。


我要独自去唱这首歌,
献给我的主,我的神,
在他发出命令的地方。
当酥油茶与鲜花一起翻开的时候,
他如花香使我陶醉。


我渴望,
我的心能将它品尝,
这颗心已经醉倒在山下,
并且自己知晓。


哦,颈项柔长的红知更鸟
新鲜如一株火苗,
并且展示它花的衣裳。
你这母亲鸟。


这蜜一样的女人,
烤熟的玉蜀黍珍贵的花萼,
你只因借出了自己,
就注定要被抛弃,
就必须远离家乡,
并在别处归于尘土。


你来了,你在
大人们到达之前就赶来,
象每个神人,
你屹立着。
你在嫩黄与鲸蓝的羽垫之上,
骄傲地站立。
烤熟的玉蜀黍珍贵的花萼,
只要你借出你自己,
就会很快被抛下;
你必须远走他乡,
并在那里归于尘土。


现在,酥油茶与鲜花一起翻开的时候,
烟叶也传到我的手中。
如果我的心愿意品尝,
我这一生也将因它而醉。
只是,这里,
大地之上,
你们,我的君王和王子,
假如我的心愿意品尝,
我的一生也将因它而醉。


我只能忍着,并且问道:
我能不能不走,
能不能不去那乌有之乡。


我的心就是隐密的真实,
我是,我只是一个歌手,
手握一束金花。
我只能抛下它们,
才能远望我所住的屋子,
还有,我的花。


也许,还有巨大的玉石,
宽广的翅膀
作我生命的底价?
我必须只身离去,
因那一天早晚是要来的,
我将独自远走,
直到消逝得无影无踪。
我放纵自己,
我的神,我的生命之主,
我要对你说:让我走,
我的躯体将以麻布包裹,
这就是一个歌手
在生命夜晚的居所。


那里,谁会拥有我的心?
我必须独自离去,
好让我的心被鲜花掩埋。
就象绿咬鹃的羽毛,
名贵的玉石,
纵然打磨得晶莹闪亮,
却要无声地泯灭。
因世间没有与它相比的事物,
这样也好,
至少好过那剑影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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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惠雅尼


阿九译


阿惠雅尼,“快乐的人”,
她的身体发出欢乐,
她以肉体为生……
她站在那里,波浪一样摇摆;
她知道怎样打扮
才使每一寸肌肤都在诱拐……
她摆出花的姿式,
但不象花瓣那样静止……
也不知歇息。
她的心一直在飞,
她蝉翼般颤动的心一直在飞……
而她的双臂挥出多变的意象,
她的眼睛召唤。
这双眼睛在弯弓一样的睫毛下顾盼,
微笑,直到大声欢笑,
她的魅力就这样传达在空中。阿惠雅尼

阿惠雅尼,“快乐的人”,
她的身体发出欢乐,
她以肉体为生……
她站在那里,波浪一样摇摆;
她知道怎样打扮
才使每一寸肌肤都在诱拐……
她摆出花的姿式,
但不象花瓣那样静止……
也不知歇息。
她的心一直在飞,
她蝉翼般颤动的心一直在飞……
而她的双臂挥出多变的意象,
她的眼睛召唤。
这双眼睛在弯弓一样的睫毛下顾盼,
微笑,直到大声欢笑,
她的魅力就这样传达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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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东方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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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3 09:57 | 显示全部楼层
巴西诗歌 Brazil


卡斯特罗·阿尔维斯诗选



卡斯特罗·阿尔维斯,A.F.de(1847-1871)巴西诗人。诗歌创作深受法国诗人雨果的影响,感情真挚,想象力丰富。他的爱情诗和描写自然景色的诗,如《青春与死亡》和《入睡的女郎》等,都具有典型的浪漫主义色彩。他曾积极参加要求废除帝制实行共和、废除奴隶制解放黑人的斗争,写了《黑奴船》和《非洲之声》等诗,揭露帝制和奴隶制的罪恶,歌颂自由和解放,被称为“奴隶歌手”。有诗集《浮沫》(1870)、《保罗·阿方索的瀑布》(1876)等。

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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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夫人

你的眼睛黑又黑,
象是没有月色的夜晚……
你的眼睛火热而深沉,
象是海上的乌云一片。

飘浮在爱情的大船上,
飘浮在人生的海面,
你的一双眼睛照耀在
爱情的船夫的额前。

你的歌声是索伦托①的
宫殿中发出的卡瓦丁纳②,
那边的海滩在吻着波浪,
波浪又不断地吻着风雨。

正象在意大利美好的夜色里,
打鱼的人总爱听一首小歌一样,
爱情的船夫也在你的歌声中,
啜饮品尝着和谐悦耳的音响。

你的微笑象是黎明的曙光,
把天边照得通红似火,
——象是一朵灿烂盛开的玫瑰,
挺着天上红鸟的尖喙。

在生命的种种暴风雨之中,
在漫天怒吼的狂风里面,
黑夜已经消逝无踪,
黎明出观在爱情的船夫面前。

你的胸脯是一个海波,
在柔和的月光下发着金光,
它随着激情的喃喃细语,
赤裸着喘气,起伏升降。

如果能够沿着你纤长的脖颈,
在思念中划桨、沉船、消失无形,
这对爱情的船夫来说,
将是多么甜蜜的事情!?

你的爱是黑暗中的一颗明星,
是静寂中的一首歌曲,
是风平浪静中的一阵和风,
是狂风中的一处藏身之隅。

所以,亲爱的,我爱你,
无论是在欢乐或是在痛苦中……
玫瑰!歌曲!黑影!星星!
爱情的船夫永不改变初衷!

 ①索伦托:意大利城市名,在那不勒斯湾,风景优美。
 ②卡瓦丁纳:意大利的一种短歌。
            亦 潜译
    (选自《卡斯特罗·阿尔维斯诗选》,
      人民文学出版社, 195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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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特拉德诗选



特鲁蒙德·德·安特拉德(1902- )是巴西当代最著名的诗人,初期的诗歌受现代主义影响颇深,后期的作品则趋于朴实,常以日常生活为题材,具有独特的韵味。

海滩上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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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滩上的安慰

不要哭泣,也不要伤心……
虽然,少年的时光已经逝去,
青春的年华已经远离,
但是,生命还留在身边。

虽然,第一次爱情已经若明若暗,
第二次爱情已经被时光冲淡,
第三次爱情也已经逝去,
但是,这颗心仍在抖颤。

最好的朋友已经故去,
因此你无心再去扬帆。
虽然你没有房子、土地和游船,
但身边还有一只猎犬。

那些刻薄的话语,
虽然口气婉转,但刺伤了你的心田,
你的心在淌血,不能结疤,
但是,为什么你不能将它们当作闲言?

在这错误百出的世上,
不公正的事情司空见惯,
你如果瑾小慎微地提出一点抗议,
便会遇到无休止的麻烦和纠缠。

忘掉这一切吧,
投身到海水中去,
在海滩上接受阳光和风和洗礼,
睡上一觉,重新奋起,我的朋友。
             陈光孚译
  选自《拉丁美洲抒情诗选》,江苏人民出版社,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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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代拉(Manuel Bandeira)诗选


班代拉(1886-1968),主要诗集有《狂欢节》(1919)、《诗歌集》(1924)、《放荡》(1930)、《晨星》(1926)、《诗歌全集》(1940)、《下午的星星》(1963)等。

看见一朵玫瑰 俳句四首 生命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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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一朵玫瑰


我看见一朵玫瑰
——一朵白玫瑰——
在新技上独立。
新枝上?在花园
在路旁,独立。

在整个世界中独立。

尽管如此,她周身上下
沐浴着正午的阳光,
大自然的千姿百态,
全部的声音色块
流放出熠熠光彩。

这一切都是多余。

美丽优雅的精华
世界和生命中
超乎自然的——
难以言表的神秘。
就在那玫瑰花上
在新枝上独立。

在时间中独立。

如此纯洁和谦虚,
如此接近大地,
如此远离天空
那神话般的荣誉,
据说她曾听见
出自天使口中的
神圣话语
那另一次“天使报喜”。

(丁文林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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俳句四首


时钟敲过四个钟点。
我曾九次起身
把月亮观看。

我关上我的房门。
静悄悄去躺倒。
独处的逍遥……

我听到……蝉声:
鸣唱中丝毫未流露
它即将死掉。

和服在阳光下
晒干。啊死去的孩子
那只衣袖!

(丁文林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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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一半


黄色的梨
野生的玫瑰
属于湖岸上的
风景。

优雅的天鹅……
把头埋进
神圣而普通的水里,
灌醉了自己!

可怜的我啊,既然
现在是冬季,哪里能够
找到鲜花,哪里能够
有阳光的温暖
和大地的阴影?

墙壁在膨胀
冰冷,默默地;寒冷的北风中
风向标吱嘎作响。

(丁文林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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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亚斯诗选



贡萨尔维斯·迪亚斯(1823-1864)是巴西浪漫主义时期的第一位重要诗人,也是整个巴西历史上最重要的诗人之一。他的血管里流着构成巴西民族的三个主要种族——印第安人、黑人和葡萄牙白人——的血液,其作品也反映了这三个种族的生活,富有浪漫主义色彩,感情忧郁。重要诗集《美洲诗歌》使他获得民族诗人的荣誉。《廷比拉人》(1857)描述了印第安人的悲剧。《安唐修士六行诗集》(1848)描写了葡萄牙白人的生活。其他作品还有《诗歌初集》(1846)、《诗歌二集》(1848)、《诗歌末集》(1851),剧本《帕特库尔》(1843)和《莱奥诺尔·德·门多萨》(1847)等。

流放之歌 是否我爱你,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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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之歌

我的故乡有茂盛的棕榈,
智慧鸟在林中欢声歌唱,
而这里婉转啼鸣的小鸟,
与我故乡的鸟儿唱得两样。

我们的天空星星更密,
我们的草地鲜花更多,
我们的森林更具有生命,
我们的生活更富有爱情。

深夜里我一个人苦思其想,
欲寻得更多欢乐是在故乡,
我的故乡有茂盛的棕榈,
智慧鸟在林中欢声歌唱。

我的故乡充满着无穷乐趣,
在这里我却无法将它寻觅。
深夜里我一个人苦思其想,
欲寻得更多欢乐是在故乡,
我的故乡有茂盛的棕榈,
智慧鸟在林中欢声歌唱。

上帝啊不要让我死在这里,
使我不能返回我的故乡,
不能享受在这片土地上
我无法寻觅到的无穷乐趣,
看不到有智慧鸟欢歌的
那一片片枝繁叶茂的棕榈。
         孙成敖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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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我爱你,我也不知道

是否我爱你,我也不知道,
曾听到人们议论过爱情,
对它我只能一知半解,
似懂非懂。

如果爱情只意味着思念,
只是想念你,
心灵中只有你,
那么我宁愿把爱情全部都忘记!

如果意味着占有你的一切,
或是以上帝恩赐的方式把爱情施舍给你,
那么我在天,你在地,
对我顶礼膜拜,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意味着牺牲性命、前途,
只是为了说一句“我爱你”;
爱人啊,即便我爱着你,
也不得不提个问题:
爱情难道就是这个含义?”
           陈光孚译
  选自《拉丁美洲抒情诗选》,江苏人民出版社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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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沃(Ledo Ivo)诗选


伊沃(1924- ),主要诗集有《想象集》(1044)《颂诗与哀歌》(1945)、《十四行诗大事件》(1948)、《赞美诗》(1949)、《语言》(1951)、《一个巴西人在巴黎》(1951)、《魔法》(1960)、《中央车站》(1964)、《海
之涯》(1972)、《信号灯》(1976)等。

科连特圣母院 黑暗的十四行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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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连特圣母院


只有上帝和蝙蝠居住
在科连特圣母院的大教堂。
看不见的幽灵在斑驳的祭坛之间游荡
历久经年的风吹
渐渐蒙住了圣像的双眼
因为游客和古董商未能待它们偷走。
上帝是奇特的。上帝就像那些蝙蝠:
夜晚在繁星密布的天空中飞翔
企图吸取人们的血浆
因为他们的罪孽把白昼也染黑。

蝙蝠把寓意的天空隐藏在地下墓堂
那里时有河水灌入
使罪孽的人永远不见天日。
啊,人类黑暗的天空!在破损的台面上
老鼠埋头于供奉的圣餐。
而科连特圣母院,老鼠和蝙蝠的庇护所
在纸花和龌龊的蜡烛之间
分享着神圣的孤独。
啊,世人的圣母,
被遗弃的你仍灿烂地微笑
就像我的生身之母一样,请为我祈祷!

(丁文林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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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十四行诗


当剥离了白天的花瓣
我在黑暗中啜饮你的表情和窃窃私语
夜晚,在我皮肤上,是一颗露水珠
像翻飞的蝴蝶,把墙壁涂成银白。

那鸣唱的雄鸡通报着夜的降临
它阴差阳错把黑夜与曙光弄混。
当你在我身上滑过,被黑暗吸尽
你腹部的阴影打开浪花之门。

在遗蔽沉船残骸的大雾和晨曦中
面对着如此广阔的大量财富
我对自己应该分到的份额模糊不清。

我不知道我的手仍在你脊背上
模仿在地平线上战栗的一个普通拂晓
在那里激怒的死神嘲弄着未来的朕兆。

(丁文林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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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雷莱斯诗选


塞西利亚·梅雷莱斯(1901—1964),巴西著名女诗人。

咏叹调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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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叹调


在深沉的夜
让我生存
仿佛疯子于云端
仿佛盲人于花丛。
在深沉的夜
让我哭泣
于盘绕的河上。
在深沉的夜
让我落进
无能为力的空虚。
在深沉的夜
让我死去
伤佛一只没有生气的鸟。
在深沉的夜。

谁会得想起我
在深沉的夜?
如此贫乏的思想,
没有奇迹的爱情,
在深沉的夜。
友谊都已寂灭。

让我受苦
在深沉的夜。
分离的手
没有人相认
在深沉的夜。

在积沉的夜
让我永远
让我孤独的脸
永远痛苦
在深沉的夜,
在带走记忆的
深沉的夜。

王央乐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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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的湿润潮意,
水洗石块的气息,
——时间的不稳定时间!
山坡侧面的阴影,
寒冷而赤裸,一无所有。

脚底下砂砾的闪光,
腐殖树叶的滋味,
——没有运气的声音的嘴唇!
黎明时分的叹息,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夜展现出满是露水的
田野的新鲜清净,
——孤零零的,只有它的芳香!
以四面八方的空气,
准备着最纯洁的花开放。

生活的宁静有多么好。
但是思想却在流逝……
——这阵乐声来自哪里?
那是一团密密的云,
充塞在星星与风之间。

王央乐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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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抚琴居友情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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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拉埃斯(Vinicius de Moraes)诗选


莫拉埃斯(1913-1980)。主要诗集有:《通向远方的路》(1932)、《形式与注解》(1935)、《女人,阿利娅娜》(1936)、《哀歌五首》(1938)、《诗,十四行诗和叙事歌谣》(1948)等。

电影诗歌 大海 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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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诗歌


白中有黑
——曼努埃尔·班代拉


浅海里的黑
沙滩上的白
浅海里的黑
沙滩上的白
寂静笼罩着
科帕卡巴那滨海

黑眼睛里的白
白中有激情
浅海里的黑
黑中有激情
风平浪静的海上
如墨一般的黑

颠倒了的激情
刺激人的黑
哭泣的大海
无辜的泡沫
白色的伏日
燃烧的浓黑

波涛涌起在
绿色的水面
激情在沙滩上爆发
又在沙滩上熄灭
乳房就是那沙丘
被阳光点燃

波涛中的浪花
白色中的黑
船舷上白发
白得那么完美
浅海上的黑
海鸥的奋飞

黑色中充满
沥青的线条
带有磁力的空间
突然间的跳跃
和一声呼喊
在科帕卡巴那海滩

火的金钱豹
燃烧的黑暗
猛烈地破碎着
海中波澜
阳光如投枪
风突如其来

(丁文林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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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


从你忧郁的双眸
我感到夜色降临;
从你遥远的深处,
传来古老的歌声。

在你冰冷的双臂间,
我陶醉于海水的抚摩;
四周是一片沉沉的寂静,
我失望地睡去。

投身你神奇的怀抱.
我感到波浪轻轻起伏;
待到狂涛忽立.死神肆虐
我愿随之而去,永留海底。

(范维信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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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爱


我如此爱你,我的心上人……请不要
更加纯真地把世人的心灵礼赞……
我爱你如同朋友也如同情人
尽管现实总是不断地改变。

我对你的爱沉静而又深远,
缱绻的情思中常把你思念。
我对你的爱无掏无束自由自在
在永恒之中也在转瞬之间。

我爱你如同一个动物,仅此而己,
我的爱既非崇高也不神秘
一种欲望实实在在且永不停息。

我的爱如此炽烈又如此频繁,
总有一天我会偎依着你的肉体
因为爱得过度而溘然死去。

(孙成敖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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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格·内托(Joao Cabral de Melo Neto)诗选


梅格·内托(1920- ),主要作品有:《梦中石》(1942)、《工程师》(1945)、《写作心理学》1947)、《没有羽毛的狗》(1950)、《河流》(1954)、《诗歌集》(1954)、《两个议会》(1961)、《笨人的教育》(1966)、《无所不有的博物馆》(1975)等。

旅行 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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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


失落了梦境与道路
整个上午带着忧愁,
在我的服装里面
那是谁在行走?

除去梦境与道路
思想在服装里繁生,
仿佛农兜里携带的
令人愉悦的地理书

有人每时每刻
从我的卧室而来,
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他就是风,船,大陆。

有人整夜在对我讲
那话语我听不清
我记得,我们在旅途中交谈
在旅途中有人与我交流。

(丁文林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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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我的眼睛有望远镜
监视着大路.
监视着远离我
万米之外的心灵。

女人们往来游动
在无形的河中。
汽车如瞎撞的鱼儿
组成我面前机械的图景。

二十年来我没说出那个词
它一直在我期待之中。
我将无限期地观望我的肖像
我已死。

(丁文林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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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里维拉(Alberto de Oliveira)诗选


奥里维拉(1857-1937),主要诗集有《南方人》、《十四行诗和诗选》、《诗集》、《树枝》等。

颤抖的森林 异端邪说 希腊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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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抖的森林


请听着,树木高大的森林:
我在痛苦中前来与你谈心。
就像偎在密友的怀里,
激烈拼搏后我在此歇息。

孤独的树干挺拔而粗壮,
啊,你们该知道!尽管如此,作为惩罚
你们也会弯曲,而我的话音
将远远消失在洞壑山粱。

树木啊,你们有什么?内疚?……
风如同我们看不到的复仇女神
与恶天使结伙,格你抽打折磨?

然而你们解释吧,或听我说,
如此抽打,如此呼唤,如此哭号,
这种天气中我们无法相互协调。

(丁文林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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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端邪说


我还能记起;森林那么绿,沙子那么细,
周围是树的呼吸。杳无人迹。
杳无人迹。当水中的美人鱼在身边歌唱
在水中我们双双高歌一曲。

赤裸的双脚,水的足迹踏着灵感,
整条河在天空透明的目光中滞留,
向着森林披着的霞光,我们奔跑,
除此之外尚有爱情,将我们引导。

河水簇拥着我们的身体说道;
“在我体内游吧,飞翔!我需要你们的热量!
我是沙漠中的水,永远冰凉!”

赫尔米亚.头戴鲜花盛开的青藤冠冕
赫尔米亚双手捧起蓝色河流畅饮
并哺喂我这爱情的蓝色河水。

(丁文林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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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酒杯


有一天,经过妙手的精心雕凿
这闪亮的酒杯,金黄的浮雕
厌倦了侍奉神祗们,
离开奥林匹亚,把新神投报。

举起它的是特奥斯的诗人
于是,它时而斟满时而空空,
可爱的酒杯在他手指上丁丁作响,
紫色的花瓣盛满整个杯中。

而后……酒杯的作用令人赞叹,
轻敲精致的杯沿,把它靠近耳边,
你会听到优美和谐的声音。

奇异的音响,仿佛出自古老的竖琴,
弦上流淌出的美妙韵律,
仿佛是阿那克里翁的嗓音。

(丁文林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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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莫斯(Pericles da Silva Ramos)诗选


拉莫斯(1919- ),主要作品有《没有时间的太阳》(1953)、《昨天的月亮》(1960)、《几乎完整的诗》(1972)。

游泳池边 播种机的诗 圣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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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泳池边


游泳从中天空的湛蓝,
白日金灿灿;金灿灿的姑娘,
湿润的皮肤上流淌着蔚蓝:
像太阳般明亮,那么自然
如同绿草中的金色甜柑。

没有龙。也没有痛苦。
生活是蓝色的天空,水中的太阳
我眼睛里的姑娘。
我肌肤上的神。瞬息间的
沉醉,
紧紧地,他抓着缰绳,
那些红色野马,风驰电掣
向未来飞奔。

全部的时光,
凝结为,太阳和水。

我眼睛里的姑娘,瞬息间的
绝妙,
空气中的光亮;空气,
明亮的闪光;嫉妒
颤抖着逃避一旁,
既然天空掉进水里
根本不想挪动。

(丁文林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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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种机的诗


土地坎坷粗糙,努力却得不到回报
然而我在你身上看到,果园的荫影
红色的果园——
满园桃树,啊树的躯干
从不隐匿的野百合。

的确,在我的道路上,从未出现一朵花,
然而自从敞开你贫脊的胸膛
我在思想里复苏了一个生命的食粮
或在夕阳残照下,我使你的脸,
放射出石榴的红光。

土地坎坷粗糙:
但是当你脱掉衣裳、平静的三叶草,
染上并不扎实的茉莉的花香
在空中响起
漫无目标的花粉的婚礼之歌;
在死而复生的漂亮包装下,
我播种机
在虞美人血染的田野上耕作
用海洋色的公牛或月光般的小马。

(丁文林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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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歌


当藤忍冬在篱笆上湿透
天空的风把最后的鸟儿驱走,

当浓密的大雾蒙住我的双眼,
黄昏中有女儿的声音,妻子的光艳

当忧郁的权杖把我的前额弄伤,

主啊!我的生命不能枉然虚度;
但是,在城市的广场上,我听凭软弱的思想
窃窃私语;
或在原野上,我在那儿种出繁茂的绿树,
能够站在那里,像一个潮流中的浪子,
歌赞宽厚仁慈那爱抚的羽翼。

立于山脚下
我的肩头落着雄鹰,
给我力量吧,我的上帝,让我找到和平
给我力量吧,白云之心,
让我化作白色石头,忘掉一切事情;
给我力量吧,啊美丽的春,啊金秋的手
让我在你名字的瀑布前滋润双唇。

醋的泡沫慢慢缓解着焦渴;
把杯子和苦汁从我嘴边移走
你的光辉在我身上散落,
啊国王,让我开始梦想永恒;
用你赐与我的披风遮身
我可以在无形的圣像边安睡,
而对时刻存在的侮辱,我决不把理智丧失。

(丁文林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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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3 09:58 | 显示全部楼层
加拿大诗歌 Canada

安娜·埃贝尔诗选



安娜·埃贝尔(1916- )加拿大法语女诗人、小说家。主要诗集有《平衡的梦》(1942)、《正午的方舟》(1942)、《王陵》(1953)、《语言的奥妙》(1960)、诗剧《野蛮时代》(1963)等。

夜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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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寂静
如同海底的洪流
将我围拢。
我躺在海蓝色水波无声的深处。
听见我的心
时而闪烁明亮,时而暗淡无光,
如同一座灯塔。

低沉的节奏
神秘的密码
我解析不出它的谜底。

每当亮光闪烁,
我双眼闭合,
让黑夜延续,
让寂静长存,
我将消失其中。
                           王泰来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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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把我们带入梦境:那里平原广袤无比,
那里没有颜色,也没有人迹。
我的心清醒明澈,雪把我们送上
泡沫的马的背脊。
戴花环的童年来临,充满梦幻,
雪把我们抛上海的高浪,扯起张张白帆。
雪让我们着魔,一片白色层层叠叠,
鼓张的羽毛上那鸟的红眼烁烁闪闪,
我的心,冰冻的棕榈树下的火点,
鲜血涓涓地流,令人惊叹。
                           王泰来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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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赛尔·昂达奇诗选



马赛尔·昂达奇(MichaelOnduatji1943-)出生在斯里兰卡,少年时代是在那里度过的。他是当今加拿大诗坛上颇受注目的诗人。

信及其它的世界 桦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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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及其它的世界

    “因为对他未说再无黑暗,无疑他会象亚当沦
  落前一样。能够在黑暗中看见。”

我父亲的身体是一个恐怖的世界
他的身体是一座我们从不知晓的城
他躲在他去过我们曾要去的地方
他的信是一间他简居的屋子
在信中他爱的逻辑会生长

  我父亲的身体是一座恐怖的城
  他是它恐怖舞蹈的唯一见证
  他躲在他去过,我们会丢失他的地方
  他的信是一间他的身体受惊吓的屋子

他迎接死亡,与思想一道沉溺。
最后一天他将自己封闭在一个房间
带着两瓶杜松子酒,后来
平展展地躺倒在地
于是脑血液流到了
那从未遭流液
刷洗的新隔间
他在几分钟新的平静中死去。

他的早年生活是一出吓人的喜剧
我母亲与他离婚了一次又一次。
他会冲进被火车的白眼
磁化的山洞
一次,为了一举成名
他竟醉瘫在大街上
在锡兰挡住了帕里哈里①
——那大象、舞蹈家和当地显贵的仪仗。
由于那是一个半官方半白人的场面
这个举动被视为
自主运动的决定性转折点
并且导致了锡兰一九四八年的独立。

(母亲也尽了她的一份力量——
她的车技那样糟
每当村民们认出她的汽车
就向她投石头)

十四年的婚姻
他们各自宣称,他或她
是受伤害的一方。
一次在科伦坡码头
向一对新婚夫妇告别
父亲对母亲富有表达力的感情很嫉妒
于是一头潜入码头边的水中
追着离船挥手告别
母亲假装同他素不相识
夹在人群里回到旅馆。

这次他又成了新闻人物
尽管母亲在给编辑的短信里
改正了报导——说他醉了
并不是因与朋友分手而心碎。
当船到达亚丁时
那对已婚夫妇收到了
两份《锡兰日报》。
尔后在他最后的几年中
他是一个默默的饮者
一个每星期一次
同他的酒瓶消失在房间里的人
他在那里直到大醉
直到清醒。

在那里讲话、睡梦、道歉
温柔的信创造了出来。
用建筑师的清晰
他写一排蓝色的花
那是他的新妻栽种
写他在屋里装电灯的计划
写我的异母妹妹怎样接近一条蛇
蛇虽然醒了却没有伤害她。
他的信用最传神的字体写成
他的心渐渐扩大、扩大、扩大
扩大到他的孩子们和朋友的所有变化
而他自己却挪进
他私下
可怕尖锐的恨里
直到他站稳并且
直挺挺地伸展他的身体
血液呼啸着冲进
骨骼空旷的池子
血液没有暗喻地在他的头脑里搜索
             汤 潮译
 ①锡兰(现为斯里兰卡)一年一度的宗教节日。
    《信及其它的世界》既是一幅人物肖像,又是一首微
型叙事诗。诗中讲述的是他父母的爱情故事,其中充满了
智慧、幽默和悲剧色彩。本来,作为子女描写自己的父母
时,免不了有溢美之辞,但昂达奇在诗中没有“替尊者
讳”,而且把父母的无知、自私、偏见、天真、善良统统
诉诸于笔下,从而生动感人地刻画出了人物的复杂性格。
同时,这首诗以其新颖的手法、现实主义的笔调、深刻的
内涵,达到了超现实主义的效果。
        录自《外国文学》(198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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桦树皮

暴风雨后一小时的桦树湖上
岛浓密挺拔。岩石。叶子仍在飘落
此刻,闪电之后
我们放下一条独木舟。
水的静默
比岩石的静默更纯洁。
桨自在地划。我们感到莫名的欢欣
感觉到河中的肌肉,桨片
在幽黑的水中编织。

此刻每个意外的词都精确地挑选
从船头传到船尾,仿佛
倾着身子传递一个餐盒。
水的回声,反射。
我们在绝对的风景里,
在自身叠起的名字间。

围着岛转意味着目睹
一只苍鹭从树丛中
释放出灰尘。
于是对话就象
潮水一样攒动
这飞行的友谊线
我们插入的一首旧日的歌
不需要所有的词。

我们已赶不上给这土地命名。
没有我们,没有水的耗竭
暴风雨后的树
那里就永远投有倒影。
             汤 潮译
         ——选自《外国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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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特伍德(Margaret Atwood)诗选


阿特伍德(1939- ),主要诗集有《圆圈游戏》(1967)、《那个国家的动物》(1968)、《地下铁路的手续》(1970)、《强权政治》(1971)、《诗选》(1976)、《真实的故事》(1981)等。

九月 所有的事情只是一件 “睡”之变奏 为一首永远不会被写出的诗所作的注释 大街上,爱情 小岛 弃儿 分别 小木屋 警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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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


1

造物主正跪着
被雪弄脏,它的牙
在一起磨着,旧石头的声音
在一条河的河底。

你把它牵向牲口棚
我提着灯
我们弯腰看它
仿佛它正在出生。

2

这只羊被绳子倒吊着
像一个饰着羊毛的果实,正在溃败
它在等死亡的马车
去收获它。

悲痛的九月
这是一个想象,
你为我而虚构了它,
死羊出自你的头脑,一笔遗产:

杀死你不能拯救地
把你所不能吃的扔掉
把你所不能扔掉的埋葬

把你所不能埋葬的送掉
而你所不能送掉的你必须随身带上
它永远比你所想的要沉重。

1974

(沈睿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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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事情只是一件


不是一棵树,但是树
我们看见的,它将永不存在,被风撕裂
在风中起伏
仿佛一次一次。是什么在推动地球

而后,使它成为夏天,将不是
草,树叶,复制品,那里是
另外的一些词。当我的
眼睛贴向语言的幻象。猫
带着被分裂的脸,半黑半桔黄色
在我的皮大衣后面做窝,我喝茶。

手指抠着杯子,而要加倍
这些风味是不可能的。桌子
和奇怪的盘子柔和地燃烧,消耗它们自己

我凝神于你而你出现
在这冬日的厨房,任意得向树木或句子
正进入我,流行一时,又转瞬隐去

但是你陪着你自己舞蹈的样子
在这瓷砖上响起一首往昔的歌,平缓悲伤
又如此心醉神迷,汤勺在手中挥动,一束
变得毛糙的头发

从你的头顶竖起,它是你的被惊的
身体,快乐我喜欢。我甚至可以说
虽然只那么一次,并且不再

持续;我要这个。我要
这个。

1974

(沈睿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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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之变奏


我愿意看你睡觉
这也许从没发生
我愿意看你
睡觉。我愿意睡觉
和你,进入
你的睡眠当它那光滑幽黑的波浪
翻卷在我的头上

我愿意和你穿过那片透亮的
摇曳着蓝绿枝叶的树林
带着湿漉漉的太阳和三个月亮
走向你必须下去的山洞
走向你最强烈的畏惧

我愿意给你那银色的
树枝,这小小的白花,一个
将庇护你的字
从你忧虑的梦的中心,从忧虑的
中心。我愿意跟随
你踏上那长长的阶梯
再一次并变成
载你归来的船儿
精心地,一朵火焰
在两只捧着的手中
你的身体躺在
我的身边,而你进入它
轻柔的就像吸进一口空气

我愿意是那空气
在你的身体里仅仅
呆一会儿。我愿意是空气不被注意
又那样必需。

1981

(沈睿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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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一首永远不会被写出的诗所作的注释

——给卡洛琳·富歇


1

这地方
你宁愿不知道,
这是能使你生存的地方,
这是你无法想象的地方,
这是最终将打败你的地方
哪里有“为什么”哪里就会有皱缩和
空荡。这是饥荒。

2

那里没有你能写的诗
关于它,沙坑
如此众多的被填平
被发掘,不可忍受的
疼痛仍在皮肤上烙下印痕。

去年或是四十年前
这没发生,但上个星期
这已经在发生了,
这发生。

我们为它们制作形容词的花环,
我们推算它们就像数念珠,
我们把它们变成统计数字和祷告
像这一首那样变成诗。

没有任何作品。
它们保持它们本来的模样。

3

这女人躺在西边的水泥地板上
躺在不尽的光下,
针在她的臂上刺下标记的针眼
提示麻痹大脑
而不明白为什么她正在死。

她正在死因为她说过。
她为了那个字的缘故而在死。
这是她的尸体,沉静的
失去手指,写这首诗。

4

它与一次手术相似
但它不是手术

尽管没有伸开的腿,哼哼声
和血,它是一次诞生吗

部分地它是劳作
部分地它是技巧的展示
像一部协奏曲。

它可能被写得很糟
或很好,它们讲述它们自己

部分地它是一种艺术。

5

这个世界的实情被看得很清楚
通过眼泪看;
告诉我为什么有时
我的眼睛会出一些毛病?
为了更清楚地看不用退缩,
不用转身走开,
这是痛苦的挣扎,眼睛挣开绷带
离太阳仅有两寸。

那时你看见的是什么?
是一个噩梦,一个幻象?
它是一个幻影吗?
你听到的又是什么?

剃刀越过眼球
一个来自旧影片中的细节。
它也是真实
而证词是你必须听从的。

6

在这个国度你可以说你想说的一切
纵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听你,
它是够安全的了,在这个国度你可以
试着写从未被写出的诗,
诗,发现
不存在并抹去不存在的
因为你每天发现和抹去你自己。

在另外的地方,这首诗不是虚构。
在另外的地方,这首诗带走勇气。
在另外的地方,这首诗必须被写出
因为诗人们已经死了。
在另外的地方,这首诗必须被写出
好像你已经死了,
好像没有更多的可以去做
或者说拯救你吧。

在另外的地方你必须写这首诗
因为没有更多的可以去做。

1981

(沈睿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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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爱情


大街上
爱情
如今
不是食尸鸟
的事儿
(把死变成生)便是
(把生变成死)
食肉兽的事儿

(那个广告牌美人
有涂了白瓷釉的
牙齿和红
瓷釉的爪尖,在捕捉

    男人
    当他们从她身边经过
    从未想到是自己给了她
    生命,她的
    身体原是用硬板纸制成,
    血管里流着他们情欲
    枯竭的血液)
(瞧,那个灰色的男子
他的步履轻盈
象法兰
绒,正步下他的广告画

    贪馋的女人,看到
    他那么潇洒,
    轮廓分明有如刀刻
    眼光清澈而又
    犀利,象遒劲的书法,
    都想得到他
    ……你是死的吗?你真是死的吗?
    她们说,但愿……)

亲爱的,这些天
在大街上我们该怎么办
我怎么
了解你
你又怎么了解
我,怎么知道
我们不是那种
人:用胶把纸片粘起来
等待有朝一日
获得生命

(有一天
当我抚摸你咽喉处
温暖的肉,却听见一阵
纸张轻轻的悉卒声

而你,原以为
对我脑子里的想法
了解得清清楚楚,却在我的舌尖
尝到黑油墨的味道,发现
就在我皮肤底下
印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李文俊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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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岛


那儿有两座岛屿:

稍大的面对我们
布满陡峭的花岗岩,
把迷蒙珠帘向深湖垂抛;

较小的那座靠近大陆,
伸出绵延的暗礁,
一棵棵灰色的枯树,
在齐腰深的水中浸泡

我们知道它俩孤独无比,
将来也会始终如此。

对此,湖泊极为关照,
倘若退隐湖水,
岛屿就会变成山丘。
可它们依然
需求
各自的独立。

然而,站在这峭岩上
(我们
是两人)
站在我们更大的岛上
凝望,
我们有趣地发现
(安慰我们的本能,
求对称,求均衡,
也许还求伴侣):

那儿是小岛两座。

吴笛、李力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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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儿


他把自己抛在我的门前
肋骨像抛弃掉的破旧的提篮。
我的心一滴一滴地流泪
我把他领了进去。

在温暖的厨房里
他饱了
再不想走
我不敢送他出去。

他从不说话,坐在
厨房地板的中间
盯着自己身上的
光亮的疤痕,着迷地看着。

开始
我以为疤痕打上时
给他带来了痛苦

现在,我看出来
疤痕是他唯一去过的
彩色图画的地方,那里
还没人拜访。
      
竺子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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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别


我们分手,言别

可彼此还站在原地,
审视、等待
这里就要动身,一去不返,
彼此再不能相亲相见。

这紧张的时刻永远地结束吧
痛怆仅仅载进记录。

我们的脸再不撕得粉碎,让微笑
翻译出
我们爱情的信号
瞬息间涌出爱的舞蹈。

唐平平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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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木屋


我们年轻时一砖一砖
平地垒起的小木屋
去年
烧毁了 他们说

我没有看见,所以
小屋还在那里

永远象在枝叶密处,我站立
在丛中,朝外望着
滑向湖心的雨滴

可当我走回
森林里的空地
小屋会突然燃烧 崩溃
在我的意识里
象一片片纸板
投进篝火,年月
爆裂作响,我的早年的
生活在火焰中矗立

留在脑里的只是
一团烧黑的泥土:真实

那小木屋哪去了?

我们谈它时的
那话语哪去了?

唐平平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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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句


你是一片大海。
你的眼睑
遮住了海浪的喧嚣。

我触摸你的双手
为你变出
居住的小岛。

不久你会变成了
泥土:一片知名的
土地,一个新的国籍。

唐平平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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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阿维森诗选



玛格丽特·阿维森(1909-)加拿大英语女诗人。她是一位哲理诗人,孜孜不倦地追求深藏于我们所感知的世界之下的“真理”。主要诗集有《冬日》和《大惊失色》。

泳者的瞬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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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者的瞬息

人人皆知
泳者跌入旋涡的瞬息来临
然而许多人缄口不提:
“这就是旋涡。”
靠了这种否定他们得以逃脱
漆黑的深坑、人世的争夺。
致命的急流,幸免被神秘
和浩荡的洪波覆顶淹没。
这样他们麻木的面孔越发苍白
在有吸力的水面永远呆滞,
他们不会识透。
而那些勇于探索的志士
大多在灾难的魔圈中旋转
龇牙咧嘴的垂直面替他们
密封好永世隐蔽的思典,
我们满怀绝望,避开他们的失败
只替自我着想,不为他们的覆亡,
这自我穿不透他们的秘密
也猜不明那隐匿的胸襟
但是他们已有人获胜:
(港湾里银光闪耀的航程)。
        吴 笛、李 力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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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尔利·伯尼诗选



厄尔利·伯尼(1904- )加拿大英语诗人、小说家、评论家。以叙事诗《大卫诗集》(1942)成名。他的作品题材广泛,涉及战争、社会弊端、人性的价值等问题。50年代后他在形式上不断改革自己的旧作,取消标点符号,按图形排列诗句。其他作品有诗集《现在是时候了》(1945)和《阿尼亚海峡》(1948),长篇小说《特尔威》(1949)和《在长桌旁》(1955)等。

她是 人类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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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

她是
一棵小云杉
处处都新鲜
她本身
就象是一个黎明

当微风吹拂
在闪烁的金光中
她全身
颤动

可是今天
在魔法般的寂静中
她伫立不动
迎接来自头顶那片圆天
我的每一片雪花
乐于让它们
全都落在
自己雪白的树冠上

整个寒冷的季节
她搂住我
用常绿的
忠诚
容忍着我的苍白

噢,我但愿自己轻些
好让她每一根针叶
都自由
匀称地生长

因为在飘零旋转之后
我在这个栖身的处所
感到安宁
我贴紧每一处
隆起与低洼的地方

可是温暖的风吹来了
我们再不能昏睡不醒
她将举起青春的手臂
去应和太阳的跳舞

我也将缓缓滑下
她棕色的躯体
一面轻轻地将她爱抚
我的沉落将中止
在她根须的某处

到那时但愿我的液汁
带给她的仅仅是力量
让她在许多许多个
无比幸福的岁月里
在阳光、春风一次次沐浴中
总是那样的秀美
那样的四季常青
         李文俊译
     录自《外国文学》(198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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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博物馆

那个令人信服的博物馆长
把我单独留在了已关闭的人类起源馆的侧廊里。
这是什么?阿赫姆兰出土的三千杆矛
正在等待电脑计算它们的平衡原理。
而这些木抽屉里的又是什么?我偷看到了!
缩着脑袋,是新几内亚出土的
一大堆十二英寸长的阴茎壳。
我关上门,把那些矛插在窗户上
测量它们的尺寸。
              黄燎原译
    选自《我的黎明俪歌》,花城出版社(19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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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克(Michael Bullock)诗选


回忆 奇迹 黑天鹅 雨中巴黎 时间 声音 十月的树林 凡杜森花园中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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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



回忆的戴上面具的脸
招我去你花园的水域中游泳
白鸽在那里死于蒺藜间
红百合入侵寂静的领地

手钉在每棵树上
对分离的情侣挥别
无头的园丁
给花儿浇上沥青

墙外
饥饿的人群贪婪地等待
废物的每日发放

当风琴的音乐
伴随蜜蜂那狂乱的交媾

埋葬在财宝就乞求被发现
如人类的头发从土壤中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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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迹



在一个寂静的洞穴里
水的面纱后面
一个奇迹在等待被一只
握着一朵花的手所创造。

河流两岸的蕨草
戴着绿色的束发带。
水底的鹅卵石
雕刻着面庞。

芦苇间的一只手
把一颗星星投进水中。
那洞穴中的奇迹
在一束强光中爆炸。

隆隆的雷声滚下山谷
回荡在树林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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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天鹅



她的羽衣在冬天的阳光中闪烁
这黑天鹅飞向南方
白雪上空的一支黑箭
发于一张心形的弓

透过空气哼着歌曲
她飞翔的音乐
安置以哀悼的音调而环绕的冰柱

在空气的洁白中
她的飞翔是一个黑色创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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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巴黎



巴黎的面孔
隐藏在雨的蛛网后面
她的笑容缠着结
象一只被捕获的苍蝇
我们徒劳地
等待她的唇刺破面纱
贪吃的云朵
咬掉了那能够
分开这张帘幕的手指
巴黎的嘴唇在它的后面
以沉默的嗓音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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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时间用它的石牙
咬啮我的生命
一只在我思想的丛林中的老虎
抓扒它的路
穿过我衰退的眼睛
留下一盏骨头灯笼
在枯叶间燃烧

一束白发
在风中飘扬
一面被时间以自己的荣誉
升起的旗帜

那跟随的军队
具有着火的手
和那停泊着一排
刀子的弧棱

时间用它的石牙
咬啮我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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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



一个沉寂的声音
充满每个房间
一千颗血红的心灵
悬在秋天的树上

丝兰花的绿色短剑
从四面八方威胁
那源于淹死的太阳的苍白之光
在屋顶后如同水彩流淌

反照在玻璃画上
树叶枯萎成灰白
灯盏是一轮坠落的月亮
悬晃于一根弦上

沉寂就是深水
我在其中淹死
听见一条鱼卡在
远方之网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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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树林


凉雾中
落叶
如雨点滴滴嗒嗒

树枝中间
潮湿的鸟儿
随锈门声吱嘎作响

一根秃枝在小径上拱起
举行
秋的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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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杜森花园中的秋天



秋的手指
带着红意触摸过树林

启程的夏天
随着一声叹息离去

滚动的水
映照坠落的泪

山峦已没于
一面云帘后面

玫瑰的芳馨衰退
如同一支消亡之歌

我内心的耳朵在秋的悲哀中间
萦绕于遥远的告别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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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丽斯·韦伯诗选



菲丽斯·韦伯(Phyllis Webb 1927- )加拿大当代英语诗人。

嫉恨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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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恨的种子

嫉恨的种子在我的心中发芽,
随着潮湿的夏天越来越热
它长得又绿又黑,分外粗壮,
它攀着我愠怒的蔓藤沙沙疯长,
迷惑了我的视线,把我的眼睛遮掩。
连在我心瓣之林里筑巢的乌鸦
也聒噪着叼起我仇恨的火种,
把毫无理智的激情,我的狂怒,
投向一堆堆危险的枯叶。
乖戾的天气用热风威胁我的树林,
热气把鸦群打发回它们的老家,
就连秃鹫也被烈日炙得好苦。
我成了这性质不明的毒种的沃土,
它象恐惧一样,一个季节就能开花。
它象我早已熟知的恐惧,是一座
绿色天使的森林,猛兽在这里繁衍。
于是我呼吁掌管和风细雨的神明,
赞美我,砍掉这些罪恶的枝条,
带给我——轻轻地——牧野的天气,
赐给我以儿童的花园与季节。
         李文俊译
     录自《外国文学》(198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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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罗·哥伦伯诗选



约·罗·哥伦伯(John Robert Colobo 1936-)加拿大当代诗人。《遗书》是一首“记录诗”,其内容我国读者都很熟悉。因为它是根据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诺尔曼·白求恩的那封著名遗书写成的;《遗书》看起来是照抄史料,其实是对史料的巧妙截取。

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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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书

亲爱的聂将军:
我行将不起。
我要与你永别了。
我有些最后的事情
请求你。

告诉他们在这里
我十分快乐,
我唯一的憾事
是我再不能
不能做得更多。

那两张行军床
留给你和聂夫人。
我的两双英国皮鞋
也同样赠给你。

马靴和马裤
我愿意
送给吕将军。

贺师长
可以任意挑选
我的那些东西
作为纪念。

我希望
将毯子分送给
我的勤务员小周,
和张,我的炊事员。

一双日本皮鞋
也同样送给小周。

每年,我们需要二百五十磅奎宁
还有三百磅铁剂。
专门为了治疗
那些疟疾和贫血患者。

千万不要
再去那些城市买药,
比如保定,
天津,
还有北平。
那边的价格
要比上海
以及香港
高出一倍。

告诉他们我一直
非常愉快。我唯一的憾事
就是我现在
再不能多作贡献。

最近这两年
是我平生
最有意义
最重要的时间。有时
虽略感孤独,但我
在亲爱的同志们中间
得到了最大的满足。

现在我筋疲力尽
再也写不下去……向你
和我所有的同志们,
送上千百倍的感激
  诺尔曼·白求恩
         小 风译
     录自《外国文学》(198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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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格朗布瓦诗选



阿兰·格朗布瓦(1900-1974)加拿大法语作家、诗人。著有诗集《黑夜的岛屿》(1946)、《人的岸边》(1948)、《紫红的星》(1957)等。

让我们关上橱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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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关上橱柜……

让我们关上中魔的橱柜……
此刻,进行任何娱乐为时已晚
我的手不再自由
不再能对着中心瞄准
我所创造的世界
有它自身的光明
但是,这样的大阳
使我双目失明
我的世界将连同我一起被吞没
我将陷入那深深的洞穴之中
黑夜驻足我身边,还有它那悲剧的陷阱
近旁的声音不再能达到我身边
我将如顽石一般聋
甚至连同我的疑虑
一切将麻木、冰冷

我明白现在为时已晚
我已注意到我的幽灵来临
山丘已吞食白天
但那些金灿灿的晚霞,我看见
    它们依然俯身向着丁香的蜜甜
那令人爱怜的夜幕,我看见
    饰有无数的星辰
找看见那些未被侵占的河岸
我过于喜爱那专注的爱的目光
    爱得大深,使我无法不眷恋
我已用太多的光环把我那些
    无与伦比的女人装扮
我曾用心开垦那过于神奇的花园

一旦我看见三棵完美无缺
    的松柏
耸立在洁白的住宅前面
我的苦恼无法比拟
我看见自己在沉默无言

让我们关上这藏毒品的橱柜
这一切都来得太晚
这些在虚空中燃烧的明灯
    犹如死去的仙女
黑暗中不再有骚动
黑夜也不再引来
  清晨的钟声
无瑕的双手将不再在家门口举起

你啊,你,我看见你行走在大海上
    带着你那星光般明灭的美发
你笔直前行,仰起你那嫩白的脸庞
    你如同想冲出周围的穹顶
你行走,沿着地平线朝向四百八方
你行走,并缓缓推开那水波织成的
    神奇的界限
双手在前,宛若方舟的
    两只鸽子一般
你把我们带往天使的约会
你纯洁、忧伤,美如天仙
你慌乱的心中在微笑
预言家们在妒嫉的水波之上
    伸展他们崇高的沉寂
此后,只剩下那七大海洋之间
    友好而崇高的宁静
如同那死寂的坟茔
              王泰来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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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纳德·柯亨诗选



伦纳德·柯亨(1934- )加拿大当代英语诗人。他既是抒发个人爱情的大师,又是描写时代大事的巨匠。著有诗集《我们来比较神话》(1956)、《献给希特勒的花》(1964)和《天堂的吸血鬼》等。(1966)

赠安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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赠安妮

安妮真的走了
让我用谁的眼睛
比拟初升的太阳?
往昔从未这样类比,
如今她真的离去
却不禁要这样相比。
         李文俊译
     录自《外国文学》(198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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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加瓦



乔伊·科加瓦(Joy Kogawa, 1935- ),二十世纪加拿大女诗人,生于温哥华的一个日侨家庭,1978年任渥太华大学驻校诗人,她的诗作被广泛收入各种加拿大诗选,著有诗集《打碎的月亮》(1968)、《梦的选择》(1974)、《耶利哥之路》(1978)以及《林中的女人》(1985)等多卷,此外她还写小说,曾获得三种文学奖。她的诗多以简练的语言触及诗歌的本质。

禅 林 最终没有 风之诗 有墙之处 鸟 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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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 林

浓稠的夜雾
在山边,石头幽灵,坟墓
一步步上升到树木之中
陌生的熟悉
从前有小女孩
穿红白色的和服,短发
不在这里也许在某处
也许一头野猪,也许没有
瀑布,一种就像小提琴的
昆虫,附近祈祷着的螳螂的钟声
卷曲彩色的蜗牛在长满苔藓的树木--
不得不独立于此
在这个几乎就是从前的
地方,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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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没有

最终没有
那留下的角落来隐藏
耗子,猫
空房间
留下的一种防御
根本不是去移动
不是去写作
不是去思考
不是去给你寄这封信

最终在猫的双腭中
我想起那道秘密的门
等着聆听你挖掘地道
最终意识到
你就是那只猫
你就是那只耗子
你就是那无门的房间
你就是那秘密的地道

最终这致命的防御
因信仰而尖牙锋利
后背拱起而抓扒着
心之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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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诗

当窗户敞开
夜晚进入的时候
遮帘飘动
枝条抓搔屋顶
因为风在吹
如果有一根蜡烛燃烧
它就被吹灭

我们把毯子拉得更高
我们的嘴饥饿的指尖
在月光中采摘着浆果

没有蚊子或黑蝇
因为风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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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墙之处

有墙之处
就有一条路
环绕,经过,或穿越
有一道栅门
也许是一架梯子
一道门
一个有时
睡觉的哨兵
有秘密的口令
你可以偶然听到
有折磨的方式
把有关地下通道的
地图的线索抽出
有齐伯林式飞艇
直升机,火箭,炸弹
猛撞的军舰
带着号手的军队
他们立即狂吹
打碎基础

有墙之处
就有词语
在一块松动的砖边低语
恸哭的祷词说出
特殊代码来轻叩
众鸟携带那捆在
它们脚上的消息
有你应该写的书信
甚至小说

在墙的这一边
我伫立着凝视顶端
没于云中
我听见你发出每一个声音
然而却看不见你

我以错误的方向倾斜
一个嗓音隐约如在梦中
自墙的腹部
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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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 歌

我们被抛离我们的巢
在暮春里
我们被命令飞翔
或死于我们
隔绝的空气

在我们的这种飞翔中
上帝在这漫长持久的
坠落中你的呼唤
清晰得就像风的
绿色冲击

我们该从我们的
很多的春季
升向阳光
风暴和战争
因翅膀而变得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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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娜·拉尼埃诗选



丽娜·拉尼埃(1915-)加拿大小说家,诗人。法兰西—加拿大科学院院士,她用法语和英语写诗,法文诗占多数。她的诗颂扬宗教,赞美自然。她擅长用远距离的联想,形象生动的比喻写出深刻的哲理和微妙的感情。她的诗丰富了加拿大魁北克诗歌的内容,开阔了诗歌园地。拉尼埃已获五次文学奖。

温存 开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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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存

温存是这样小心谨慎
聆听你潮汛般的思念从远处飘来,
就象海湾静听大海轻轻地把它拍击
又带着广阔有力的凉爽回头;
温存不是驱赶大海的风
它只是伴随海水在宽阔的海底伸展,
它久久地温柔地等待着你,
依恋着你,象海水依恋着太阳……
             周海珍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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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阔

我们忘了不是吹送旅人的风,
忘了不象镜子那样阿谀的天空,
忘了雪和沙的平展开阔,
忘了每夜无法记忆的潮汛。
这夜没有象石子那样沉积的星星,
这灵魂没有象肉体那样狭小的灯芯,
这躯体没有象影子那样飘摇的身影。
             周海珍译
         选自《当代世界名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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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罗伯茨诗选



查尔斯·罗伯茨(1860-1943)加拿大著名诗人和短篇小说家,加拿大英语文学史上1870至1920年间四“联邦诗人”之一,有“加拿大文学之父”之称。罗伯茨以写东部渔村和多伦多农村景物的抒情诗见长。他的作品有爱国主义热情,写景细致,间或流露怀旧的感伤情绪。代表作为十四行诗组诗《平日之歌》(1893)。

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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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草

酷热仲夏里,山中草场上,
喧腾起此声,割草机器忙,
不倦巨蝉足,踢弹翼钹响,
长啸蚂蚱嗓,高歌新草行,
苜蓿梯牧草,绣线菊丝长,
命途多舛蹇,刀下皆遭秧。

利刀闲不止,绿草地上躺。
整整一晌午,灼灼太阳光,
莫怨六月日,闭锁慈心肠,
待到冬日来,天昏厩棚凉,
夏神破缚出,大地暖洋洋,
槽头草料足,牛喜忆草场。
       刘建华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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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文·雷顿诗选



欧文·雷顿(1912- )加拿大当代英语诗人。是一位颇受訾议然而也是最有影响的诗人。他的诗歌讽刺社会陋习和文学界的经院习气。著有《诗集》(1965)等。美国诗人威廉·卡洛·威廉斯在评论他的《高效能望远镜》时说他将成为西方的大诗人之一。

高效能望远镜 一只蜘蛛跳着小巧的快步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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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效能望远镜

在我底下,城市成了一片火海:
最先救自己的是消防队员。我看见
教堂的塔尖倾倒在他们脚下。

我看见经纪人把孤儿院
烧焦的小尸体踢在一边,仔细
丈量土地,为日后的投资作准备。

一对恋人从狂热的拥抱中挣脱
愤怒地朝相反方向飞奔,
肘弯处还追逐着一团团火焰。

接着,显贵们驱车经过大桥,头上
这拱形火圈真是奇观,心里
暗记谁溜得比自己早,日后定严惩不贷。

剩下的市民,让这意外的好事
乐得咧歪了嘴,大叫老天有眼
帮自己出了气,他们但求

火光烧得更亮,奸让他们
看清隔壁的仇家怎样走向灭亡。

透过高效能望远镜,我看到这一切。
         李文俊译
  《高效能望远镜》把城市描写成一片火海。象征着信仰
的教堂倒塌了,慈善家的伪装不见了,人们自私、贪婪,
“消防队员首先救自己”,甚至连爱情也是虚伪的。烈火就
象是一面照妖镜,使现代资本主义社会的各种人物在它面前
纷纷现出原形。
     录自《外国文学》(198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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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蜘蛛跳着小巧的快步舞

一只蜘蛛在脆弱的秋千架上
跳着一个小巧的快步舞
自远处一块三叶草田里
听见一只蚂蚁在打喷嚏

那时的君王贤明公正
而且石头也显得感情丰富,
一个死人翻身起来讲故事
一个老顽固改掉了老规矩。

小马倌忘记了自己的骄傲,
皇后供认不讳自己的痒处
睡吧!比这一切都妙的是,
穷人也曾为富人祝福。
             汤 潮译
         ——选自《外国诗》(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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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萝西·李夫西诗选



多萝西·李夫西(1909- )加拿大英语女诗人。1928年开始发表作品,大多写个人生活与爱情。1935年后转而描写现实生活,对社会的不平和停滞现象进行抨击,对劳动人民表示同情。她出版了十多部诗集,曾两次获“总督诗歌奖”。

绿雨 静湖 孩子们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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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雨

我记得那长长的绿雨幔
飘飘然象我祖母的披肩——
它因春树的半绿而变绿
那春树正在山谷里摇颤。

我记得那条路
就象通向我祖母房屋的那条路,
一座温暖的房屋,铺着绿地毯,
栽着天竺葵,还有一只嘹亮的金丝雀
和几把闪光的马鬃椅;
而寂静,充满雨声的寂静
就象我祖母的客厅
洋溢着她自己和她一高一低的声音——
雨声里还夹着风声。

我记得那一天
我只想着我的情人
想着我情人的房屋。
而今我记得那一天
就象我记得我的祖母
我记得那雨象记得她披肩的羽穗。
           绿 原译
         选自《当代世界名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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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湖

走吧:荡起独木舟
掠过深不可测的
棕褐色的静湖。

走吧:你不会发现他的小舟,
和他颀长沉寂的身躯
穿行于芦苇丛中。

拂晓时去久久地寻觅
寻遍座座小岛
寻遍暗绿的死湖,

久久地寻觅

你我不到死神降临的地方
死神有如阳光
突然用手掌覆盖他的脸庞……

去吧:荡起独木舟
他不必再去回答任何声音
除却他梦中
那急切惊人的呼唤。
      吴 笛、李 力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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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的信

它们是我秘密的食粮
我在房间最寂静的角落里
品尝
没人注意的时候
我把它们举向窗户
举向阳光
要看清楚
要从那粗大的字体里听到
一个孩子蹒跚的
       第一步
一个细小声音朝着天空
          牙牙学语
“乌……乌……”

无论这些
是我的儿女还是孙孙
他们是心灵之客
是孤寂人的食粮——
他们在透过心窗百叶的
缕缕阳光上
跳荡
         小 风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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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曼德尔



〔加拿大〕埃里·曼德尔(Eli Mandel, 1922- ):埃里·曼德尔,二十世纪加拿大著名诗人、文学评论家生于萨斯喀切温省的一个俄裔犹太人家庭,二战后他曾经在萨斯喀切温大学和多伦多大学学习,后来担任约克大学美术及古典文学教授,著有诗集《三重奏》(1954,与人合著)、《福赛利之诗》(1960)、《黑色与秘密的人》(1964)、《一个白痴的快乐》 (1967)、《漂流》(973)、《地点之外》(1977)及《命运的判决》(1981)等十余卷;评论集有《批评:默默而言的话语》(1966)、《欧文·雷顿》(1969)及《另一种时间》(1967)三卷;另外还编纂过多种二十世纪加拿大英语诗选。他于1967年获得总督诗歌奖。埃里·曼德尔是二十世纪加拿大诗坛上最为典型的学者型诗人,以其多才多艺而饮誉加拿大文坛。他的诗作毫无学究气,相反却自然流畅,让人感觉到亲切的本质。同时,他的诗又从不同角度反射出人类的生活经验,揭示了精神世界中的各种现象,具有较强的艺术感染力。[董继平译]

风 景 秘密之花 《易经》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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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 景

树木形如一把对着天空的锁
而河流犹如一道门和一把钥匙

生悲的太阳朝内观望,有一条
环绕世界的边缘,船只从边缘

倾入阳光之中但又倾回,仍在这里,
有一条边缘,河流像一道门关闭。

树木形如一口棺材或一根钉子
而河流犹如一道黑暗的畸型之门

太阳蹲伏在其可怖的兽穴中
在倾倒的船上、在不合调的船上

朝内观望,而树木在墙上排成一线
犹如参加我母亲的葬礼的哀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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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之花

有时你是一幢房子
有时你展开
年龄和老年
有时你是
一幢有四间屋
四个国王
四个王后的房子
我自己的
图案的秘密之花。

更深而又更秘密
更黑而又更年老
你展开。

我观察过情侣
从法官的桌子上
从你的花瓣上
坠入国王的屋里。

这能怎样?这是星期天。
我的孩子在制作纸人
无人被毒死了
无人被吊死了
屋里甚至还有笑声。

更黑而又依然更秘密
更年老而又展开
在我那设计着的心之外
甚至在我的哭喊声之外
穿过你的四间屋
经过你的绞刑树
在摇晃的情侣之外
在法官之外

谁是那躺在绿色地毯上的人?
谁是那被抬在石匾上的人?
为什么要在我的面前做这些手势和姿态?

我跪在四臂之神前
聚起破纸制作的头颅
又突然转向打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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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经》的意义



未翻开的书
老人之书
桔花之书
你在
我的面前
你怎样才能包含我?

你没看见我是电文
和公墓的嘴?
我的母亲为传递我的消息
而像整个西方联盟那样
呻吟
又大喊着那
从我的肺叶上卷开的生日
如同给正要被谋杀的
总统的电报纸条
我在
流向西边的消失之点的
一行队列上加速

在我是
你是未翻开的
书之前
不要用
桔花的气味使我发狂

不要像微笑的
老人坐在那里

你怎样才能包含我?



词语在我的手指下形成自身
这个日子里谈到庙宇是疯狂的
但灯盏却在我的纸页上发光
犹如移向木头房子的今天
所有的外形被改变然而存留
仿佛它们是秋天里的大理石
仿佛在形成大理石的黄色秋天里
西边的每幢房子都变成神龛
对着日子的年龄而僵直
在我的手指下僵直地形成

我将行走于那消失的街上
记录那会像在太阳的风暴下
破碎的女人的独特的榆树
太阳的风暴把榆树、女人、男人
裹入一堆坍塌的树桩和树皮
直到空气在秋天那健全的空寂中
再一次清澈



我的身躯对我说话
如我双臂所言:二即一
如我双脚所言:泥土复泥土
如我双臂所言:躬下,分开你自己
如我双臂所言:我们重复那不可重复的

这本书说: 把你自己安排在那将
安排你的形式之中

在我是: 那使我受伤、在我内心中
安排其自身的色彩之前

在我是: 那让我盲目、在我内心中
安排其自身的地平线之前

在我是: 那对我说话、在我内心中
安排其自身的死者之前

我是那微笑的
老人的嘴

从我内心中
升起桔花的芬芳

我用古代死者的
话语说话

安排在
狂怒着的太阳下
在日子僵硬着的年龄中

以及我房舍的庙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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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斯东·米隆



〔加拿大〕加斯东·米隆(Gaston Miron, 1928- ):加斯东·米隆,二十世纪加拿大著名法语诗人,生于圣阿特蒙茨,早年在萨克莱科埃尔学院学习,企图成为一名神职人员。1947年他来到蒙特利尔,在那里干过不同的工作;1953年他与朋友一起创办了六边形出版社,对魁北克的法语诗歌的发展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和推进作用。他著有诗集十余卷,在加拿大法语诗界具有较大的影响。 米隆的诗作具有浓厚的加拿大东部现代气息,渗透力强,以具体的描述概括人类的生存环境,句式一般较长,切兼有连续不断的语势和回环的咏叹性。[董继平译]

渡鸦 影子的影子 一杯水,或不可忍受的 如果爱情自己被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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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鸦

渡鸦,我的黑美人
渡鸦如同一次药液注射
多影,在这里用咒语迷人
你来要求了你的季节和谱系的权利

夏天已经品尝到了一轮桑椹的太阳
你已经在飞翔中嫁给了天空和大地
靠近地面又高在空中
在远远的田野里的围栏上
七月燃烧的巨大躯体那来临的
亲昵
被你的呼叫唤醒

渡鸦,我的黑美人
在四月的沙沙声里

在这种新的热量之酒精下
皮肤宽宽伸展,而你把我
变成狂野而轻浮的纷乱缠结
一千种动植物在我大脑中躁动
当你那扫视的双翅在我内心中
唤醒欲望的花蕾
我那在空气中流动的血液如同
一次呼吸

渡鸦,我的黑美人
非常彻骨

你迫使我接受我热爱的女人
用同样的颤音以及同样的
悲剧,沙哑而君临的呱呱叫声
在那个躯体的震惊中
在那个太古而共同的震颤中
渡鸦,我的黑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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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的影子

死亡将跌绊于它最后的收割里
现在我们颤栗而又以生命躬身生命最后
一片残存的草叶
我们的世界即将成为一个悬浮在
记忆中的气泡

死亡将跌绊于它最后的收割里
那带着倾覆天地的眼睛
带着震动变速器点火器和方向盘的
微微颠簸
带着冲净街道的微小的喷水流
带着弹跳旋转的微小的海豹皮船
和翻筋斗的雪橇那来临的死亡
死亡的乙炔死亡的前灯正在爆炸
一个早晨在丁香的外壳中
闪发火花又闪烁如一尾布满斑点的鳟鱼
死亡的天气风向标在喉咙里嘎嘎作响
那轻于一个影子的影子的死亡
女人啊女人微小的灵魂微小的波浪
微小的粉碎物的微小的链条在我那飒飒作响的烟纸里
葱绿的愉悦之卵中簇叶的
伸向界限的美妙之火的手臂里

在每一夜的影子的影子中
睡眠和静爱
啊睡眠
又一同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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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水,或不可忍受的

那存在于我毛孔中的渴望的蓓蕾
并不适合于我喝的这杯水
而适合于某种超乎于之外的东西
某种我们念及如时间滚过的东西
如同一个曾经被一次次穿过的人
整个都在祈福的日子
因为渴望坚定而又惊慌
既无重量,也无空间和处所
既不在内部也不在外部也许
虚无中的虚无被改变过
我的胃里总有那一团火焰
我对我那一夜在时间刹车上的
双脚之球说“不”
“不”。永远如此
一旦我的眼睛睁开了
杯子就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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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爱情自己被诅咒

当流动的空气被雾霭湿透
一种严酷的怀旧就从这片土地上升起
覆幕又揭幕于季节的翅膀
我的眼睛抛锚在世界尽头
我的爱,我在你的消隐中寻找你
孤独如五月树林的白色延龄草
当我需要我的生活我就需要你
我的行为在这里
标注着切口我的手腕在这里
标注着同情

我在每一个方向挖掘我的命运
掘入傲慢和耐心以及慢慢思考的
问题之中
一个恋爱中的男人的应得物一无所有啊笑柄
你的眼睛啊你在树叶间有什么眼睛
锁在水泡舷窗和宝石里
眼睛如同啁啾于雪松里的冠兰鸦
和遥远得就像一只受惊之鹿的心灵

如果我看见遥远处有一座灯塔是你的脸
我的血液就是峭壁和向你升起的高贵之旗
我的嘴唇就用我所有散乱流浪之力量
把风释放到宽远的大地上
因为世界已经在其铰链上转动着
门页即将在寓言上面打开
而我在你的笑语中听见宝石消耗于
那愉悦的春季展示的床上

在那里我们带着一颗共同的心灵而来
最终我会被剥光这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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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温多琳·麦克尤恩诗选



格温多琳·麦克尤恩(1941- )加拿大英语女诗人。曾获总督奖及其他很多文学奖。诗集有《细拉》(1961)、《醉钟》(1961)、《飞扬的火焰》(1963)和《食火者》(1976)等。

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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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

别指望那探寻有尽头
她会把所有秘密抛丢
或者你已在手的地图
会使进一步发现停留

我告诉你她的秘密岁岁长久
世纪存留,一旦你发现她的裸露
再瞧一瞧,就会承认
那儿总有你叫不出名儿的事物,
一片薄纱、一件大衣掩住身躯
你不能把它们任意挪去

一旦你看见大地裸露,再瞧一瞧
(烧掉你的地图,它非我所言)
我想说那似乎最是平淡的刹那
就是你必得重新发现的瞬间
       吴 笛、李 力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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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米尔·内利冈诗选



埃米尔·内利冈(1879-1941)加拿大魁北克诗人。他的诗感情细腻、真挚,富于音乐性。这里介绍的两首献给母亲的诗,通过抒情的形象和巧妙的构思,表现出诗人的一片深情。

我的母亲 对着母亲的两幅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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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

有时她将素手放在我的头上面,
白皙犹如洁白卷曲的花边。

她吻我的额角给我温柔的话语,
那金色的嗓音充满无限的忧郁。
我的梦幻着色了她的双眼,
诗啊、母亲啊,醉入我心田!

伏在她脚下噙着泪向她致意,
在她面前我总是孩子,不论何时。
          周海珍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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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母亲的两幅肖像

妈妈,我多爱你这张从前的像片,
你还是姑娘,脸颊露出自豪,
额角如百合,双目在燃烧,
好象炫目的威尼斯镜子一般!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我母亲,
美丽的大理石前额已刻下皱纹,
早已失去了那柔情似水的丰韵,
早已过去了——玫瑰色诗篇的婚姻。

如今比较两幅肖像我十分惆怅,
这幅有幸福光环,那幅只有忧伤,
如金色太阳如薄雾在暮年回荡。

心灵的奥秘多么使人惆怅!
我如何微笑,在凋谢的嘴唇边?
我如何流泪,在含笑的肖像前?
           周海珍译
         选自《当代世界名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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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普里斯特



〔加拿大〕罗伯特·普里斯特(Robert Priest, 1951- ):罗伯特·普里斯特,二十世纪加拿大诗人,生于英国,于1955年随家移居加拿大,曾先后在多伦多大学、赖尔森专科大学执教,他不仅写诗,而且也写歌词、剧本和儿童文学,著有诗集《无形的人》(1979)、《太空人的悲哀》(1980)、《挣脱字母X的人》(1984)、《疯狂的手》(1988)、《红宝石帽》(1987)等多卷。1989年获得密尔顿·阿康纪念人士诗歌奖。此外,他还出版过一些唱片和录音带,后来一直在多伦多以写作歌词和为摇滚乐队伴唱为生。 罗伯特·普里斯特的诗作想象力丰富,幽默诙谐,语言流畅,然而又具有一定的内涵深度,乐感很强,读来朗朗上口,体现出诗人十分个人化的文学智力,同时也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当代人的精神意识。[董继平译]

天海夜和皮肤 听到冬天之风的第一声嚎叫 新谚语 我的躯体 摇篮的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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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海夜和皮肤

谱号连谱号
音符连音符
如同我们适合的两道难题

你说天
而沿着我的边缘
我是那等待着你的红色
我的眼睛充满日出

你说海
而我就立即
听见那来自
源泉中的跳动
我那会成为泡沫的部位

也许,虽然
这一次你会说夜
而我将得封住我的嘴
和我皮肤周围的光辉
我将得制造一种我们可以
不被发现而躺在其中的黑暗

歌唱着
天海夜和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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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冬天之风的第一声嚎叫

冬天是一根针
不谛听缝缀
穿破的肉体,无用的东西,
把僵硬的鸟儿一只只串在
电话线和车轮辙印上。
呵冬天
与我们的文明相对照的
被夯实的脏雪是什么?
冰的暴风雨、暴风雪是什么?
与我们已取得的事物相对照的
你最为封冻的时刻是什么?
我们也独特。
我们被嫁接在那圣形之外的空气中
我们也被熔在一起。
你没看见我们喉咙的飘泊中
那冬天的洁白?
你没看见我们年青的躯体中
那封冻之树的
可怕的美?

呵我的世界,冬天的痛苦
是与我们已取得的
事物相对照的虚无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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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谚语

忙碌的是那有很多帽子
而又没有戴上它们的人。
没有一只像有斑点的鬣狗的豹。
把针刺藏进一把刀剑的戳刺。
为自己的反影而摧毁雨。
为洞穴而摧毁奶酪。
凭借炸弹的光阅读。
凭借燃烧的钢琴之光阅读。
那就像为了在黑暗中看清
而把你自己置于火上。
让我称其为一张到伊朗的交通票。
你仅仅垂钓着钩子。
它像旋风中的恶心。
你只是游民--欺骗的驼鸟。
记住--火焰憎恨它自己的光
一个夜晚仅仅像在它里面的人们
那样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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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躯体

从高空坠落在你的躯体上
我的躯体破碎在你的躯体上
废弃在你的躯体上
我的躯体是一片冲触在你的躯体上的波浪
它是那如同一股微风之钟
在你躯体上的来临,铜器之井,那我用
丰满的肉体敲响的爱情的铜锣
我的躯体是一片穿过彩虹
而坠落的铅翅
那在你的躯体的黑暗而燃烧之油中
那在你的躯体的烟雾和热气中
着陆的宽展的铅翅
一只卡在你躯体的燃烧的颜料中的
美丽的蛾子
它的白翅在燃烧时的紫色火焰中
振动着
我的躯体是绿水中的一轮桔黄色月亮
在外域的海洋中沉没
它是雨滴,飘移的红叶
积雪,草丛,激流
我的躯体是露水,美丽于渴望的叶片上
从牧草场、从雾霭和花瓣中
闯入你
太阳下的河流中的十亿颗明亮水滴
是你的躯体在回顾--
一只鸟儿啜吸它自己的反影
我那在你的躯体上的躯体是一头
非洲狮
因黄褐色而自由的风的芬芳而狂野,
栖在其高高的突岩上
准备好跃到
大地的
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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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篮的误用

那我们称之为摇篮的东西,实际上是一件非常古老的发明物--一个神圣的科学家设计的秘密构造,她在她能向其国王解释其伟大用途前之一秒就死去了。多年来,它都坐落在她将其留下之处,强有力而又神秘--一种据说是如果适当应用就可以彻底改变世界的装置。国王试图解开这个秘密,就把摇篮置于每个家庭,并颁布告示,宣称任何能想出办法使其发挥作用的人都将被重赏。此后你看见了派上每一用途的摇篮--高高的天线顶上的摇篮,穿过空气飞翔的摇篮,水磨中的、树端上的摇篮,安置狮、熊、炸弹、火箭的摇篮--都完全无用。最后那古老的国王死了,摇篮不再有用,全都被束之高阁。然后新的国王、不同姓氏的国王代代相承,直到人人都忘记了摇篮和那国王及其争论。直到很久以后,人们才重新发现这些古老装置,并意识到,无论怎样,它们都最适用于摇抚婴儿--一种持续到今天的实践。而那才是摇篮的真正历史和给予每个母亲(如果她只能学会怎样使用它的话)巨大而难以置信的力量之保育室中的秘密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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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尔·斯洛特



〔加拿大〕丹尼尔·斯洛特(Daniel Sloate, 1932- ):丹尼尔·斯洛特,二十世纪加拿大先锋派诗人,生于安大略,曾在西安大略大学学习,后来获得法国政府的奖学金去法国研究兰波及象征主义诗歌。他的诗作富于超现实主义的想象力,善长于抒情性的意象运动,把日常经验转变成神话意象,以赋予其形而上的秩序来重新安排诗歌宇宙。诗集主要有:《蓝与黑的诗》 (1954)、《泥土之味,火焰之味》(1981)、《死影》(1982)等;译有兰波的《灵光篇》等大量法国诗歌作品和魁北克法语诗人作品。他一般用英语和法语写作,现为蒙特利尔大学语言学系教授。[董继平译]

死影(选) 我的光的孩子 夏天步入你的皮肤 有一个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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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影(选)

你的音乐中的停顿
和我在沉默中听到的时间的回声
那些无限的影子



又是雨:
一朵花融于日晷中
下午淹死在那里

穿过水的拱门
脉动着大地的节奏
而响亮的绿意
漂动在失落的长栏中



今夜钻石从灵魂顶上的
城齿中流动如雾
而青铜的声音正在溶化

你大理石的神
在君临和持久的运动中
穿过你大腿中的一条柔软之缝
闪发出腐朽的暗色蛾子的微光



我们离开我们那在
破塔的山谷中的影子
穿过绿宝石漫游
我们一迈步就征服了山丘
击落那与我们同处于
我们眼里的云朵



城堡在水中移动
它的窗随嗓音而闪烁
大门拖扯影子的铰链
在琥珀上打开;
一朵玫瑰掉入池中
驱散嗓音和房间
击碎那掷向心灵的标枪
城堡迎着回音而波动
碎裂于琥珀上



这些石头在空中建筑美
这个花园容纳所有的夏天之晨
这些棱镜沿循吊门
而这道彩虹在草丛中
源于空缺的躯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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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光的孩子

我的光的孩子:我理解你那山丘上的嗓音。

无论鸟儿何时起飞,你的气息都在树端颤动。

你的游戏使夏天和太阳成长。

入夜之时没有回家的呼唤;没有门,没有手臂,张开。

你和云朵一起奔跑,又在影子睡眠时睡眠。

当我跟随你越过日出,我知道你的一切,在花朵和嘴唇张开诉说日子之际。

当我聆听景象鸣响着穿过正午,我的光的孩子总是吹拂而来,直到它们被绿意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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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步入你的皮肤

夏天步入你的皮肤;风与沙变成了血液和骨头。

我与你一起沿岸而行,大海使我们惊讶,如一个消失已久、然后又听到的友人的嗓音。

那一夜有饮食;有爱情;我们在星星下手拉手仰卧多时。

于是我们的躯体宛若潮涨潮落之间的海水:那能够承受天宇重量和无限摇曳的脆弱的平衡。

夏天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在我们的眼里,那些颤动的星星。

当我起床,黎明就带着潮水涌入,摔碎在空寂的沙滩上。

我想起你的嘴唇,一片模糊,当我躬身最后一次吻你之际,隐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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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男孩

有一个男孩垂钓着山边池潭中的影子。

当太阳沉落,黑暗就从泥土中涌出;影子从树上落下。

他的钓线抛出;一个瞬息之影被钩住;它在池边为生存而跳脱。男孩手舞足蹈。

他再度抛出钓线,但那被钩住的影子更加缓慢,鱼沉重如生活。男孩的舞蹈加剧了。
第三次投掷诱捕了半座山;男孩奋力挣扎于他的所获物,然而一种巨大的拖拽却来自
那正在冻结的黑暗,被网住的是男孩:一条男孩之鱼被拖入我们的眼睛。

我们观看他被雕刻在黑暗上面:一尊深嵌在前行的虚空上的光的凸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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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肯·司各特诗选



邓肯·坎贝尔·司各特(1862-1947)加拿大英语诗人,“联邦诗人”之一。其诗描写了魁北克农村和北部草原印第安人与自然的斗争,代表作有《阿尔的风笛手》。

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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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歌

在蓝天,没有珊瑚——
暗礁、龙涎香,
石岩中也不曾藏匿可爱的
海葵,
深海的夜晚更没有奇异的动物和启明星
比翼飞升,
透过明澈的月光,即使一条冷漠的鱼
也不能不炫示它的斑斓色彩,
在贝壳里,没有任何幼小的珍珠,
象满轮新月一样,茁壮成长;
如果你想寻觅美,
就请到美的寓所。
在碧海,没有落日——
西天的红霞,
波的峰谷也没有浓密的松林
容纳光的阴影,
这里没有雾霭月升,
没有彩虹没有绵绵细雨,
更没有秋落春放的鲜花,
音乐从未感动过荒寂的芦丛和四翅银钟①,
如果你想寻觅美,
就请到美的寓所。
         张 锦译
 ① 一种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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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詹·马·斯密斯诗选



亚·詹·马·斯密斯(1921-1980)加拿大当代英语诗人、评论家。

海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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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岩

一浪又一浪
绿在岩上
白在浪间
黑色在激流中翻卷
羽翼般落下的水声
水之墙
岩之墙的
撞击与震撼;

之后——
潮涨潮落之后
高高地
高高地屹立在碧波上方
潮水悠然退去
旧岩依在
新岩
冲出了雾浪。
         汤 潮译
     录自《外国文学》(198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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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塞维斯诗选



罗伯特·塞维斯(1874-1958)加拿大英语作家,出生于英国,年青时定居于加拿大西海岸的温哥华,游踪甚广,在北美洲一些靠近核地的区域作过长途旅行,又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在法国做过救护车驾驶员。塞维斯的作品中,最受读者欢迎的是那些描绘美国阿拉斯加州和加拿大西北部风光,歌颂那里的垦拓者生活的诗篇。

孤寂的落日射出一派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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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寂的落日射出一派凄光

孤寂的落日射出一派凄光,
    只照见峡谷的荒凉和冷清;
倨傲不逊的山岭拔地直上——
    命运般严峻,死一样寂静。

孤寂的落日像火一样死灭,
    巨大的峡谷把夜一口吞噬;
怪兽般的山岭与夜天紧接,
    焦急的星星明亮得像钻石。

大半个月亮衬着瘦削身影——
    孤狼,在把古老的咒语嗥叫,
刺破了丝绒般夜天的寂静——
    啊,沦落在这蛮荒中的女妖。

这被遗弃的、患麻风的土地;
    啊,让凄厉的狼嗥表达出
那没感受到你威力的愤激,
    和你心中那深渊般的孤独。
       高 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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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里亚姆·沃丁顿



〔加拿大〕米里亚姆·沃丁顿 (Miriam Waddington, 1917- ):米里亚姆·沃丁顿,二十世纪加拿大著名女诗人,生于曼尼托巴省的温尼伯,早年在多伦多大学和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读书,四十年代和五十年代在多伦多和蒙特利尔从事多种社会工作,退休前为加拿大约克大学英语文学教授。她出版了诗集《绿色世界》(1945)、《第二种沉默》(1955)、《季节的情侣》 (1958)、《玻璃小号》(1966)、《黄金的代价》(1976)、《来客》(1981)等多卷,1986年出版《诗集》,另有评论集《A·M·克莱因》(1970)、小说《孤独的海滨之夏》(1982)等。她曾获得过多种诗歌奖,还担任过诗刊《诗歌多伦多》的编辑和渥太华大学驻校作家。 米里亚姆·沃丁顿被公认为二十世纪加拿大诗坛上最有影响、最活跃的女诗人之一;她的诗作被翻译成了俄、法、德、匈牙利、日、汉、罗马尼亚等国文字,在国际诗坛上具有一定影响。她的诗从不同角度、层次、方面反映了加拿大社会中的妇女生活,语言流畅,善于把生与死、爱情等人生问题上升为刻划细腻的哲学境界,向读者揭示出日常生活中细微的事物的神秘起源。[董继平译]

醒 收获 北风所居之处 我渴望 诗 雪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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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我
如我想起你 我们那
被锁住的嗓音以及
城市上空的
晨雾 我们
怎样悬垂于
夏季的透明
之钟里并且
应合一轮
手风琴折叠的
太阳的节奏
而摇曳



--------------------------------------------------------------------------------


收获

每个人都有
一种对于
其梦的权利
我的权利是
一堆书的收获
因此我耕耘我的纸张
仿佛它们是
土地,我耕犁
它们,犁成垄沟,
把词语如种籽
播下,把措辞如
植物照料
把它们变得稀疏
又除去杂草

我在夏天
结束时
把它们
带进屋里
它们的叶片闪耀
闪烁并且
整整一冬
它们都用其
暗绿色的火
焚烧我



--------------------------------------------------------------------------------


北风所居之处 我渴望

那移植的
欧洲村庄
那成为
我的大草原之城的
村庄。

北风居住
在那里
它们总是
用啸声召唤那
因一种
极地的白色空气的
吹动而干净的
我。

它们把我
吹啸干净并且
它们剥光
我的衣服然后
它们告诉我
赶快
又以一只
突然幽默的
熊掌
给我一推。

它们给我
一吻和
一击并且
它们以一场
螺旋状的小雪
告诉我
从移植的
雪的村庄
走开,

走向一片
有金苹果
自一只金手中
长出的土地,
以及一头
金熊触动的
温暖的
夏季空气的土地,
并且永远
总是永远的土地,
以及永远
总在那里的土地。



--------------------------------------------------------------------------------




时间那长长的卷须
掠过她的面庞--
在她面庞上的
非某人特定的爱抚。
容纳在睡眠中
一顶伸展风暴的丝绸帐篷
是荒凉贫瘠的感觉,
被注定于发现
于探索
心是一道让所有的人
都进入的门。

女人,迷失于爱
我与你一同哭泣。



--------------------------------------------------------------------------------


雪涡

一个太阳崇拜者
我观察雪涡掠过屋顶
如同小马舞蹈。
我居于这个漫长冬天
观察雪涡,
梦见蓝色大海远在
那帆船为比赛而排成一线
彩旗在阳光中飘扬
穿白短裤的少女的头发飞扬在大草原那边。

我,太阳崇拜者;
我们之间有长长的大草原
如同一封不孕之信的单调纸页
在绷紧的冬天和风中
平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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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里亚姆·沃丁顿



〔加拿大〕米里亚姆·沃丁顿 (Miriam Waddington, 1917- ):米里亚姆·沃丁顿,二十世纪加拿大著名女诗人,生于曼尼托巴省的温尼伯,早年在多伦多大学和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读书,四十年代和五十年代在多伦多和蒙特利尔从事多种社会工作,退休前为加拿大约克大学英语文学教授。她出版了诗集《绿色世界》(1945)、《第二种沉默》(1955)、《季节的情侣》 (1958)、《玻璃小号》(1966)、《黄金的代价》(1976)、《来客》(1981)等多卷,1986年出版《诗集》,另有评论集《A·M·克莱因》(1970)、小说《孤独的海滨之夏》(1982)等。她曾获得过多种诗歌奖,还担任过诗刊《诗歌多伦多》的编辑和渥太华大学驻校作家。 米里亚姆·沃丁顿被公认为二十世纪加拿大诗坛上最有影响、最活跃的女诗人之一;她的诗作被翻译成了俄、法、德、匈牙利、日、汉、罗马尼亚等国文字,在国际诗坛上具有一定影响。她的诗从不同角度、层次、方面反映了加拿大社会中的妇女生活,语言流畅,善于把生与死、爱情等人生问题上升为刻划细腻的哲学境界,向读者揭示出日常生活中细微的事物的神秘起源。[董继平译]

醒 收获 北风所居之处 我渴望 诗 雪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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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我
如我想起你 我们那
被锁住的嗓音以及
城市上空的
晨雾 我们
怎样悬垂于
夏季的透明
之钟里并且
应合一轮
手风琴折叠的
太阳的节奏
而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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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

每个人都有
一种对于
其梦的权利
我的权利是
一堆书的收获
因此我耕耘我的纸张
仿佛它们是
土地,我耕犁
它们,犁成垄沟,
把词语如种籽
播下,把措辞如
植物照料
把它们变得稀疏
又除去杂草

我在夏天
结束时
把它们
带进屋里
它们的叶片闪耀
闪烁并且
整整一冬
它们都用其
暗绿色的火
焚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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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所居之处 我渴望

那移植的
欧洲村庄
那成为
我的大草原之城的
村庄。

北风居住
在那里
它们总是
用啸声召唤那
因一种
极地的白色空气的
吹动而干净的
我。

它们把我
吹啸干净并且
它们剥光
我的衣服然后
它们告诉我
赶快
又以一只
突然幽默的
熊掌
给我一推。

它们给我
一吻和
一击并且
它们以一场
螺旋状的小雪
告诉我
从移植的
雪的村庄
走开,

走向一片
有金苹果
自一只金手中
长出的土地,
以及一头
金熊触动的
温暖的
夏季空气的土地,
并且永远
总是永远的土地,
以及永远
总在那里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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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那长长的卷须
掠过她的面庞--
在她面庞上的
非某人特定的爱抚。
容纳在睡眠中
一顶伸展风暴的丝绸帐篷
是荒凉贫瘠的感觉,
被注定于发现
于探索
心是一道让所有的人
都进入的门。

女人,迷失于爱
我与你一同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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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涡

一个太阳崇拜者
我观察雪涡掠过屋顶
如同小马舞蹈。
我居于这个漫长冬天
观察雪涡,
梦见蓝色大海远在
那帆船为比赛而排成一线
彩旗在阳光中飘扬
穿白短裤的少女的头发飞扬在大草原那边。

我,太阳崇拜者;
我们之间有长长的大草原
如同一封不孕之信的单调纸页
在绷紧的冬天和风中
平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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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维尼奥诗选



吉尔·维尼奥(1928-)是加拿大新一代法语诗人的代表之一,同时又是公认的魁北克歌坛第一明星。新一代诗人以追求内容与形式完美和谐,歌颂魁北克人及魁北克乡土为特征。吉尔·维尼欧的诗歌近于民谣,文字简朴,歌曲动人。他以饱满的热情讴歌真理、正义和魁北克的民俗、风光,以火热的激情抒发广大平民的喜怒哀乐。因此,他的诗歌颇为人们所喜闻乐见。他的诗歌早已超出魁北克地区和加拿大国境;近年来,他多次去法国等法语国家演出,都深受那里人们的欢迎,屡屡获得巨大成功。

我的国土 冬 雅克·莫诺卢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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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国土

我的国土,这不是一个国家,它是寒冬;
我的花园,这不是一个花园,它是大平原;
我的道路,这不是一条路,它是白雪漫漫;
我的国土,这不是一个国家,它是寒冬。

在那皎皎的仪式里;
雪与风成婚配;
在暴风雪的国度里,
爸爸建筑了房屋。
我要保持坚贞,
恪守他的习惯和风俗。
朋友的房屋应是这样:
利用别的季节,
把它建在家屋旁。

我的国土,这不是一个国家,它是寒冬;
我的回旋曲,这不是回旋曲,它是阵阵狂风;
我的房屋,这不是房屋,它是一座冷宫;
我的国土,这不是一个国家,它是寒冬,

从我的偌大的孤伶的国土上,
我呼喊,直到我的死期;
我向世上全人娄呼唤:
我的房屋,就是你们的房屋,
在我的四壁冰墙之间,
用我全部的时间和空间,
为世上人类,
生火取暖,准备床铺,
因为全人类和我都是一个家族。

我的国土,这不是一个国家,
不,它即非国家,又非祖国;
我的歌,这不是我的歌,它是我的生命,
为了你,我要尽情支配我的全部寒冬。
               张 放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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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但愿白天变短,
风雪来临,
天寒地冻,
一年一度冬再来!

回首往昔,
你唱着一曲恋歌;
待来日,
那旧屋里将无人听到你。

我俩在那时
堆起的柴薪,
如今啊,
它们都已在火中烧尽。

在古书园地里,开满冰花与霜花。
而当黑夜狂风肆虐时,
在家如同坐在你的雪撬上,
我将驾驭那飞旋的暴风雪,
如同骑上奔驰的骏马。

在太空,
超越湖泊、树林、海洋,
超越田野和城市,
那里太阳宁静地沉睡;
在比那灿烂阳光还要高远的地方,
我们将沿着宇宙的神秘之路,
去寻找有广阔天空的国度,
它呼唤着我们到那里去居住。

超越时间,
遨游太空,
为我们有健美的身躯而自豪,
我们象冰铸的十字一样永恒,
世上只有我们存在,就象翱翔的飞鸟。

让白雪皑皑的世界快来到吧!
啊!让时间再给我们送回来
寒冬!
               张 放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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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克·莫诺卢瓦

雅克·莫诺卢瓦爱上了一个白人姑娘,
雅克·莫诺卢瓦自己却是印第安人。
他们每星期相会,
但他们的父母却一无所知。

曼伊甘河上的桦树,
棵棵都记得:
好心的姑娘美丽动人,
雅克·莫诺卢瓦风度翩翩。
野鸭、雷鸟和白眉
呼喊着雅克,雅克,雅克,
风儿呼唤着莫诺卢瓦……
好心的姑娘啊,现在要和一个白人成亲。

他用猎刀,在桦树上
刻上了恋人的名字。
一天,人们尾随在他们后边,
看着他们到了河畔。
雅克·莫诺卢瓦痛苦万般,
好心的姑娘进了修女院;
曼伊甘河水仍在流啊,
只是要比以前流得缓慢。
雅克·莫诺卢瓦,上帝接收了他的灵魂,
在阳光灿烂的星期日早晨,
他从白色小船上纵身跳下,
结束了自己不幸的命运。

雅克·莫诺卢瓦已沉到水底,
好心的姑娘还在村里,
遥望着众多小船和木排
在云中飘移。

曼伊甘河上的桦树啊,
棵棵都记得:
自从莫诺卢瓦以身殉情,
它们的白皮全变成了黑的。
               张 放译
              录自《外国文学》(198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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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波·约翰逊诗选



爱·波·约翰逊(1861-1913)加拿大女诗人,生于酋长家庭。著有诗集《白色的贝壳珠》(1894)等。其诗多反映印第安人生活,带有印第安民歌色彩。

“他说,继续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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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继续战斗”

岁月和其盟友阴暗的受降官,
    已把我团团包围,
他们调集了部队,进行激战,
    把我的军队击溃,
尽管我孤军作战,倒地死亡——
    要我讲和?休想!

他们攻我的城堡,他们的炮
    正在把堡墙打烂,
可我的军队却在怯懦地逃跑——
    中了千百颗炮弹,
我呀,这样回答他们的招降——
    要我求饶?休想!

炮火已经轰烂我的旗,不过,
    旗还在高处飘扬,
他们的旗休想插上我的城垛,
    只要我还能抵抗。
我满怀敌意地向着他们叫嚷——
    要我投降?休想!
                           黄杲炘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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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3 09:59 | 显示全部楼层
智利诗歌 Chile

聂鲁达 (Pablo Neruda) 诗选


聂鲁达(1904-1973),主要作品有《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1924)和《诗歌总集》(1950)。1971年获诺贝尔文学奖。

爱情的十四行诗选(选十八) 五月季风 冬天的牧歌 慢板悲歌 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选十二) 国际纵队来到马德里 侵略者 意思是:阴影 酋长的教育 雨中骑士 静一静 告别 刀锋边沿 战争 石上人像 奏鸣曲与毁灭 雨 衣服的颂歌 词 诗歌 孤独 朋友回来 海洋 不止是火 死 马克丘·毕克丘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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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的十四行诗选(选十八)


1

玛蒂尔德:植物、岩石、或酒的名字,
起源于大地和末日的事物,
那是它们初次开放的盛衰的言辞,
那是它们夏天里柠檬乳房的光芒。

木制大船驶过那个名字,
火蓝的波涛围绕着他们:
它的字母就是河的水流
涌过我焦渴的心脏。

哦,隐藏在纠缠的葡萄藤中的名字,
一如通向秘密隧道的大门
朝向世界的芬芳!

侵占我用你的热唇;审问我
用你的夜眼,如果你愿意就让我
驾船一样驶过你的名字;让我在那儿休息。

(陈子弘译)

4


你要记着那座奇兀的山崖
搏动的芬芳香气向那里攀登,
时不时有一只鸟儿身上
穿着流水和迟钝:冬天的服装。

你要记着大地的赏赐:
强烈的馥郁气味,黄金的泥土,
灌木丛生的草地,疯狂的根子,
犹如利剑的魔法的尖刺。

你要记着你身上披的枝条
带着寂静的阴影和流水的枝条
如同起泡沫的石块一样的枝条。

那一次真是前所未有,永远难忘:
我们到那里去什么也不盼望
我们在那里却得到了盼望着的一切。

(王央乐译)

6

在林中迷路,我折下灰暗的小枝
把它的低语拿近我干渴的双唇:
或许它是雨哭泣的声音,
破钟,或撕裂的心的声音。

远处的某种事物:它对我
好像深奥又神秘,深藏在土中,
又如被无边的秋天压低的,
被树叶潮润半开的黑暗压低的呼喊。

从那睡梦中的树林醒来,淡褐色的细枝
在我舌下歌唱,它漂流的芬芳
爬过我有知觉的头脑

忽然我留下的根系好像
朝我大声呼喊,与我的童年一起失去的土地
我曾待过那儿,被曲折的方向破坏。

(陈子弘译)

8

要不是因为你的眼睛有着月亮的颜色,
有彩虹,有劳动,有火焰的白天的颜色,
而且被抓住时,有着空气的活泼;
要不是因为你是一个星期七天的琥珀;

要不是因为你是一个金黄的时刻,
秋季在那时刻里爬上了藤萝,
而且你还是那芳香的月亮把面粉
播撒在天空而精细制成的面包;

啊,心爱的人,我就不会爱你!
在你的怀抱里我拥抱着生命的一切,
沙子,时间,还有雨中的树,

以及我为之活着的活生生的一切:
用不着走那么远我就能看到它们,
我看到在你的生命里有着活生生的一切。

(王央乐译)

9

浪拍打倔强的石,
击散澄明而植入它的玫瑰,
海圆周收缩成为枝柯,
成为一滴盐的蔚蓝而落下。

啊,灿烂的木兰,毁于水沫,
魅人的旅客死去而开花,
反复出现,反复消失,
粉碎的盐,眩目的海流。

你和我,我的爱,让我们封起四周的寂静。
而海逐一摧毁它无尽的立象。
推倒它愤怒的白塔。

因为,在漫漫海波和漠漠黄沙
交织成的网眼里,
我们珍藏起无比深情的苦恋。


10

这种美是柔性的,好像音乐和木头,
玛瑙、衣服、麦子,光照过的桃子
构成临时雕塑。
现在她散发出她的清新,对着波浪。

海水拨弄这些晒黑的脚,再现
它们的形状,又抹掉沙滩上的印迹。
现在她是一缕女性的玫瑰之火,
太阳和大海竞争的唯一泡泡。

噢,也许没什么触到你 除了冷盐!
也许没有一点爱扰动那破晓的春光!
美丽的女人,无尽泡沫的回响,

也许你水中匀称的臀部造就
一种新尺度——天鹅、百合,当你
在那永恒的水晶里飘浮你的泡沫。

(陈子弘译)

17

我爱你,不是把你当作盐的玫瑰:黄玉
或者布散火焰的石竹的箭;
我爱你,如同某些幽暗的事情在爱
秘密地,爱在阴影和心灵之间。

我爱你,仿佛不开花的植物,却把
那些花的光,收到本身里面予以隐藏。
多亏你的爱,我身体里面活跃着
泥土里面升起的那种紧压的空气。

我爱你,不知道怎么爱,何时爱,哪里爱;
我爱你,直接地,不骄傲也没有问题:
我就这样爱你因为我不知道别的方式来爱,

只有这个方式,里面没有我也没有你,
这么贴近,我胸上你的手就是我的手,
这么贴近,你带着我的梦闭上了你的眼睛。

(王央乐译)

29

你来自南方贫穷的屋子,
来自地震与酷寒的荒原,
那儿的神旋转着走向死亡,
教会我们向粘土找生活。

你是黑粘土造的小马,是黑泥
造的吻,我的爱,是粘土造的罂粟,
是黄昏的鸽子在路上拍着翅膀,
是箱子装满我们童年的眼泪。

小宝,你保存着贫穷的心,
熟识沙石的贫穷的脚,
以及你不常有面包糖果的嘴巴。

你来自贫穷的南方,那是我灵魂的故乡:
你的母亲依旧在天上跟我母亲
一同浣衣。我为此选你作伴。

45

不要远离,哪怕只有一天,因为——
因为我不知怎样说:一天也长
而我将等待你,就像在空旷的车站
此时火车停在别的某处,熟睡。

不要离开我,哪怕只有一小时,因为
那样痛苦的泪珠就会一齐迸发,
徘徊着想回家的烟雾就会漂
向我,窒息我失落的心。

噢,也许你的剪影永远不会在海滩上消融;
也许你的眼睑永远不会眨动到空荡荡的远方。
不要离开我一秒钟,我最亲爱的,

因为那一瞬你将已走得太远
我将满世界迷惘地游走,追寻,
你会回来,或在这儿抛弃我去死吗?

(陈子弘译)

49


是今天:昨天的一切都已经
落进光的指头和梦的眼睛,
明天将以绿色的脚步来到:
谁也阻止不了曙光的河流。

谁也阻止不了你的双手的河流,
你的梦的眼睛,可爱的人,你是
从垂直的光线和幽暗的太阳之间
流过的时间的震动。

天空在你上面收起双翼
举起你,把你带进我的怀抱,
以那么准时那么神秘的礼仪。

因此,我歌唱白天,歌唱月亮
歌唱大海,歌唱时间,歌唱所有的星辰
歌唱你白天的嗓音以及夜间的肌肤。

(王央乐译)


58


这里有面包,有酒,有桌子,有住所:
都是男人,女人,生命所必需;
快速得令人晕眩的安宁奔到此地,
在这种光亮里燃起日常的灶火。

感谢你的双手如飞地炮制出
诗歌和烹调的洁白成果:
向你致敬!你那赛跑的双脚的完美,
向你致敬!你这执着笤帚舞蹈的舞姬。

那些充满恶水和威胁的湍急河流,
那座泡沫积成的可怕楼阁,
那些燃烧着的蜂窝和礁石,

如今成了你我的血的这场歇息,
这条湛蓝如夜的星辰的山谷,
这种柔情的无穷无尽的简单纯朴。

(王央乐译)


65

玛蒂尔德,你在哪儿? 我注意到这儿,
我领结之下刚好在心脏之上,
两条肋骨间一种明确的忧伤的痛苦,
你跑得太快了。

我需要你的精神之光,
我四处察看,贪求希望。
我注视没有你的虚空就像一所房子,
除了悲惨的窗户一无所有。

在绝对的无言之外天花板倾听
古代无叶之雨的降落,
倾听羽毛,甚至无拘无束的夜晚:

所以我像孤独的房子一样等你
直到你再见到我并住在这儿。
到那时我的窗子会渴望。

(陈子弘译)

68


在文学的钢铁的剑丛中间
我走过,仿佛一名远方的水手
不认识街角巷尾,唱着歌因为
他愿意,不这样就不知为什么。

从痛苦的海岛他带来了我的
手风琴,连同风暴,阵阵的狂雨
以及一种自然事物的缓慢习惯:
它们确定了我的生长于旷野的心。

于是,文学的利齿企图咬啮
我的真诚老师的脚跟时
我没有察觉就已经走过,随风唱起歌

走向我童年细雨濛濛中的店铺,
走向难以明辩的南方的寒林,
走向我的生命充满了你的芬芳的地方。

(王央乐译)


75


这就是家,就是海,就是旗帜,
我们却被别的高墙弄错。
我们找不到门,也听不见
来自死亡那样来自虚无的声音。

终于,家打开了它的沉默,
我们进去,踩着了被抛弃的一切,
耗子的尸体,空虚的告别,
水管里空流着的水的哭泣。

哭着,哭着,白天黑夜这个家,
半开半闭,跟着它乌黑眼眶里
掉落的蜘蛛在一起呻吟。

如今,我们忽然活着回来,
把它挤满,它却难以把我们认识:
它得如花盛开,不留一丝记忆。

(王央乐译)

78

没有永远的否,没有永远的是。胜利
在沙上留下消失的脚印。
我是穷人,天生要爱自己的同类。
我不知道你是谁。我爱你,我不传递也不卖荆棘。

也许有人知道我没有造过染血的
皇冠,知道我不喜欢诡计,
知道我确实以灵魂注满海潮。
我用鸽子补赎丑恶。

我不说“永不”,因为昨天
和今天与明天的我并不一样。
我以多变化的爱失言真诚。

死亡只是遗忘的石头,
我爱你,吻你口中的幸福。
让我们捡起木头,让我们在山上生火。

82

我的爱,在关上这扇夜间的门的时候
我求你,爱啊,在幽暗的范围里旅行:
闭上你的梦,带着你的天空进入我的眼睛,
在我的血液里延伸如同一条宽阔的河。

再见吧,再见,从前落到每天每日
肩负着的袋子上的残酷的明亮,
再见吧,时钟或者柑橘的,每一道光;
欢迎你,阴影,不间歇的友伴!

在这船只或者流水,死亡或者新生里
我们又一次团聚,睡眠,然后苏醒,
我们是夜间的以鲜血结成的夫妇。

我不知道谁死谁活,谁息谁醒,
然而是你的心,它在我的胸膛里
分派着曙光的千万种礼品。

(王央乐译)

89


我死时我要你的手按上我的眼睛:
我要光明,要你可爱的手中的
麦穗的清香再一次在我身上飘过,
让我感到改变了我命运的温柔。

我要你活着,在我沉睡了等待你时,
我要你的耳朵继续听着风声,
闻着我们一起爱过的海的芬芳,
继续踩着我们踩过的沙滩。

我要我所爱的人继续活着;
我爱过你,歌唱过你,超过一切其他,
因此,你得继续绚丽地如花开放,

为了让你做到我的爱要求你的一切,
为了让我的影子在你的头发上漫步,
为了让人们懂得我歌唱的缘由。

(王央乐译)

100

在地球的中心我将推开
绿宝石以便能见到你
你像一个誊写员,拿着水
笔,描摹着植物绿色的嫩枝。

这美妙的世界!坚实的西芹!
驶过甜甜蜜蜜的这条大船!
还有你,或许和我,或许黄玉。
钟声中将不再有纷争。

这儿空无一物但所有自由空气,
风儿带来的苹果,
枝头上鲜美多汁的书:

在这香石竹呼吸处
我们将为自己作件衣服以抵御
获胜者亲吻的永恒。

(陈子弘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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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季风


驿站的风,绿的风,
载着虚无和水,熟识灾难,
扬起凄凉的皮革
和稀薄物质造成的旗,像救济金;
曾经在此栖身,银色的,冰冷的,
易碎犹如巨人手中的玻璃剑,
在这许多呵护它惊恐的叹息的力量之间,
它滴落的泪,它徒然的沙,
包围在咆哮冲击的能量里,
像赤身上战场的人
举起苍白的躯体,迟疑的信念,
一滴被侵略的战粟的盐。

如此微弱的光,如此闪烁不定的火,
能怎样安息,抱什么可怜的希望?
向什么举起饥饿的斧头?
摆脱什么物质,逃避什么光线?
它纤长颤动的光
逶迤如充满睡意的
悲哀苍白的新娘的长裙。
因为阴影和混乱所触及的一切,
都向下堕,液状、悬空、没有和平,
在空虚中手无寸铁,被死亡征服。

哎,这是期待着的日子的去处,
走向匆遽的信札、船只、交易,
死亡,安稳而潮湿,自己没有天,
它芬芳的行帐,浓密的枝叶,
活泼的彩霞,活的呼吸,在哪里呢?
静止着,披着垂死的光华和混浊的鳞,
它将目睹自己被雨水分割,
被吸满水的风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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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牧歌

在深深的海底,
在悠悠的长夜,
你静静默默的名字,
驰过如一匹马。

负我于你的背,啊,庇护我,
在你的镜中向我现身,突然地,
在你背后茁长的,
黑夜孤单的叶子上。

充满甜蜜的光之花,
以你亲吻的嘴唇回应我的呼唤。
坚决柔美的嘴唇,
因离别而狂野。

如今,长远长远地,
轨道伴我从遗忘走向遗忘。
雨的呼唤,
黑夜的珍藏。

容我寄身于午后的丝线,
在黄昏时缝制
衣裳,而天上一颗星
充满了风在悸动。

把你的远离注入我,深深地,
重重地,盖过我的脸,
以你的存在穿过我,设想
我的心已碎成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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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板悲歌



在心的深处,
你的名字慢慢
默然回旋滴下
裂开流散成水。

有人企图损害它,
而它悠长而又短促的尊严,
仿佛突然响起来的
逝者的足音。

突然,突然给听到了,
并且以凄凉的坚忍
在心里延伸扩散
犹如秋天冰凉的梦。

大地粗重的车轮
轮胎注满遗忘的湿气
滚动,把时间碾断
成为分离的两年。

它坚硬的杯盏盖住
你泻入寒冷土地的灵魂。
它可怜的蓝火花
在雨声里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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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选十三)

1


我们甚至遗失了暮色。
没有人看见我们今晚手牵手
而蓝色的夜落在世上。

我从窗口看到
远处山颠日落的盛会。

有时一片太阳
象硬币在我手中燃烧。

我记得你,我的心灵攥在
你熟知的悲伤里。

你那时在哪里?
还有谁在?
说了什么?

为什么整个爱情突然降临
正当我悲伤,感到你在远方?

摔落了总在暮色中摊开的书本
我的披肩卷在脚边,象只打伤的狗。

永远,永远,你退入夜晚
向着暮色抹去雕像的地方。


程步奎 译

2

阳光用即将逝去的火焰将你遮笼。
你面色苍白、冥思苦索、忧心忡忡。
背向黄昏中古老的风车
它的绍膀在你的周围转动。

我的女友,沉默不语,
在这死亡的时刻孤孤零零
但又充满火的活力
将毁掉的日子纯洁地继承。

一束阳光落在你深色的衣裙。
突然从你的灵魂
长出黑夜的粗根,
你心中隐藏的事物重又表露
一个刚刚诞生、苍白、蓝色的村镇
便从你那里汲取养分。

啊,黑暗与光明交替的女仆,
伟大、丰满、像磁铁一样:
昂首挺立,使创造力如此兴旺——
落英缤纷又充满忧伤。

赵振江 译

4


如此你就听到
我说的话
时而微弱
象沙滩上海鸥的足迹。

项链,沉醉的钟声
从远处眺望我说的话。
更象是你的,而不是我的。
象常春藤爬上我旧日的苦难。

依旧爬上潮湿的墙壁。
你该挨骂,为你这种残忍的游戏。
他们逃出我黑暗的巢穴。
你充满一切,充满一切。

从前,他们占据你占有的岑寂,
他们比你更熟悉我的悲戚。

现在,我要他们告诉你,
要你听,要你听我细诉。

痛苦的风拖着他们,一如往日。
有时依然被梦寐的飓风打翻。
在我痛苦的声音里,你听到别的声音。

老迈的嘴在哀叹,陈旧的乞求在流血。
爱我,伴侣。别背弃我,跟着我。
跟着我,伴侣,在痛苦的波涛上。

可是我的话沾染着你的爱。
你占有一切,占有一切。
我把他们编成一条无尽的项链
为了你白皙的手,柔腻如葡萄。

程步奎 译

6

我记得你去秋的神情。
你戴着灰贝雷帽 心绪平静。
黄昏的火苗在你眼中闪耀。
树叶在你心灵的水面飘落。

你象藤枝偎依在我的怀里
叶子倾听你缓慢安祥的声音。
迷惘的篝火 我的渴望在燃烧。
甜蜜的蓝风信子在我的心灵盘绕。

我感到你的眼睛在漫游 秋天很遥远;
灰色的贝雷帽 呢喃的鸟语 宁静的心房
那是我深切渴望飞向的地方
我快乐的亲吻灼热地印上。

在船上了望天空 从山岗远眺田野。
你的回忆是亮光 是烟云 是一池静水!
傍晚的红霞在你眼睛深处燃烧。
秋天的枯叶在你心灵里旋舞。

王永年 译

9

倚入午后,我撒下悲伤的网
向着你海洋的眼睛。

在那烈火中,我的孤独拉长而且燃烧,
手臂扭动,象是淹死在水中。

我放出红色信号,穿过你迷离的
眼睛,象灯塔附近移动的海洋。

你只拥有黑暗,我遥远的女人,
从你那里,有时浮出可怕的海岸。

倚入午后,我撒下悲伤的网
向着拍击你海洋的眼睛的大海。

夜晚的鸟群剥啄初升的星子
闪烁如我爱你之时的心灵。

夜晚在朦胧的牝马之上奔驰
在大地上蜕落着蓝色的缨繸。

程步奎 译


10


白蜜蜂,在我陶醉于蜜中的心灵嗡嗡,
你在烟雾纠缦之中盘旋飞翔。

我是没有希望的人,没有回音的话,
丧失了一切,又拥有一切。

最后的锚链,我最后的慕恋为你吱嘎作响。
在我荒凉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

啊沉默的你!

闭上你深邃的眼睛,夜在其中鼓翼。
啊你的身体,受惊的塑像,一丝不挂。

你深邃的眼睛,夜在其中打谷。
花朵的冰凉手臂与满膝的玫瑰。

啊沉默的你!

这是你所不在的孤独。
落雨。海风追逐着迷途的海鸥。

流水赤脚走过湿透的街道。
树叶象是病了,在树上抱怨。

白蜜蜂,即使你走了,还在我心中嗡嗡。
你在时光中再生,苗条又沉默。

啊沉默的你!

程步奎 译


13


女人的身躯啊,洁白的山峰,洁白的腿,
你像一个世界,躺着委身于我。
我粗壮的农夫的身体开垦你
并使儿子从大地深处坠地。

我仅仅是个通道,鸟儿们从我身上飞出,
夜用它压倒一切的力量淹没了我。
为生存下去我锻造你像锻造一支武器,
像我弓上的箭,像我弹弓上的石。

最猛烈的时刻来了!而我爱你。
你的肌肤,你的毛发,你的焦渴而坚实的乳房。
哦,那酒盅般的双乳!哦,那动情的双目。
哦,那玫瑰般的腹部!哦,你的喘气,低沉而又悲伤!

我的女人的身躯啊,我要你永远优美。
我的渴望,我的无边的欲望,我那来回摆动的道路。
我那永恒的焦渴流淌的黑色河床
和我那随之而来的疲倦,我的无限的疼痛。

沈睿 译


14


每日你与宇宙的光一起游戏。
娴雅的客人,你与鲜花和流水共临。
你远胜我紧紧捧住的,每天,在我手间,
一束花中的每朵白色的花蕾。

自从我爱上你,你就与众不同。
让我把你撒在黄色的花环中。
谁在南方的群星中用烟云的字母写下你的名字?

啊,让我记住你存在之前的你吧。

突然大风狂吼敲打我紧闭的窗口。
天空是一张网填塞虚幻的鱼。
八方的风从这里出发,或早或晚,所有的风。

雨脱下了她的衣裳。
鸟儿们掠过,逃跑般地。
风啊,风。
我孤独一人能对抗男人们的力量。
风暴卷起黑色的树叶
翻散了昨夜停泊在天空里的所有的船。

你在这里。啊,你没逃开。
你将回答我的最后的哭喊。
环抱住我吧好像你真的害怕。
即使如此,一道阴影仍掠过你的双眼。

现在,就是现在,小宝贝,你把忍冬花带给了我。

你的乳房甚至散发着她的芬芳。
当凄厉的风去追杀蝴蝶时
我爱你,我的幸福咬住你嘴唇的红樱。

适应我会使你遭受多少痛苦,
我的粗野的,孤独的心灵,我那令人逃避的名字。
多少次我们注视着晨星的燃烧,亲吻着我们的眼睛。

我们头顶上灰色的光芒散开它旋转的扇。

我的词语雨一样地落向你,敲击你。
许久以来我一直爱着你闪烁着珍珠光泽的身体。

我甚至相信你是宇宙的主人。
我将从群山中带给你幸福的花,蓝色的风铃花,
黑色的榛子,和一篮篮淳朴的吻。
我要
在你身上去做春天在樱桃树上做的事。

沈睿 译

15

你沉默不语我更喜爱,象你不在我眼前,
你远远倾听我的动静,我的声音却追不上你,
仿佛你的眼光已经离去,
仿佛一个甜吻把你嘴唇封闭。

一切一切,浸透我的心灵,
你从中浮现,跟我心心相印。
梦幻的蝴蝶,仿佛你就是这个字:忧伤,
仿佛你就是我的灵魂。

你沉默不语又遥遥在望,我更喜爱,
柔声细语的蝴蝶,你像倾诉怨艾,
你远远倾听我的动静,我的声音却追不上你,
请让我随同你的沉默不言不语。

请让我也怀着你那种沉默向你诉说衷情。
它像灯光一样明亮,像戒指一般俭朴。
你仿佛夜晚一样,沉静又密布繁星。
你的沉默有如星星,遥远而又沉静。

你沉默不语我更喜爱,像你不在我眼前,
你遥远而又痛苦,仿佛已经死别,
那你再说一句话,再露一次笑,我就满足,
我很高兴,高兴这绝非永诀。

林一安 译

17


思念的,纠缠的阴影在深邃的孤寂中。
你在远方,噢,比谁都远。
思念的,无拘无束的鸟群,消溶的形象,
掩埋的灯。

雾霭的钟楼,在多么远的远方!
窒闷的哀叹,辗转的朦胧希望
沉默寡言的磨坊,
黑夜落向你,面庞向下,远离城厢。

你从外地来,陌生得象件物品。
我思索,探寻广袤,生命在你之前。
我的生命置于任何人之前,我艰辛的生命。

面向大海放声长啸,在岩石之间,
自由奔放,疯狂,在海浪之中。
悲伤的怒潮,啸声,海的孤寂。
奋勇直前,暴烈地伸展向天空。

你女人,你是什么?什么光,什么风信
在广阔中扇动?你的过去象现在一样遥远。
森林大火!燃烧着蓝色的十字架。
燃烧,燃烧,火焰扬起,火花挂在光辉的树上。

垮下来,噼啪作响。火,火。
我的心灵舞动,憔悴于火的发鬈。
谁在呼唤?什么样的沉默塞满了回音?

怀旧的时刻,幸福的时刻,孤寂的时刻。
我的时刻在这一切之中!
风唱着歌,窜过狩猎的号角。
泫然欲泣的热情缠紧我的身体。

所有根脉的摇撼,
所有波涛的攻击!
我的心灵在游荡,快乐,悲伤,绵绵不尽。
思念的,掩埋在灯的深邃的孤寂之中。

你是谁?你是谁?

程步奎 译

20

今夜我能写出最悲凉的诗句。

比如写:“夜晚繁星满天,
蓝色的星星在远处打着寒战。”

夜风在天空中回荡和歌唱。

今夜我能写出最悲凉的诗句。
从前我爱过她, 她有时也爱过我。

在那些今宵似的良夜我曾把她搂在怀里。
在无边的天空下,一遍一遍地亲吻。

从前她爱过我, 有时我也爱过她。
她那双出神的大眼睛叫我怎么能够不喜欢。

今夜我能写出最悲凉的诗句。
想到我失去了伊人,感到她已离去。

我倾听着辽阔的夜,失去她而更加辽阔的夜。
诗句跌落在心里仿佛露水降落在草地。

我的爱情未能把她留住那有什么关系。
夜晚星斗满天,而她没有和我在一起。

这就是一切,有人在远方歌唱。在远方。
失去了她,我心灵中一片惆怅。

仿佛为了走近她,我的目光把她寻找。
我的心在寻找,而她没有和我在一起。

同样的夜晚,依然是那些绿树披着银装。
我们,当时的情侣,此刻已不再一样。

不错,我不再爱她,但我对她曾何等迷恋。
我的声音曾寻找清风,好随之传到她的身边。

别人的了。她将属于别人。就像从前属于我的双唇。
她的声音,她那明净的身体,那深邃的眼睛。

是的,我已不再爱她,但也许我还爱她。
相爱是那么短暂,负心却如此久长。

因为在那些今宵似的良夜我曾把她搂在怀里,
失去了她,我心灵中一片惆怅。

虽然这是她带给我的最后的痛苦,
而这些也许就是我写给她的最后的诗句。

江志方 译

21 绝望的歌


在我置身的黑夜浮现了对你的记忆。
河流把它持续的悲叹连给大海。

仿佛曙光里的码头一样被抛弃。
是离去的时刻了,被抛弃的人啊!

寒冷的花冠如雨般地落到我的心上。
瓦砾的沟壑啊,灾难的凶恶巢穴!

在你这里,战争和飞翔积聚集结。
在你这里,振起诗歌的鸟儿的羽翼。

你吞没了一切,如同遥远,如同海洋
如同时间。你这里一切都是灾难!

这是进攻和接吻的快乐时刻。
惊讶发呆的时刻,点燃着犹如一盏灯。

舵手的焦急,盲目潜水者的恼怒,
爱情的混沌陶醉,你这里一切都是灾难!

在迷惘的童年,我的灵魂扑翅而受伤。
无可救药的探索者,你这里一切都是灾难!

你纠缠住痛苦,你紧抓着欲望,
忧愁把你摔倒,你这里一切都是灾难!

我使阴影的高墙后退,
从欲望从行动那里走得更远。

血肉啊,我的血肉,我爱过而又失去的女人,
在这个潮湿的时刻,我向你召唤,为你作歌。

如同一只杯子你包容着无限的柔情,
而无尽的遗忘把你打碎如同一只杯子。

那是岛屿上的乌黑乌黑的孤寂,
在那里,爱情的女人,你的双臂搂住了我。

那是干渴和饥饿,而你就是水果。
那是痛苦和毁灭,而你就是奇迹。

女人啊,我不知道你怎么能够容纳我
在你灵魂的土地上,在你双臂的交抱里!

我对你的欲望是最可怕最短促,
最起伏最迷醉,最紧张最贪婪。

亲吻的墓地,尽管你的坟上有火,
尽管鸟儿啄着的葡萄串在燃烧。

咬啮的嘴巴啊,吻着的四肢啊,
饥饿的牙齿啊,交缠的躯体啊。

希望和力气的疯狂交会啊,
我们在其中连结,我们在其中绝望。

而柔情,轻微得如流水如粉末。
而语言,几乎刚刚在嘴唇上开始。

这就是我的命运,我的渴望在它上面航行,
我的渴望在它上面坠落,你这里一切都是灾难!

啊,瓦砾的沟壑,一切在你这里坠落,
什么痛苦你不挤压,什么波浪不把你淹没?

从浪尖到浪尖你仍然在呼唤在歌唱。
站在一艘船的船艏,犹如一名水手。

你在歌唱时仍然开花,你在激流中仍然破碎。
瓦砾的沟壑啊,痛苦的张开大口的深井。

苍白盲目的潜水者,命运不济的投石手,
迷失方向的探索者,你这里一切都是灾难!

是离去的时刻了,严酷而寒冷的时刻
黑夜主宰着的一切时刻。

大海咆哮的腰带环绕着海岸。
寒星渐渐升起,黑鸟纷纷迁徙。

仿佛曙光里被抛弃的码头,
只有颤抖的阴影在我的手里揉搓。

啊,远离一切吧。啊,远离一切。
是离去的时刻了。被抛弃的人啊!

王央乐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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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纵队来到马德里


早晨,一个寒冷的月份,
挣扎的月份,被泥泞和硝烟污染的月份,
没有膝盖的月份,被不幸和围困折磨的悲伤的月份。

人们透过我家湿漉漉的玻璃窗
听见非洲的豺狼用步枪和血淋淋的牙齿嗥叫,
我们除了火药的梦境,没有别的希望,
以为世上只有贪婪、暴戾的魔王,
这时候,冲破马德里寒冷月份的霜冻,
在黎明的朦胧中
我用这双眼睛,用这颗善于洞察的心灵
看到赤诚、刚救的战士们来了
他们岩石般的纵队
机智、坚强、成熟、热情。

那是悲伤的时刻,
妇女们正忍受着
像可怕的歹徒一样的别离,
西班牙的死神比其他地方的死神更加粗暴、凶残
布满种植麦苗的农田。

在街上人们受伤的血
和从住宅被毁坏的心脏里流出来的水汇合在一起:
孩子们被折断的骨头,母亲们
披着丧服、令人心碎的沉默不语,
手无寸铁的人们再也睁不开的限晴,
这就是损失和悲伤,
就是被站污的花园,
就是永远被杀害的鲜花和信仰。

同志们,
这时
我看到你们,
我的眼睛至今仍充满自豪
因为我看见你们冒着清晨的冰霜
来到卡斯蒂利亚纯粹的战场,
像黎明前的钟声一样
肃静、坚强,
你们庄严隆重,蔚蓝的眸子来自远方,
来自你们的角落,来自你们失去的祖国,
来自你们的梦乡.
满怀着燃烧的柔情,肩扛着步枪,
来保卫西班牙的城市
这里遭围困的自由正被野兽吞噬
会倒下和死亡。

弟兄们,从现在起
让男女老幼,尽人皆知
你们庄严的历史、你们的纯真、你们的坚毅
下至硫磺气体腐蚀的矿井,
上至奴隶非人的阶梯,
让它传到所有绝望人们的心底,
让所有的星星,卡斯蒂利亚
和世界上所有的谷穗
都铭记你们的名字、你们严酷的斗争
和像红橡树一样坚实的伟大胜利。

因为你们以自己的性命
使丧失的信仰、空虚的魂灵
和对大地的信任重获新生,
一条无穷无尽的河流,带着钢铁和希望的鸽群,
沿着你们的富饶、你们的高尚、
你们战友的遗体
犹如沿着鲜血染红的山谷流淌。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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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略者


他们来了。

从前,他们
曾将尼加拉瓜蹂躏。
曾将得克萨斯侵吞。
曾将瓦尔帕莱索凌辱。
至今仍用肮脏的魔爪
将波多黎各的喉咙
掐得紧紧。

他们到了朝鲜。

他们来了。
带着燃烧弹和美金,
带着毁灭、鲜血、
泪水和灰烬。
带着死神。

他们来了。

在村镇活活烧死
婴儿和母亲。
将燃烧的汽油弹
投向
如花似锦的学校。
将生命和生活扫荡以尽。
从空中
寻找并杀死
山区
最后一个牧民。
他们割去
俊俏的女游击队员的乳房。
向床上的战俘开枪。
他们来了。
带着星星和棍棒。
还有杀人的飞机。
他们来了。
顿时只有死神。
硝烟、灰烬、鲜血、亡魂。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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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阴影


要考虑什么希望,什么纯粹的预兆,
要在心里埋葬什么真实的亲吻,
而屈服于孤苦和智慧的根源,
温柔而安全,在永远不安的水土?

为了长久的安定,要在我麻木的肩上
用什么方式供奉什么翅膀灵活的梦天使,
那通向死亡星宿的路,才是
许多个月许多世纪以前开始的艰苦飞行?

也许是多疑虑的生灵先天的怯弱
忽然寻求永久的时间和固定的空间,
也许是苦苦累积的疲惫和岁月
像新生大海的潮汐一样
伸向被遗弃的悲痛的岸头。

唉,让现在的我继续存在和终止存在,
让我的屈服遵从钢铁的条件,
只求死和生的颤栗不打扰
我希望留给自己的深处。

那末,现在的我,在某个地方和所有时间里
将成为确认而肯定而热切的证人,
不断谨慎地破坏自己,保存自己,
失誓履行原始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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酋长的教育


劳罗达是一支修长的箭,
敏捷而蔚蓝,是我们的父亲。
他的幼年只有沉默,
少年时代是权力。
壮年是定向的风。
他锻炼自己如一支长矛。
他的脚要熟识瀑布,
他学习骆马的技能。
栖身于雪洞。
伏击鹰鹫的食物。
探索山岩的秘密。
稽留火的花瓣。
啜吸寒冷的春天。
在地狱的峡谷燃烧。
他是食肉鸟中之猎人。
他的斗篷染满胜利。
他熟识夜的霸图。
阻挡硫磺倾泻。

他练成速度,迅捷如光。

他掌握秋天的迟缓,
在看不见的地洞工作。
在风雪席子上睡眠。
行动犹如箭矢。
上路时茹毛饮血,
向海浪取宝。
教自己凶猛如阴沉的神。
在每个族人的厨房吃饭。
学会电光的语言。
能嗅出飞散的灰。
用黑皮裹住自己的心。

他翻译烟的曲折密码。
以沉默充实自己。
像橄榄枝一样涂油。
让自己变成坚硬透明的水晶。
追随飓风的榜样。
向自己挑战直至血液熄灭。

这时候,他才配得起自己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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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骑士


水的根源,水的墙,挣扎的
苜蓿和燕麦,
细绳子一点一点织成野蛮的
潮湿的夜之间,
伤心的水珠不断悲歌,
愤怒横到天空。
喷香的马驰骋,
在水的冲击里,棕红色的
躯体把岩石和水隔开:
身上冒出的热气像疯狂的乳汁,
强劲的水和飞翔的鸽子。
每个日子都是风雨天
和动荡的绿水池,
而马蹄把急遽的空间和时间
纳入马的体香和雨水,
石榴树阴下,
毯子、鞍、铺盖
挤在硫磺一样燃烧的马背上
奔向沉思的森林。
还要远,还要远,还要远,还要远,
还要远,还要远!还要远,还要远远远远远,
骑者推倒雨墙,骑者
走过苦榛树,雨
在颤动的光线里扭曲永恒的麦子。
水光,纵横的电光
流过叶子,急遽的蹄声里
水从容流泻而伤于泥土。
湿的缰绳,枝柯的拱门,
足声中之足声,植物的夜
碎星星象冰,象月光,马的旋风
负着箭伤,象冰硬的幽灵,
长满在愤怒中新生的手,
进击被恐惧包围的苹果
和它扬起骇人旗帜的大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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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一静


让我们从一数到十二,
然后大家静一静。

让我们试一试,在地球上
住口不讲任何语言,
安静一秒钟,
让我们停止动手。

想必是神妙的一刻,
不慌不忙,没有机车,
在瞬息的不安中,
让我们互相靠紧。

在寒冷的海上,
让渔夫停止捕杀鲸鱼,
让采盐的人
看看自己劳损的手。

制造绿色战争的人,
制造瓦斯弹烧夷弹的人,
赶尽杀绝的胜利者,
让他们换上干净衣裳,
什么都不干,只跟兄弟们
去树阴下散步。

别误会,我并非
要求无所事事:
我只要求生活,
我不要跟死亡打交道。

即使我们不能同意
改变自己的生活,
也许片刻的深沉静默
能够暂时消除这种悲哀。
这种无尽期的隔膜,
和互相取命的恐吓,
也许大地会教会我们领悟
当一切似乎已经死去,
其实却还活着。

现在跟我数到十二,
等你们静下来,我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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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


我只能演悲剧角色。

雷电和玫瑰
从来没有为我而互相问安。

我没有创造过世界,没有
造过时钟和波浪,也没有期望
麦子上有我的肖像。

既然在从未到过的地方也失去那么多,
我惟有绝迹于驻足之处
而留住意之所钟,
只让一座金山
溶入一杯冬水。

旅人自问,是不是浪费了光阴
把路推至更远处
却又回到原来的起点悲叹
回来耗掉一份故我,
回来再度告别,再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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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边沿


这是我期待的温和的灵魂,
这是今天的灵魂,固定
犹如月亮的碎片,
在可怕的仁慈中窒息、静止。

如果一块石头落下
像夜空
出现的拳头,
我会用杯子接住它:
用满满的光
接住游移的黑暗,
接住不安的天体。

我只想要天上的青春
和丰饶的大地的
一次颤动:
只想要一次火的冲击,
一次降落。

幽暗的大地啊,请救我脱离钥匙:
假使我能打开,制住
而灾回去关起天空坚硬的门,
便可以证明我什么也不是,
证明我谁也不是,
证明我未曾存在。

我只期待一颗星
月亮的袖箭,
天石一线光,
在春天蔓生的
青草世界里,在乳房的乳汁里,
在漫游的慵懒的蜜里
安静等待;
等待希望,
我坚信自己
已经
跟暴风雨签定了协议,
已经跟愤怒和解,
已经打开灵魂,
已经听见杀手进门,
可我跟黑夜在谈心。

又一个来了,狗吠着这样说。

我霜雪的眼睛,
银灰地哀恸,
是苍天所赐,
我看不见刀看不见狗,
听不见吠声。

而我在这里,当种籽诞生,
并且象嘴唇一样张开,
一切又新鲜又不可思议。

我是死人,
给杀掉了,
我正在同春天
一同诞生。

这儿有一片叶子,
一只耳朵,一声低语,
一个念头:
我正在从新生活,
由脚趾到头发
充满痛楚,
我的嘴巴在笑:
我站起来
因为太阳出来了。

因为太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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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


来,委地的帽子,
眼镜的遗冢,还有
男男女女,城镇,
从灰烬里站起来,
来看这渗透
泪水的一页手稿。

来,黑色的雪,西伯利亚
不公的孤独,
残余的悲痛,
当镣铐散开,
当浓稠的黑夜
在义人身上散成雾,来吧。

空中杀手烧成焦碳的
亚细亚木偶
抬起你空洞的眼,
再也看不见女孩的腰
离开你而焚燃,
在火墙下,或者
死亡的稻田里。

独自焚烧的物什
就在遇难者身边
许多人逃不出生天,
我尽管活下来
也觉得羞愧。

灿烂阳光下
晾晒的衣裳
教我想起断了的腿
再不会伸进裤管的臂
受淫辱的身躯
和割裂的心,

鞋的世纪里
世界摆满靴子,
而许多许多脚
却已毁于冰霜、火焰,
瓦斯和利斧!

背上那么沉重的担子
不断的惩罚,
压弯我的腰:
我付了大代价学会如何接受
每种不可解的死亡,
接受不必要的
犯罪的悔恨:
在残酷的暴行之后,
在紧随的报复之后,
也许我们谁也不算清白,
因为许多人失去生命
而我们继续存活。

也许是我们剥夺了
至爱骨肉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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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上人像


我的确认识他,那么多年
跟他在一起,跟他黄金和岩的本质一起度过,
他是个疲倦的人:
在巴拉圭,他丢下父母,
丢下子侄,
丢下妻舅,
丢下房子和母鸡,
丢下翻开的书。
他们来叫门。
他开门,便给警察带走,
他们拷打他
直至他吐血,从法国到丹麦,
到西班牙到意大利,四处流徙,
然后去世,从此我再见不到他的脸,
听不到深沉的静默,
有一次,在风雨之夜,
当雪织出
洁净的袍子披上山脊,
我在马背上遥遥
望见我的朋友:
岩石是他的面孔,
他的册影迎向暴风雨,
风在他鼻子里打断
被迫害者长长的吼叫:
流放的人在这里停下:
变成岩石,在祖国安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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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鸣曲与毁灭


在走了许久之后,谁知道有多长和多远,
糊涂得好像去庄园和领地,
悲苦的希望单独支撑着我,
与坏伴相随,各怀异梦,
我热爱那仍存于我眼中的坚韧,
在心中仍倾听我的骑手的脚步,
仍咬住睡眠之火和毁掉的盐:
在夜晚,在黑暗中,在飞翔的悲伤里,
是他在不停地注视着营地的边缘,
旅人毫无防备,
羁留在渐黑的阴影中,在颤动的翅翼中,
我感到自己的存在——我石头般的手臂保卫着我。

在泪水的科学中人不可能制造圣殿
在我的单调的,努力工作的下午,
在荒凉的披盖着月光的墓地,
熟悉的蜘蛛们,我爱得如此强烈的废墟,
我珍视着我失掉的自我,我有瑕疵的体格,

我的银色的打击和永恒的丧失。
滚圆的葡萄闪烁着,它葬礼的酒
仍在抖动,仍在留存,
贫瘠的占有,那不可靠的家,
谁曾举行过煤渣的典礼?

谁爱那丧失的事物,关心绝对的东西?
父亲的骨骸,失事船只的残骸,
他自己的告别,他自己的逃避,
他自己悲哀的力量,他的悲苦的神?

我躺着等待,此刻,等那无生命的,那伤害,

等那奇怪的证明——我举起它
用残酷的方式,写于灰烬中,
是我选择的被忘掉的形式,
我给大地的名字,我梦想的价值,
用我冬天的眼睛,我分成的
天边无际的数量,在这世界的每一天。

1933

沈睿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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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女王最好也不要认出
你的面孔,这更甜美
这方式,我的爱,远比偶像更甜美,
你的头发的重量在我手中,你还记得吗?
芒果树的花朵落在
你的发间?这些手指不像
洁白的花瓣:看看它们,它们像根,
它们像石头击中正滑动的
蝎子。别害怕,我们正在等待雨的降临,赤裸着,
雨,正同样地降临在马努塔拉山上。

就像习惯了敲击石子,
雨降在我们身上,温柔地把我们冲洗
到拉努拉拉库山洞下的
暗淡中。就这样吧,
别让渔夫或卖酒的摊贩看到你。
把你燃烧着的双乳埋入我的口中吧,
让你的头发成为我的小小的黑夜,
潮湿而芬芳的黑色封住了我。

夜里我梦见你和我是两棵植物
长在一起,根缠在一起,
而你了解土地和雨就像知道我的嘴,
因为我们是由土地和雨制造的。有时,
我想由于死亡我们将睡着,沉入
偶像脚下的深处,查看
把我们带到这里建造和做爱的海洋。

当它们遇到你时,我的双手并没硬如铁,
另一个海的水流
过它们好像流过一张网;现在,水和石头隐藏着种子
和秘密。

睡着,赤裸着,爱我吧:在岸边
你像岛屿;你困惑的爱,
你惊异的爱,隐藏在梦的深洞,
像环绕着我们的大海的波动。

当我也开始进入你的
爱的睡眠中,赤裸着,
把我的手放在你的胸间让它
与被雨弄湿了的乳头一起颤动。

1950

沈睿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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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的颂歌


每天早晨你等待着,
衣服,在一把椅子上,
让我们虚荣,
我的爱,
我的希望,我的身体
来充满你,
我刚刚从睡眠中起身,
对水道过别后
钻进你的袖子,
我的腿寻找着
你的腿的空洞,
就这样,你
不知疲倦的忠诚拥抱
我到外面跋涉过草场,
我移进诗中,
我眺望窗外,
各种事物,
男人们,女人们,
行动与斗争
保持着我自己,
反抗着我自己,
劳动着我的双手
睁开我的眼睛
把各种滋味放入口中,
就这样,
衣服啊,
我使你成为你的样子,
推搡你的臂时,
挣断你的缝线,
这样你的生命
就充满了我生命的味道。
你的波浪
在风中回响
好像是我的灵魂,
在最坏的时辰,
你粘在
我的骨头上
空虚,在夜晚
黑暗,睡
人们用他们的幽灵
充填着你我的翅膀。
我问
是否有一天
一颗子弹
从敌人那里
将用我的血污染你
而那时
你将和我同时死亡
或者,也许
不这么
戏剧化
但更简单
你将渐渐生病,
衣服啊,
与我,与我的身体
一起
我们将进入
大地。
想到此,
每天
我问候你
怀着敬意,而后
让你拥抱我而忘掉你
因为我们是一体
将继续面对着
风,一起,在夜晚,
在街道上或斗争中,
一个身体,
也许,也许,有一天会停止不动。

1954

沈睿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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诞生于血液中,
成长在黑暗的身体里,敲打着,
从嘴唇和嘴中飞出。

从更遥远和更近的地方
仍然,它仍然在产生
从死去的父亲们和漫游的种族们,
从已厌倦她可怜的部落们而又
重归于石头的土地,
因为当痛苦开始走入
居住者们出发和到达的道路
新的土地和水再次结合
以播种新的词。

就这样,这就是遗产——
这就是那波长它联结我们
和那些死去的人们,联结我们和
还未露出光芒的新事物的黎明。

空气仍在颤动
由于最初的那个词
穿上了
恐惧和叹息。
它从黑暗中
隐现
直到现在
那个词,仍没有雷
滚铁般地隆隆滚过,
这第一个
词嗫嚅着——
也许它仅仅是个潺潺声,一滴水,
或是大雨滂沱,倾泻啊倾泻。

后来,词充满了意义。
它不停地孕育着,充满了生命。
一切事物都与出生和声音有关——
肯定,清晰,力量,
消极,毁坏,死亡——
动词攫取了所有的权力
用香精把存在搅拌成一体
在它的美的电流内。

人类的词语,音节,
把四散的光和银匠出色的艺术联在一起,
遗传的酒杯
把血液的交流聚在一起——
这里正是寂静集聚的地方
在人类词语的完满中。
而且,对人类,不说话则是死亡——
语言甚至伸展到头发间,
不用启动嘴唇嘴就说话——
眼睛突然也是词语。

我拿起词,掂量着它,
它好像什么也不是,更是个人形,
它的样子使我敬畏,我找到了我的路
穿过口语词的每个变化——
我发着音我没说话我走近
词语的限度和静默。

我饮着词,举起
一个词或一只闪亮的杯,
我啜饮里面的
纯净的语言之酒
或无穷无尽的水,
词语的母性源泉啊,
杯和水和酒
产生了我的歌
因为动词是那源泉
和生机勃勃的生命——这是血液,
表达着本质的血液
如此暗示着他自己的展开——
词语给玻璃的质量以玻璃,给血液以血,
给生命以生命本身。

1962

沈睿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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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


就在那个年龄……诗歌来临
寻找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它
从哪儿来,从冬天或从一条河。
我不知道如何或何时,
不,他们不是声音,他们不是
词语,不是静寂,
但我从街道上听到了它的召唤,
从夜的枝桠,
从人群中突然,
在野火中
或孤独的归途中,
没有面孔的我在那里,
而它触摸着我。

我不知该说什么,我的嘴
没办法
念出名字,
我的双目失明,
而某种东西在我灵魂中发动,
高烧或忘掉的翅翼,
而我开始设法
摸索着
那火,
写下了第一行模糊的诗,
模糊的,没有物质,纯粹
胡言乱语,
一个什么也不懂的人的
纯粹智慧。
而突然我看见
天空
松散
打开
行星们
悸动的新开地
有洞的阴影
全是窟窿
被箭,火和花朵射穿,
风激荡的夜,宇宙。

而我,微不足道的存在,
沉醉于伟大的星空,
广漠
神秘的
表象,形象
感到自己是那深渊的
纯粹部分,
我与星星共转,
我的心在风中起飞。

1964

沈睿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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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


未发生过的事情是如此突然
我永远地停留在那里,
什么都不知道,别人也不知道我,
好像我在一张椅子下,
好像我失落在夜中——
如此这样又不是这样
但我已永远地停留。

我问后面来的人们,
那些女人们和男人们,
他们满怀如此的信心在做什么
他们如何学会的生活;
他们并不真正地回答,
他们继续跳着舞和生活着。

这并没在一个已经决定
沉默的人身上发生,
而我也不想再继续谈下去
因为我正停留在那里等待;
在哪个地方和那一天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我知现在我已不是同一个人。

1964

沈睿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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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回来


当一个朋友死去
他回到你的体内再一次死亡。

他搜索着,直到找到你,
让你杀死他。

让我们注意——走路,
吃饭,谈天——
他的死亡。

他过去的一切已微不足道。
每个人都很清楚他的哀伤。
如今他死了,并且很少被提及。
他的名字遁去,无人留恋。

然而,他依旧在死后回来
因为只有在这儿我们才会想起他。
他哀求地试图引起我们注意。
我们不曾看到,也不愿意看到。
最后,他走开了,不再回来,
不会再回来,因为现在再没有人需要他了。


陈黎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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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


比水波更纯粹的躯体,
盐洗刷着海岸,
而明亮的鸟
飞着,在地上没有根。


陈实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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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火


是啊,我记得,
啊你闭上的眼睛
好象从里面充满了黑色的光线,
你的全身象张开的手,
象一丛白色的月光,
以及狂欢,
当雷霆击杀我们,
当利刃砍伤根脉,
光线击向发茨,
当我们
逐渐逐渐地
复苏,
好象浮自海洋,
从沉船
负伤回到
石头与红色海藻之间。

可是
还有别的记忆,
不止是来自火焰的花朵
还有小小的萌芽
突然出现
当我搭上火车
或在街上。

我看你
洗我的手帕,
在窗口
挂我的破袜,
在你的身上,一切欢愉
如电光石火,一闪即逝,
你的身段依然,
再度是,
每一天的
小妻子,
再度是人,
谦卑的人,
穷的骄傲
就象你要做的,不是
爱情灰烬消溶的
敏捷的玫瑰
而是所有的生活,
所有的生活,包括肥皂与针线,
包括我所喜爱的气味
我们或将没有的厨房
在那里你的手拨弄炸土豆
你的嘴在冬天歌唱
直到烤肉上桌
这就是我要的天长地久
大地上的幸福。

啊我的生命
不止是火,燃烧我们
还有所有的生活,
简单的故事,
简单的爱情,
女人和男人
象每一个人。


程步奎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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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你突然不再存在,
假如你突然不再活着,
以及暗紫色的甜蜜。
只不过几英里的暗夜,
乡村破晓时分
潮湿的距离,
一把泥土分隔了我们,墙壁
透明
我们却不曾越过,因而生命,
此后,得以在我们之间
安排了重重海洋与大地,
而我们终能相聚,
超越了空间,
一步一步相互寻觅,
从一个海洋到另一个海洋,
直到我看见天际在燃烧
你的发茨在火光中飞扬
你带着栓不住的流星火焰
奔向我的亲吻,
当你溶入我的血液,
我嘴里就尝到了
我们童年
野李子的甜蜜,
我把你紧紧抱在怀里
就象重获了生命与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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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丘·毕克丘之巅


王央乐译


  这首诗是聂鲁达最有影响、发表次数最多的诗作之一。
最早于1946年发表在委内瑞拉《全国文化杂志》上,1950年
收入《诗歌总集》(一译《漫歌集》)第二版。马克丘·毕
克丘位于安第斯山东南部,在库斯科城西北,离城约 112公
里,是古印第安人的城堡,南北长700米,东西宽400米,在
萨坎台雪山的山腰上,由 216座建筑物的废墟组成。聂鲁达
于1943年10月22日骑马参观了这座古城堡,两年后创作了这
首长诗。全诗十二章,正如与马克丘·毕克丘(Macchu
Picchu)的十二个字母、乃至一天的十二小时和一年的十二
月吻合,尽管这与古印加文化并无相通之处。

I

从空间到空间,好象在一张空洞的网里,
我在街道和环境中间行走,来了又离开。
秋天来临,树叶舒展似钱币,
在春天和麦穗之间,是那最伟大的爱,
仿佛在落下的一只手套里面,
赐予我们,犹如一轮巨大的明月。

(那些动荡的岁月,
我是在身体的风暴中过去的;
钢铁变成了酸性的沉默,
夜晚被拆散,直到最后一点细屑,
那是新婚的祖国受到侵犯的纤维。)

一个在提琴之间等待着我的人,
逢到一个世界如同一座埋葬的塔,
塔尖埋得那么深,
比所有的嘶哑的硫磺色的树叶还要深;
还要深,在地质的黄金里,

好象被多变的气象所包裹的剑。
我把混沌而甜蜜的手
深入到大地最能繁殖的地方。

我把额头置于深沉的波浪之间,
象一个水滴,降到硫磺的宁静里;
象一个盲人,回归于
人类的消耗殆尽的春天的素馨。

II

如果花还在把长高的幼芽交给另一朵花,
石块还在它钻石和砂砾的
破碎外衣上保留着零落的花朵,
而人则揉皱了从海洋汹涌源头
收集来的光明的花瓣,
钻凿着在他手里搏动的金属。
突然,在衣服和烟雾中,在倾圯的桌子上,
仿佛一堆杂乱的东西,留下了那灵魂:
是石英,是嫉妒,是海上之泪,
仿佛寒冷的池沼:然而他还是
用纸,用恨,杀死它,折磨它,
把它压倒在每天踩踏的地毯上,
在铁丝网的邪恶衣服里把它撕碎。

不:在走廊上,空地上,海上或者路上,
谁不带着匕首(犹如肉色罂粟)
保卫自己的血?虎列拉已经使
出卖生灵的悲惨市场气息奄奄,
于是,从梅树的高处,
千年的露水,在期待着它的树枝上
留下了透明晶莹的信息,啊,心哟,
啊,在秋季的空虚里磨得光秃了的额头。

有多少次,在一个城市冬天寒冷的街上,
公共汽车上,黄昏的船上,
或者最沉重的孤独里,节日的夜晚,
钟声和阴影,人们欢乐地相聚在一起,
我想停下来,寻找那深奥的永恒的脉络,
那是从前铭刻在石块上或者亲吻所分离的闪光里的。

(谷物里面,是象怀孕的小小乳房似的
一个金黄故事,无穷无尽地重复着一个数字,
那胚芽的外皮,那么柔嫩,而且
总是一模一样,脱壳而出如象牙;
流水之中,就是莹洁的祖国,
从孤寂的白雪直至血红的波浪的原野。)

我什么也没有抓住,除了掉落下来的
一串脸或者假脸,仿佛中空的金指环,
仿佛暴怒的秋天的衣衫零乱的女儿,
她们使庄严的种族的可悲之树难免战栗。

我没有地方可以让我的手歇息,
它象套着锁链的泉水那样流动,
或者象大块的煤或水晶那样坚定,
我伸出的手应该得到恢复的热力或者寒意。
人是什么?在他说话的哪个部分,
在仓房和嘘声之间,展开了生命?
在他金属的运动的哪个地方,
活跃着那不朽不灭的生命?


III


生灵就象玉米,从过去的事情的无穷谷仓中
脱粒而出;从悲惨的遭遇,
从一到七,到八,
从不止一个死亡,而是无数死亡,来到每个人身上。
每天,只是一个小小的死亡,只是尘土,只是蛆虫,
是郊外泥泞里熄灭了的灯,一个翅膀粗壮的小小死亡,
刺入每一个人,仿佛一支短矛。
那是被面包,被匕首所困扰的人,
是牧人,是海港的儿子,或者扶犁的黑苍苍领袖,
或者拥挤街道上的啮齿动物。

一切的一切都在昏迷中等待他的死亡,他的短
 促的每天的死亡。
他的日日夜夜的倒霉的苦难,
仿佛一只颤栗地捧起来喝着的黑杯。


IV


强暴有力的死亡,多次邀请我,
它好似海浪里看不见的盐,
扩散着它看不见的滋味;
它好似下沉与升高各占一半;
它好似风和冰河的巨大结构。

我来到铁的边缘;来到
空气的峡谷,农业和石块的尸布;
来到穷途末路的空虚星座;
来到昏眩的盘旋的道路;但是,
啊,死亡,无垠的海,你不是一浪接一浪地
前来,而是仿佛明净的夜的奔驰,
仿佛夜的全部数字。

你从不来到了在口袋里翻搅;
你的来访,不可能没有红的祭服,
没有沉默所包围的曙光的地毯,
没有高飞的或者埋葬的眼泪的遗产。

我不能爱一个生命象爱一株树,
树冠(千万树叶的死亡)上一个小小的秋天,
全是虚伪的死,以及
没有土地没有深渊的复活。
我要在更加广阔的生命中游泳,
在更加宽畅的河口,
等到人们逐渐地拒绝了我,
关上了能关上的门,让我泉源的手
不再触摸那不存在的伤口,
于是我要,一条一条街,一道一道河,
一座一座城,一只一只床,
让我的发咸的骨殖穿过荒漠,
在最后的贫穷的屋子里,没有灯,没有火,
没有面包,没有石块,没有沉默,
孤零零地,踯躅在我自己的死亡里死去。


V


庄严的死亡,你不是铁羽毛的鸟,
不是那个贫穷住所的继承者,
在匆忙的饮食中,松弛的皮肤下所带来;
而是别的,是停息的弦的花瓣,
是不迎向战斗的胸脯的原子,
是落到额头上的粗大的露珠。
这一块小小的死亡,它不能再生,
没有和平也没有土地,
只是一副骷髅,一只钟,人们在它之中去死。
我掀开碘的绷带;把双手伸向
杀死死亡的无穷痛苦;
在创伤里,我只逢到一阵寒风,
从心灵的模糊的隙缝里吹进。


VI


于是,我在茂密纠结的灌木林莽中,
攀登大地的梯级,
向你,马克丘·毕克丘,走去。
你是层层石块垒成的高城,
最后,为大地所没有掩藏于
沉睡祭服之下的东西所居住。
在你这里,仿佛两条平行的线,
闪电的摇篮和人类的摇篮,
在多刺的风中绞缠一起。

石块的母亲,兀鹰的泡沫。

人类曙光的崇高堤防。

遗忘于第一批砂土里的大铲。

这就是住所,这就是地点;
在这里,饱满的玉米粒,
升起又落下,仿佛红色的雹子。

在这里,骆马的金黄色纤维
给爱人,给坟墓,给母亲,给国王,
给祈祷,给武士,织成了衣服。

在这里,人的脚和鹰的脚
在一起歇息于险恶的高山洞穴,
以雷鸣的步子在黎明踩着稀薄的雾霭,
触摸着土地和石块,
直到在黑暗中或者死亡中把它们认识。

我瞧着衣服和手;
瞧着鸣响的洞穴里水的痕迹;
瞧着那被一张脸的接触所软化的墙,
它以我的眼睛望着大地上的灯,
它以我的手给消失的木材上油,
因为一切的一切:衣服,皮肤,杯子,
语言,美酒,面包,
都没有了,落进了泥土。

空气进来,以柠檬花的指头,
降到所有沉睡的人身上;
千年的空气,无数个月无数个周的空气,
蓝的风,铁的山岭的空气,
犹如一步步柔软的疾风,
磨亮了岩石孤寂的四周。


VII


独一的深渊里的死者,沉沦中的阴影,
那深沉的程度,
就如你们的庄严肃穆一样。
那真实的,那最炽烈的死亡来到了,
于是从千疮百孔的岩石,
从殷红色的柱头,
从逐级递升的水管,
你们倒下,好象在秋天,
好象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空旷的空气已经不再哭泣,
已经不再熟悉你们陶土的脚,
已经忘掉你们的那些大坛子,
过滤天空,让光的匕首刺穿;
壮实的大树被云朵吞没,
被疾风砍倒。

它顶住了一只突然压下的手,
来自高空,直至时间的终结。
你们不再是,蜘蛛的手,
脆弱的线,纠缠的织物;
你们失落的有多少:风俗和习惯,
古老的音节,光彩绚丽的面具。

但是,石块和语言坚定不变,
城市好象所有的人手里举起的杯子;
活人,死人,沉默的人,忍受着
那么多的死,就是一垛墙;那么多的生命
一下子成为石头的花瓣,永恒的紫色玫瑰,
就是这道冰冷殖民地的安第斯山大堤。

等到粘土色的手变成了粘土,
等到小小的眼睑闭拢,
充满了粗砺的围墙,塞满了堡垒,
等到所有的人都陷进他们的洞穴,
于是就只剩下这高耸的精确的建筑,
这人类曙光的崇高位置,
这充盈着静寂的最高的容器,
如此众多生命之后的一个石头的生命。


VIII


跟我一起爬上去吧,亚美利加的爱。

跟我一起吻那秘密的石块。

乌罗邦巴①奔流的白银,
扬起花粉,飞进它黄色的杯子;
飞在藤蔓纠结的空隙里,
飞在石头的植物,坚硬的花环间,
飞在山间峡谷的静寂上。
来吧,微小的生命,来到泥土的
两翼之间,同时——晶莹而凛冽,
冲击着空气,劈开了顽强的绿玉,
狂暴的水啊,来自白雪的水。

爱情,爱情,即使在险恶的黑夜,
从安第斯敲响的燧石,
直至红色膝头的黎明,
都总在凝望这个白雪的盲目的儿子。
啊,白练轰响的维尔卡马约,②
在你雷鸣的水流破碎成为
白色的泡沫,仿佛受创的雪之时,
在你强劲的南风疾驰而下,
唱着闹着,吵醒了天空之时,
你这是带来的什么语言,
给予几乎刚从你安第斯泡沫脱出的耳朵?

是谁抓着寒冷的闪光,
锁住了留在高处,
在冰凌的泪珠中分割,
在飞快的剑光上鞭挞;
猛击坚强的花蕊,
引向武士的床头,
使岩石的终极大为惊慌?

你那被逐的火花说的是什么?
你那秘密的背叛的闪光
曾经带着语言到处旅行?
是谁,在打碎冰冻的音节,
黑色的语言,金黄的旗帜,
深沉的嘴巴,压抑的呼喊,
在你的纤弱的水的脉管里?
是谁,在割开那从大地上来看望的
花的眼皮?
是谁,抛下一串串的死者,
从你衰老的手里下降,
到地质的煤层中
收取他们已经得到的黑夜?

是谁,扔掉了纠结的树枝?
是谁,重新埋葬了告别的言辞?

爱情,爱情啊,别走到边沿,
别崇拜埋没的头颅;
让时间在泉源枯竭的大厅完成自己的塑像,
然后,在飞速的流水和高墙之间,
收集隘道中间的空气,
风的并列的平板,
山岭的乱冲横撞的河道,
露水的粗野的敬礼,
于是,向上攀登,在丛莽中,一朵花一朵花地,
踏着那条从高处盘旋而下的长蛇。

在山坡地带,石块和树丛,
绿色星星的粉末,明亮的森林,
曼图③在沸腾,仿佛一片活跃的湖,
仿佛默不作声的新的地层。

到我自己的生命中,到我的曙光中来吧,
直至崇高的孤独。

这个死的王国依然生存活跃。

这只大钟的钟面上,兀鹰的血影
象艘黑船那样划过。

 ①乌罗邦巴,秘鲁的一条河流。
 ②维尔卡马约,秘鲁的一条河流。
 ③曼图,山谷名。


IX


星座的鹰,浓雾的葡萄。
丢失的棱堡,盲目的弯刀。
断裂的腰带,庄严的面包。
激流般的梯级,无边无际的眼睑。
三角形的短袄,石头的花粉。
花岗岩的灯,石头的面包。
矿石的蛇,石头的玫瑰。
埋葬的船,石头的泉。
月亮的马,石头的光。
平分昼夜的尺,石头的书。
阵阵风暴之中的鼓。
沉没时间的珊瑚。
把指头磨光的围墙。
使羽毛战斗的屋顶。
镜子的枝条,痛苦的基础。
乱草所倾覆的宝座。
凶残的利爪的制度。
依着斜坡的强劲南风。
绿松石的一动不动的瀑布。
沉睡者的祖传的钟。
被统治的雪的颈枷。
躺在自己塑像上的铁。
无可接近的封闭的风暴。
美洲豹的手,血腥的岩石。
帽样的塔,雪样的辩论。
在指头和树根上升起的黑夜。
雾霭的窗户,坚强的鸽子。
凄凉的植物,雷鸣的塑像。
基本的群山,海洋的屋顶。
迷途的老鹰的建筑。
天庭的弦,高空的蜜蜂。
血的水平线,构造的星星。
矿石的泡沫,石英的月亮。
安第斯的蛇,三叶草的额头。
寂静的圆顶,纯洁的祖国。
大海的新娘,教堂的树木。
盐的枝条,黑翅膀的樱桃。
雪的牙齿,寒冷的雷声。
爪一样的月亮,威胁的石块。
冰凉的发髻,空气的行动。
手的火山,阴暗的瀑布。
银的波浪,时间的方向。


X


石块垒着石块;人啊,你在哪里?
空气接着空气;人啊,你在哪里?
时间连着时间;人啊,你在哪里?
难道你也是那没有结果的人的
破碎小块,是今天
街道上石级上那空虚的鹰,
是灵魂走向墓穴时
踩烂了的死去的秋天落叶?
那可怜的手和脚,那可怜的生命……
难道光明的日子在你身上
消散,仿佛雨
落到节日的旗帜上,
把它阴暗的食粮一瓣一瓣地
投进空洞的嘴巴?
        饥饿,你是
人的合唱,你是秘密的植物,伐木者的根;
饥饿,你要把你这一带暗礁升高,
直至成为林立的巍峨的高塔?
我讯问你,道路上的盐,
把匙子显示给我看;建筑,
让我用一根小棍啃石块的蕊,
让我爬上所有的石级直至无所有,
让我抓着脏腑直至接触到人。

马克丘·毕克丘,是你把石块垒上石块,
而基础,却是破衣烂衫?
把煤层堆上煤层,而以眼泪填底?
把火烧上黄金,那上面还
颤动着大滴大滴鲜红的血?
把你埋葬下的奴隶还我!
从泥土里挖出穷人的硬面包,
给我看奴隶的衣服
以及他的窗户。
告诉我,他活着的时候怎么睡觉。
告诉我,他在梦中是否
打鼾,半张着嘴,仿佛由于疲劳
在墙壁上挖的一个黑坑。
墙啊,墙!他的梦是否被每一层石块
压着,是否与梦一起落到它下面,
如同落在月亮下面一样!
古老的亚美利加,沉没了的新娘,
你的手指,也从林莽中伸出,
指向神祗所在的虚无高空,
在光采华丽的婚礼旌旗之下,
掺杂在鼓与矛的雷鸣声中。
你的指头,也是,也是
玫瑰所抽发,寒流的线条,
是新谷的血红胸脯,
转变成为材料鲜艳的织物,坚硬的器皿,
被埋葬的亚美利加,你也是,也是在最底下,
在痛苦的脏腑,象鹰那样,仍然在饥饿?


XI


让我的手伸进五光十色的光辉,
伸进石块的黑夜;
让遗忘了的古老的心,
象只千年被囚的鸟,在我身上搏动!
让我现在忘掉这幸福,它比海还宽,
因为人就是比海及其岛屿更宽;
应该落入其中如同下井,再从底层脱出,
借助于秘密的水和埋没的真理的枝条。
让我忘掉吧,宽阔的石板,强大的体积,
普遍的尺度,蜂房的基石;
让我的手现在从曲尺滑到
粗糙的血和粗糙的衣服的斜边上。

忿怒的兀鹰,在飞行中,
仿佛红鞘翅甲虫的蹄铁,猛撞我的额头。
那杀气的羽毛的疾风,扫起
倾斜的石级上乌沉的尘土。
我看不见这只疾飞的飞禽,看不见它利爪的钩,
我只看见古老的人,被奴役的人,在田野里睡着的人。
我看见一个身体,一千个身体,一个男人,一千个女人,
在雨和夜的昏沉乌黑的疾风之中,
与雕像的沉重石块在一起:
石匠的胡安,维拉柯却①的儿子,
受寒的胡安,碧绿星辰的儿子,
赤脚的胡安,绿松石岩的孙子,
兄弟,跟我一起攀登而诞生吧。

 ①胡安,代表普通的人。维拉柯却,秘鲁的第八世印加,
1379—1430年在位。


XII


兄弟,跟我一起攀登而诞生。

给我手,从你那
痛苦遍地的深沉区域。
别回到岩石的底层,
别回到地下的时光,
别再发出你痛苦的声音,
别回转你穿了孔的眼睛。
从大地的深处瞧着我:
沉默的农夫,织工,牧人,
护佑你骆马的驯马师,
危险的脚手架上的泥瓦匠,
安第斯泪滴的运水夫,
灵敏手指的首饰工,
在种子上颤栗的小田农,
在充盈粘土里的陶器工,
把你们埋葬了的古老的痛苦,
带到这个新生活的杯子里来吧;
把你们的血,你们的伤,向我显示。
对我说:这里就是受到的惩罚,
因为首饰做得不耀眼,或者
大地不及时贡献石料或谷粒。
指给我看,那把你砸死的石块,
那把你处磔刑的木头。
给我点燃起,古老的燧石,
古老的灯,看看多少世纪以来
落下创伤的沉重鞭子
血迹斑斑的光亮斧钺。
我来,是为你们死去的嘴巴说话;
在大地上集合起
所有沉默的肿胀的嘴唇。
从底层,对我说,这整个漫漫长夜,
仿佛我就是跟你们囚禁在一起;
把一切都说给我听吧,铁链并着铁链,
枷锁并着枷锁,脚步并着脚步;
磨利你藏着的匕首,
佩在我的胸前,放在我的手中,
仿佛一条黄色光芒的河,
一条埋在泥土底下的老虎的河;
让我哭泣吧,钟点,日子,年代,
盲目的时代,星辰的世纪。

给我沉默,给我水,给我希望。

给我斗争,给我铁,给我火山。

支持我的血脉,支持我的嘴。

为我的语言,为我的血,说话。

──选自《诗歌总集》,
上海文艺出版社,198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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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斯特拉尔(Gabriela Mistral)诗选


密斯特拉尔(1889-1957),1945年获诺贝尔文学奖。

死的十四行诗 默爱 空气 消逝 黎明 玫瑰 羞怯 天意(节选) 子夜 孤单的孩子 母亲的诗(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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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十四行诗




你被放在冰冷的壁龛里,
我让你回到明亮的人世,
他们不知道我也要安息在那里,
我们的梦连在一起。

我让你躺在阳光明媚的地方,
象母亲那样甜蜜的照料熟睡的婴儿。
大地变成一个柔软的摇篮,
摇着你这个痛苦的婴儿。

然后我去撒下泥土和玫瑰花瓣,
在蓝雾般的月光里
轻盈地覆盖住你。

我放心地远去,
因为再也不会有人到这墓穴中
和我争夺你的尸体!



有一天,这长年的郁闷变得沉重,
那是灵魂会通知我的身躯,
它再不愿沉重地走在玫瑰色的路上,
尽管那里的人欢声笑语……

你会感到有人在掘墓,
又一个沉睡的女人来到你寂静的边,
当人们把我埋葬,
我们便可以滔滔不绝地倾诉!

那时你就会知道为什么
你正在盛年
却长眠在在墓穴中。

在死神的宫中有一座星宿,
你会明白它在洞察着我们,
谁背叛了,谁就被星星带走……



那天,邪恶的双手扼住了你,
星星把你带出百合花园。
当邪恶的双手不幸伸进花园,
你的生命正在欢乐之年……

我对上帝说过:“他被引进死亡,
别再让谁引走他可爱的灵魂!
上帝,让他逃出那邪恶的手掌,
让他安睡在你给人类的漫长的梦中!

“我不能呼唤他,也不能和他同行!
一阵黑风打翻他的小船,
不是让他回到我的怀抱,就是让他盛年时丧生。”

在花朵般的岁月,船不再前行……
难道我不懂得爱,难道我没有感情?
就要审判我的上帝,你的眼睛最清!

吴雪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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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爱


如果我恨你,
我会斩钉截铁地对你说,
可如今我爱你,
对人类如此含糊的语言
我却信不过。

你愿它化作一声呼唤,
来自深深的心底,
可它还没出胸膛和喉咙,
灼热的激流早已有气无力。

我本是一座涨满的池塘,
可对你却像干涸的泉眼一样。
一切都由于我痛苦的沉默,
它的残暴胜过死亡!


赵振江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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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


时而显现,时而隐去,
这就是空气,这就是空气,
别看他没有嘴,
舔着你、吻着你,像亲爱的父亲。

啊,我们穿过了他,但又未把他穿破,
他像是受了伤飘散,但又无怨言,
他很像把什么都裹起来带走,
而又把什么都完整地留下,这就是空气……

陈孟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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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逝


我的躯体要一滴一滴地离开你。
我的脸庞要在沉闷的油彩中离去;
我的双手要化作零散的水银,
我的双脚要化作两个尘土的时辰。

一切都要离开你!一切都要离开我们!
我的声音要走了,它曾是你的钟
只对我们发出声音。
在你如梭的视线中,
我将失去紧缩的表情。
目光要离开你,当它注视你的时候,
献上刺柏和榆树。

我要带着你的气息离开你:
宛似你身体挥发的湿气。
我要带着失眠和梦幻离开你,
消失在你最忠实的记忆。
在你的记忆中,我变得与那些人相同,
既没在平原也没在丛林中诞生。

我愿化作血液,流动
在你劳作的手掌和果汁似的口中。
我愿变成你的内脏,焚烧
在我从未听到的你的行进中,
在你宛似孤独大海的癫狂
回荡在黑夜的激情中!

一切都要离开我们,都要离开我们!


赵振江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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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


我敞开胸膛,
让宇宙进来,像炽热的瀑布一样。
新的一天降临,
我便消亡。
我像饱满的岩洞
将新的一天歌唱。

为了失而复得的乐趣,
我朴实无华,既不接受也不给予,
直到黑夜出哥尔戈纳
战败、逃离、遁去。

赵振江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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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


玫瑰心中的宝藏
与你心中的一样。
像玫瑰一样开放吧,
沉闷会使你无限忧伤。

让它化为一阵歌声
或者化为炽热的爱情。
不要将玫瑰花隐藏,
它的火焰会烧坏你的心胸!

赵振江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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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怯


如果你看我,我就变的美丽
仿佛小草披上降下的露珠,
河水退去时,高高的芦苇
不再认得我焕发容光的颜面。

我羞怯,为了我凄凉的嘴巴,
粗哑的嗓音,笨拙的膝头:
如今你看着我,走进我,
我感到我可怜,在赤裸地摸索。

你在路上逢到哪块石头
都比不上这个你捡起来的女人
在拂晓的微光下更加赤裸,
因为你看见了她,听见了她的歌。

我要缄默,为的是不让
原野上经过我的人知道我幸福,
缄默于照上我粗糙额头的光辉
缄默于我手上所有的颤栗……

夜来了,露珠落上小草;
久久地看着我吧,温存地说话,
但愿明天河水退下时,你所
吻着的她,已经满被美丽!


吴雪 译


--------------------------------------------------------------------------------


天意(节选)





即使你在青苔的路上行走
也会摇撼我的灵魂,
无论在山岭,在平原
你都在渴求中消失。
无论在哪个国家的黄昏
晚霞都是我的伤痕。

尽管你在招呼别的女人
我仍然听见你的声音。



如果你远去,死在他乡
你就在地下等待。
让手象瓢儿一样捧开,
让我的泪水流在里面。
你会觉得在痛苦的身体
会让你颤抖,
直到我的尸体化成颗粒,
撒在你的脸上。


吴雪 译


--------------------------------------------------------------------------------


子夜

(以下三首由抚琴居供稿)


美哟,这子夜。
我所见玫瑰树的枝节里
流涌的糖汁升向玫瑰。

我听见
威严的虎,那炽烈的条纹
不让它睡眠。

我听见
一个人的诗章
在黑夜里增长,
犹如沙丘。

我听见
我母亲在沉睡,
呼吸着双重的气息。
(已经五个岁月,
我沉睡在她身中。)

我听见
罗讷河流向下游,带着我①
象个父亲,被盲目的泡沫蒙瞎了眼睛。

之后、我不再听见什么,
只是向着
阿尔莱斯的城墙下落,②
充满着阳光。

①罗讷河,从瑞士流经法国入地中海。
②阿尔莱斯,法国城市,在罗讷河畔。

王央乐 译


--------------------------------------------------------------------------------


孤单的孩子


我听见一阵哭声,就在山坡停住,
走近路边一座茅舍的门。
一个孩子从床上以甜甜的双照看我,
无限的柔情仿佛醇酒,把我陶醉。

母亲迟迟未归,还在田畴弯腰劳动;
孩子醒来寻觅温暖红润的奶头,
放声号哭……我抱起他紧贴胸怀,
一支催眠曲从我胸中升起,颤颤巍巍……

月儿从敞开的窗口瞧着我们。
孩子已经沉睡,歌声伤佛另一种光
冰浴着我因此而充沛的心胸……

那位母亲慌张地急忙开门走进,
看见了我脸上的幸福那么真实,
竟让她的孩子依然留在我入睡的胳膊之中!

王央乐 译


--------------------------------------------------------------------------------


母亲的诗(节选)


被吻


  我被吻之后成了另一个人:由于同我脉搏合拍的脉搏,以及从我气息里察觉的气息,我成了另一个人。如今我的腹部象我的心一般崇高……
  我甚至发现我的呼吸中有一丝花香:这都是因为那个象草叶上的露珠一样轻柔地躺在我身体里的小东西的缘故!

  他会是什么模样?

  他会是什么模样?我久久地凝视玫瑰的花瓣,欢愉地抚摸它们:我希望他的小脸蛋象花瓣一般娇艳。我在盘缠交错的黑莓丛中玩耍,因为我希望他的头发也长得这么乌黑卷曲。不过,假如他的皮肤象陶工喜欢的粘土那般黑红,假如他的头发象我的生活那般平直,我也不在乎。
  我远眺山谷,雾气笼罩那里的时候,我把雾想象成女孩的侧影,一个十分可爱的女孩,因为也可能是女孩。
  但是最要紧的是,我希望他看人的眼神跟那个人一样甜美,声音跟那个人对我说话一样微微颤抖,因为我希望在他身上寄托我对那个吻我的人的爱情。


甜蜜


  我怀着的孩子在熟睡,我脚步静悄悄。我怀了这个神秘地东西以来,整个心情是虔诚的。
  我的声音轻柔,仿佛加上了爱的弱音器,因为我怕惊醒他。
  如今我的眼光在人们的脸上寻找内心的痛苦,以便别人看到并了解我脸色苍白的原因。
  我小心翼翼地拨动鹌鹑安巢的草丛。我轻手轻脚地走在田野上。我相信树木也有熟睡的孩子,所以低着头在守护他们。


永恒的痛苦


  如果他在我身体里受罪,我会苍白失色;我为他隐秘的压迫感到痛苦,我看不到的人稍一活动可能要我的命。
  可是你们别以为我只在怀着他的时候,才跟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当他下地自由行走的时候,即使离我很远,抽打在他身上的风会撕裂我的皮肉,他的呼号会通过我的嗓子喊出。我的哭泣和我的微笑都以你的脸色为转移,我的孩子。


大地的形象


  以前我没有见过大地真正的形象。大地的模样象是一个怀里抱着孩子的女人(生物偎依在她宽阔的怀抱)。
  我逐渐明白了事物的母性。俯视着我的山岭也是母亲,黄昏时分,薄雾象孩子似的在她肩头和膝前玩耍。
  现在我想起了溪谷。溪底的流水给荆棘遮住,还看不见,只听得它潺潺歌唱。
  我也象溪谷;我觉得细流在我深处歌唱,被我身体的荆棘遮住,还没有见到光亮。


致丈夫


  丈夫,别搂紧我。你使他象水里的百合似的在我身体深处浮起。让我象静水一样呆着吧。
  爱我吧,多给我一点爱!我多么娇小,将同你形影不离;我多么可怜,将另给你眼睛、嘴唇,让你享受世界的乐趣;我多么脆弱,爱情将使我象陶罐一般坼裂,倾泻出生命的美酒。
  原谅我吧!我步履蹒跚,替你端酒时笨手笨脚;是你把我充实成现在的模样,是你使我的行动变得这么怪里怪气。
  比以往任何时候更亲切地对待我吧。别热切地搅扰我的血液,别激动我的呼吸。
  如今我只是一幅纱幕;我整个躯体只是一幅有个孩子在底下睡觉的纱幕!


黎明


  我折腾了一宿,为了奉献礼物,整整一宿我浑身哆嗦。我额头上全是死亡的汗水;不,不是死亡,是生命!
  上帝,为了让他顺顺当当出生,我现在管你叫做无限甜蜜。
  出生了吧,我痛苦的呼吸升向黎明,和鸟鸣汇合!


神圣的规律


  人们说,经过生育,生命在我身体里受到了削弱,我的血象葡萄汁从压榨机流出;可我只觉得象是吐了一口大气,心头舒畅!
  我自问道:“我是谁,膝头能有一个孩子?”
  我自己回答说:
  “一个怀着爱的人,在被吻时,她的爱情要求天长地久。”
  大地瞧我怀抱着孩子,为我祝福,因为我象棕榈一样丰饶。

雷怡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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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斯特拉尔(Gabriela Mistral)诗选


密斯特拉尔(1889-1957),1945年获诺贝尔文学奖。

死的十四行诗 默爱 空气 消逝 黎明 玫瑰 羞怯 天意(节选) 子夜 孤单的孩子 母亲的诗(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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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十四行诗




你被放在冰冷的壁龛里,
我让你回到明亮的人世,
他们不知道我也要安息在那里,
我们的梦连在一起。

我让你躺在阳光明媚的地方,
象母亲那样甜蜜的照料熟睡的婴儿。
大地变成一个柔软的摇篮,
摇着你这个痛苦的婴儿。

然后我去撒下泥土和玫瑰花瓣,
在蓝雾般的月光里
轻盈地覆盖住你。

我放心地远去,
因为再也不会有人到这墓穴中
和我争夺你的尸体!



有一天,这长年的郁闷变得沉重,
那是灵魂会通知我的身躯,
它再不愿沉重地走在玫瑰色的路上,
尽管那里的人欢声笑语……

你会感到有人在掘墓,
又一个沉睡的女人来到你寂静的边,
当人们把我埋葬,
我们便可以滔滔不绝地倾诉!

那时你就会知道为什么
你正在盛年
却长眠在在墓穴中。

在死神的宫中有一座星宿,
你会明白它在洞察着我们,
谁背叛了,谁就被星星带走……



那天,邪恶的双手扼住了你,
星星把你带出百合花园。
当邪恶的双手不幸伸进花园,
你的生命正在欢乐之年……

我对上帝说过:“他被引进死亡,
别再让谁引走他可爱的灵魂!
上帝,让他逃出那邪恶的手掌,
让他安睡在你给人类的漫长的梦中!

“我不能呼唤他,也不能和他同行!
一阵黑风打翻他的小船,
不是让他回到我的怀抱,就是让他盛年时丧生。”

在花朵般的岁月,船不再前行……
难道我不懂得爱,难道我没有感情?
就要审判我的上帝,你的眼睛最清!

吴雪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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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爱


如果我恨你,
我会斩钉截铁地对你说,
可如今我爱你,
对人类如此含糊的语言
我却信不过。

你愿它化作一声呼唤,
来自深深的心底,
可它还没出胸膛和喉咙,
灼热的激流早已有气无力。

我本是一座涨满的池塘,
可对你却像干涸的泉眼一样。
一切都由于我痛苦的沉默,
它的残暴胜过死亡!


赵振江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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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


时而显现,时而隐去,
这就是空气,这就是空气,
别看他没有嘴,
舔着你、吻着你,像亲爱的父亲。

啊,我们穿过了他,但又未把他穿破,
他像是受了伤飘散,但又无怨言,
他很像把什么都裹起来带走,
而又把什么都完整地留下,这就是空气……

陈孟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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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逝


我的躯体要一滴一滴地离开你。
我的脸庞要在沉闷的油彩中离去;
我的双手要化作零散的水银,
我的双脚要化作两个尘土的时辰。

一切都要离开你!一切都要离开我们!
我的声音要走了,它曾是你的钟
只对我们发出声音。
在你如梭的视线中,
我将失去紧缩的表情。
目光要离开你,当它注视你的时候,
献上刺柏和榆树。

我要带着你的气息离开你:
宛似你身体挥发的湿气。
我要带着失眠和梦幻离开你,
消失在你最忠实的记忆。
在你的记忆中,我变得与那些人相同,
既没在平原也没在丛林中诞生。

我愿化作血液,流动
在你劳作的手掌和果汁似的口中。
我愿变成你的内脏,焚烧
在我从未听到的你的行进中,
在你宛似孤独大海的癫狂
回荡在黑夜的激情中!

一切都要离开我们,都要离开我们!


赵振江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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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


我敞开胸膛,
让宇宙进来,像炽热的瀑布一样。
新的一天降临,
我便消亡。
我像饱满的岩洞
将新的一天歌唱。

为了失而复得的乐趣,
我朴实无华,既不接受也不给予,
直到黑夜出哥尔戈纳
战败、逃离、遁去。

赵振江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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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


玫瑰心中的宝藏
与你心中的一样。
像玫瑰一样开放吧,
沉闷会使你无限忧伤。

让它化为一阵歌声
或者化为炽热的爱情。
不要将玫瑰花隐藏,
它的火焰会烧坏你的心胸!

赵振江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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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怯


如果你看我,我就变的美丽
仿佛小草披上降下的露珠,
河水退去时,高高的芦苇
不再认得我焕发容光的颜面。

我羞怯,为了我凄凉的嘴巴,
粗哑的嗓音,笨拙的膝头:
如今你看着我,走进我,
我感到我可怜,在赤裸地摸索。

你在路上逢到哪块石头
都比不上这个你捡起来的女人
在拂晓的微光下更加赤裸,
因为你看见了她,听见了她的歌。

我要缄默,为的是不让
原野上经过我的人知道我幸福,
缄默于照上我粗糙额头的光辉
缄默于我手上所有的颤栗……

夜来了,露珠落上小草;
久久地看着我吧,温存地说话,
但愿明天河水退下时,你所
吻着的她,已经满被美丽!


吴雪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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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节选)





即使你在青苔的路上行走
也会摇撼我的灵魂,
无论在山岭,在平原
你都在渴求中消失。
无论在哪个国家的黄昏
晚霞都是我的伤痕。

尽管你在招呼别的女人
我仍然听见你的声音。



如果你远去,死在他乡
你就在地下等待。
让手象瓢儿一样捧开,
让我的泪水流在里面。
你会觉得在痛苦的身体
会让你颤抖,
直到我的尸体化成颗粒,
撒在你的脸上。


吴雪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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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

(以下三首由抚琴居供稿)


美哟,这子夜。
我所见玫瑰树的枝节里
流涌的糖汁升向玫瑰。

我听见
威严的虎,那炽烈的条纹
不让它睡眠。

我听见
一个人的诗章
在黑夜里增长,
犹如沙丘。

我听见
我母亲在沉睡,
呼吸着双重的气息。
(已经五个岁月,
我沉睡在她身中。)

我听见
罗讷河流向下游,带着我①
象个父亲,被盲目的泡沫蒙瞎了眼睛。

之后、我不再听见什么,
只是向着
阿尔莱斯的城墙下落,②
充满着阳光。

①罗讷河,从瑞士流经法国入地中海。
②阿尔莱斯,法国城市,在罗讷河畔。

王央乐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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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单的孩子


我听见一阵哭声,就在山坡停住,
走近路边一座茅舍的门。
一个孩子从床上以甜甜的双照看我,
无限的柔情仿佛醇酒,把我陶醉。

母亲迟迟未归,还在田畴弯腰劳动;
孩子醒来寻觅温暖红润的奶头,
放声号哭……我抱起他紧贴胸怀,
一支催眠曲从我胸中升起,颤颤巍巍……

月儿从敞开的窗口瞧着我们。
孩子已经沉睡,歌声伤佛另一种光
冰浴着我因此而充沛的心胸……

那位母亲慌张地急忙开门走进,
看见了我脸上的幸福那么真实,
竟让她的孩子依然留在我入睡的胳膊之中!

王央乐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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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诗(节选)


被吻


  我被吻之后成了另一个人:由于同我脉搏合拍的脉搏,以及从我气息里察觉的气息,我成了另一个人。如今我的腹部象我的心一般崇高……
  我甚至发现我的呼吸中有一丝花香:这都是因为那个象草叶上的露珠一样轻柔地躺在我身体里的小东西的缘故!

  他会是什么模样?

  他会是什么模样?我久久地凝视玫瑰的花瓣,欢愉地抚摸它们:我希望他的小脸蛋象花瓣一般娇艳。我在盘缠交错的黑莓丛中玩耍,因为我希望他的头发也长得这么乌黑卷曲。不过,假如他的皮肤象陶工喜欢的粘土那般黑红,假如他的头发象我的生活那般平直,我也不在乎。
  我远眺山谷,雾气笼罩那里的时候,我把雾想象成女孩的侧影,一个十分可爱的女孩,因为也可能是女孩。
  但是最要紧的是,我希望他看人的眼神跟那个人一样甜美,声音跟那个人对我说话一样微微颤抖,因为我希望在他身上寄托我对那个吻我的人的爱情。


甜蜜


  我怀着的孩子在熟睡,我脚步静悄悄。我怀了这个神秘地东西以来,整个心情是虔诚的。
  我的声音轻柔,仿佛加上了爱的弱音器,因为我怕惊醒他。
  如今我的眼光在人们的脸上寻找内心的痛苦,以便别人看到并了解我脸色苍白的原因。
  我小心翼翼地拨动鹌鹑安巢的草丛。我轻手轻脚地走在田野上。我相信树木也有熟睡的孩子,所以低着头在守护他们。


永恒的痛苦


  如果他在我身体里受罪,我会苍白失色;我为他隐秘的压迫感到痛苦,我看不到的人稍一活动可能要我的命。
  可是你们别以为我只在怀着他的时候,才跟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当他下地自由行走的时候,即使离我很远,抽打在他身上的风会撕裂我的皮肉,他的呼号会通过我的嗓子喊出。我的哭泣和我的微笑都以你的脸色为转移,我的孩子。


大地的形象


  以前我没有见过大地真正的形象。大地的模样象是一个怀里抱着孩子的女人(生物偎依在她宽阔的怀抱)。
  我逐渐明白了事物的母性。俯视着我的山岭也是母亲,黄昏时分,薄雾象孩子似的在她肩头和膝前玩耍。
  现在我想起了溪谷。溪底的流水给荆棘遮住,还看不见,只听得它潺潺歌唱。
  我也象溪谷;我觉得细流在我深处歌唱,被我身体的荆棘遮住,还没有见到光亮。


致丈夫


  丈夫,别搂紧我。你使他象水里的百合似的在我身体深处浮起。让我象静水一样呆着吧。
  爱我吧,多给我一点爱!我多么娇小,将同你形影不离;我多么可怜,将另给你眼睛、嘴唇,让你享受世界的乐趣;我多么脆弱,爱情将使我象陶罐一般坼裂,倾泻出生命的美酒。
  原谅我吧!我步履蹒跚,替你端酒时笨手笨脚;是你把我充实成现在的模样,是你使我的行动变得这么怪里怪气。
  比以往任何时候更亲切地对待我吧。别热切地搅扰我的血液,别激动我的呼吸。
  如今我只是一幅纱幕;我整个躯体只是一幅有个孩子在底下睡觉的纱幕!


黎明


  我折腾了一宿,为了奉献礼物,整整一宿我浑身哆嗦。我额头上全是死亡的汗水;不,不是死亡,是生命!
  上帝,为了让他顺顺当当出生,我现在管你叫做无限甜蜜。
  出生了吧,我痛苦的呼吸升向黎明,和鸟鸣汇合!


神圣的规律


  人们说,经过生育,生命在我身体里受到了削弱,我的血象葡萄汁从压榨机流出;可我只觉得象是吐了一口大气,心头舒畅!
  我自问道:“我是谁,膝头能有一个孩子?”
  我自己回答说:
  “一个怀着爱的人,在被吻时,她的爱情要求天长地久。”
  大地瞧我怀抱着孩子,为我祝福,因为我象棕榈一样丰饶。

雷怡 译


维奥雷达·帕拉诗选



维奥雷达·帕拉(1917- )智利诗人。以抒情诗见长。主要作品有《二十一这个数字是痛苦的》等。选译的这首《感谢生活》在智利是脍炙人口的作品。

感谢生活


--------------------------------------------------------------------------------


感谢生活

感谢生活给予我这么许多
给了我两只明亮的眼睛,
每当睁开它们,便能分辨黑白
还能望到星空的深处,
在人群当中选中我爱的人。

感谢生活给予我这么许多
给了我听觉去四处倾听,
日夜听到镣铐声、舞蹈、
锤声、机器声、狗的吠叫和暴风雨,
我爱人温柔的嗓音。

感谢生活给予我这么许多
给了我舌头与嗓音,
用它们我的思想得以表达:
母亲、朋友、兄弟,还能指点
我爱人理想的前程。

感谢生话给予我这么许多
给了我双脚,走了这么多的路程,
到过城市,走过水潭
海滩、沙漠、山岭和平原
还有爱人的家乡,街道和庭院。

感谢生活给予我这么许多
给了我一颗心,
当我看到人类智慧的结晶,
当我看到善良战胜邪恶,
当我看到爱人那双明净的眼睛
无比激动。

感谢生活给予我这么许多
给了我欢笑和哭泣,
使我能够分辨幸福与悲痛,
由这两种感情组成了我的歌,
你们的歌儿也是如此
世上的歌儿都由幸福和悲痛组成。

感谢生活给予我这么许多。
           陈光孚译
       录自《诗刊》(1986.12.)



--------------------------------------------------------------------------------

维多夫罗诗选


维森特·维多夫罗(1893—1948)是智利现代著名诗人。年轻时推崇法国作家,接受西方先锋派的影响,不久,摒弃了西方影响,反对一切传统,自称“创造主义”。重要诗集有《水的镜子》(1916)、《北极的诗》(1919)、《逆风》(1926)、《最后的诗》(1949)等。




--------------------------------------------------------------------------------





暴雨之下一片暗淡
房子
泊在空泛的海面

在那水注之中
一个小巢孤苦零丁
  我躲藏其中

也许我是破碎的星辰
或是一只萤火虫
以悠扬的歌声
它似一束光亮开拓着黑暗的荒漠
只因为我胸间怀着一盏长明灯。

雪白的云雀为我退避三舍。

陈光孚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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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3 09:59 | 显示全部楼层
古巴诗歌 Cuba

埃雷迪亚诗选



何塞·马利亚·埃雷迪亚(1803-1839)古巴诗人。他受过良好的古典主义教育,后来又翻译和模仿过英、法浪漫主义诗人夏多布里昂、拉马丁和拜伦等人的作品,成为西班牙语诗歌中最早倾向于浪漫主义的诗人之一。他也写过剧本、评论和小说,但主要成就在于诗歌。他的诗富有想象力,充满忧郁和感伤情调,善于把内心的激情融汇于自然景色的描绘之中,著名诗作有《在乔卢拉的神坛》、《尼亚加拉瀑布颂歌》、《流亡者之歌》、《暴风雨中》、《致大海》等。

流亡者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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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亡者之歌

  阳光普照,胜利的船头
劈开周围平静的波浪,
航船将浪花闪光的痕迹
深深地留在海上。
  “陆地!”人们在呼喊,
我们热切注视着宁静的地平线,
远处出现一座小山……
我认识它……哭泣吧,悲伤的泪眼!

  那是……面包山,我坚贞的知己,
我漂亮的女友们,我的情侣
都在它的山坡上呼吸……
“我有多少珍贵的爱留在那里!”
  更远处,我亲爱的姊妹,
和我的母亲,尊贵的母亲
被寂寞和痛苦折磨,
终日为我呻吟。

  古巴,古巴,你给了我生命,
光明、美丽、可爱的家乡,
在你幸福的土地上
凝聚我多少光荣和幸运的梦想!
  我回首将你伫望!
今天严峻的命运压迫着我,冷若冰霜!
竟用死亡将我威胁,
企图让我葬身在出生的地方。

  然而能奈我何,暴君的雷霆!
我毕竟获得了自由,尽管贫穷;
孤独的灵魂才是灵魂的中心;
没有和平、光荣,黄金又有何用?
  虽然我被驱逐、流放,
严酷的命运压在身上,
我却不愿以自己的命运
换取伊比利亚暴君的权杖!

  既然失去了幸福的幻想,
光荣啊,请赋予神圣的勇气。
我决心为胜利献身
还不敢诅咒自己的命运?
  古巴将会有众多的心灵
对我烈士的命运充满羡慕之情,
他们宁愿光明磊落地死
也不愿痛心疾首地生。

  坚贞的爱国志士
四周邪恶纵横,
或在将过去剖析
或在将未来辨明。
  像光辉的安第斯山
穿过宁静的云层
聆听雷鸣电闪
在脚下震耳欲聋

  甜蜜的古巴!在你的怀抱
人们会深刻、透彻地看到
物质世界的美好,
精神世界的糟糕!
  上天使你成为大地的花朵;
可你不晓得自己的力量和使命,
却喜欢西班牙的暴君
血腥统治的罪行。

  既然在你的田野上只能听见
暴君蛮横地发号施令,
奴隶可怜的呻吟,
恐怖的鞭挞声声,
  你将终年常绿的衣棠伸向天空,
将缠着棕榈的前额
献给大海的亲吻,
又有什么作用?

  在傲慢的恶习下面
道德被压成瘫痪,
力量被卖给
法律的罪恶和金钱。
  千百个自高自大的蠢货
以论斤买来的荣誉
对亵渎神明的暴君
崇拜得五体投地。

  对强权要靠勇气,
对死亡用死来抗拒:
恒心能将命运征服,
善于死的人总会胜利。
  将千百年来光荣的名字
和迅速的飞驰紧紧相连:
我们展望未来的岁月
也展望头上的苍天。

  与其痛苦地躺在床上
忍受着折磨死亡,
不如以勇敢的胸膛
抵挡敌人的刀枪。
  愿战斗中的光荣
激励爱国志士的热情,
当他幸福地死去
用光环照亮他的身影。

  你们害怕流血?
我们情愿在搏斗中血流汹涌
也不愿让它在陋习、苦闷和恐惧中
在迟钝的血管里慢慢腾腾。
  你们有什么?在古巴的土地上
我们连一块安全的坟穴也找不到。
难道我们的血液不是用来
为西班牙暴君当作肥料?

  如果这是实情:
人民只能戴着沉重的镣铐谋生,
残酷的苍天使他们命中注定
要受可耻、永恒的压迫欺凌。
  这同样是不幸的实情:
我的心正与可悲的恐惧决裂
要效法华盛顿、布鲁图
和加图高尚的癫疯①。

  古巴,你终将变得自由、纯洁,
如同你呼吸的光明的空气一般,
就好像你眼前的激浪
在亲吻你海边的沙滩。
  尽管可耻的叛徒为他效劳
暴君的残酷也是枉然,
因为在古巴和西班牙之间
大海不会徒劳地掀起波澜。


 ①布鲁图(约公元前85-42年)是古罗马政治家,共和主义者;
加图有大加图和小加图二人,前者是古罗马政治家和作家,后
者是其曾孙,也是古罗马政治家,共和制的保卫者。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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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廉诗选



尼古拉斯·纪廉(1902-1989)古巴诗人。他受现代主义影响颇深,属于古巴的“共和国第二代”诗人。在1930年的音乐节上由于黑人音乐和舞蹈的启发,他开始反映黑人的生活,诗中吸收了黑人音乐的鲜明节奏。1930年发表的《音响的动机》得到文学界好评。第2部诗集《松戈罗·科松戈》(1931)反映了黑人的生活及其对社会的不满,获得成功。《西印度有限公司》(1934)一诗抗议帝国主义对古巴黑人与混血种人的压迫,标志着他思想上的成熟。1937年出版两部诗集《给士兵的歌和给游客的歌》和《西班牙,四种苦恼和一种希望》,在国际上获得声誉。1958年在阿根廷发表诗集《人民的鸽子在飞翔》,歌颂各国人民团结反帝的力量,被译成多种文字。古巴革命胜利后,纪廉结束长期流亡生活,回到古巴。1961年起任全国作家艺术家协会主席。

我的小姑娘 甘蔗 裸 地中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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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姑娘

我的小姑娘
黑的多漂亮,
谁要取代她
那真是妄想!

她会做衣裳
能洗又能烫,
更重要的是
还能下厨房!

有人若请她
跳舞或喝茶,
只要我不去
她决不同意!

她曾对我讲:
“你的黑姑娘
哪管天地裂
不离你身旁,
只要你紧紧
抱住她不放!”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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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蔗

黑人
在甘蔗园旁

美国佬
在甘蔗园上

土地
在甘蔗园下

鲜血
从我们身上流光!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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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玫瑰色。纹路几乎微青
难以捕捉,只属心灵。
隐隐约约,光点暗示的迹象
透露了一个秘密的影。

但颜色不服昏暗朦胧的控制
渐渐地凝,凝成物质,
卧在室内夏季般的气氛里,
一个形体光辉炽炽。

在轮廓线间锐化了清晰度,
在寂静中纯净肃穆,
以其锋刃一一切去和剔除
每一处平庸的含糊。

裸的肉体。其炫耀的显示
在安宁中化解无遗。
只有正确的单一,存在呈现
为无可比拟的神奇。

女性的人体。现在即完美,
不需任何陪衬、铺排!
不需声音,不需花朵.命运吗?
啊——绝对的现在!
                飞 白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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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中海

时辰正当中午,在海滩上
是沙还是光?傍着海浪浓密。
一个半裸的身体放弃防御,
寻求并付与正酷的太阳。

接着,她把她的美与健康
和谐的统一作为献祭,
供奉给了日神。(这使我犹疑
不知如何面对这种信仰。)

幸福的身体上迹象出现,
证明受到集中关注:从天顶
日光全掉贯注于她的美丽。

她一动不动承受这野蛮
兽性的爱抚,作为神话中
神对女神之恋的明白演示。
              飞 白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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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蒂诗选



何塞·马蒂(1853-1895)古巴政治活动家、诗人、作家,古巴独立革命的先驱,有大量著述。他的诗歌创作一方面受到传统诗歌的影响,另一方面又不满足于当时流行的表现形式,在表现美洲主义精神方面作了努力的探索,从而开拓了拉丁美洲现代主义诗歌的道路。他的诗集《伊斯马埃利约》(1882)是最早带有现代主义色彩的诗作品。诗集《自由的诗》(1891)表露了他内心的矛盾和苦闷,带有哲理和说教的意味。《纯朴的诗》(1891)的内容也比较深刻,形式上更多地受到传统诗歌的影响:真挚、自然、纯朴,同时带有鲜明的民歌特色。马蒂在文学上的影响遍及拉丁美洲和西班牙。作为沟通后期浪漫主义和现代主义之间的桥梁,在文学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

我的小骑士 心中的树 硬马鬃 我走遍所有的村庄寻找你 当你看到白浪滔天 忧郁笼罩着我的心 当我离开这世界 我多么高兴 纵然匕首刺进我的心脏 我是一个诚实的人


--------------------------------------------------------------------------------


我的小骑士

每天清晨,
我的小淘气
总要以长长的吻
将我唤醒。
于是,把我当作马儿,
骑上我的胸膛,
将我的头发
当作马缰;
快乐使他陶醉,
我也同样欢畅,
我的骑士
用马刺催我,
多么柔软的马刺呀,
原是两只娇嫩的小脚!
多么欢快的嬉笑,
我的小骑手呀!
我亲吻着
他的这双小脚,
只需一个吻
便可亲遍这两只脚!
    (译自《伊斯马埃利约》)
          陈光孚译
  选自《拉丁美洲抒情诗选》,江苏人民出版社(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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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树

我心中的树
像鸟儿在天空飞翔,
你的形象展开翅膀
要将巢儿筑在我的心房。
我心中的树鲜花盛开,
它的枝条颤抖
就像小伙子鲜红的嘴唇,
他第一次拥抱美丽的姑娘;
树叶儿窃窃私语,
像嫉妒的女仆们喋喋不休,
忙着为富户的千金准备洞房。
我的心胸宽广,而且完全属于你。
容得下世上所有的痛苦、
悲伤、哭泣和死亡!
我要将枯枝落叶和灰尘除净,
小心翼翼地使青枝绿叶闪光:
我要将害虫和蛀蚀的花瓣去掉,
让周围的草地散发出芳香。
为了迎接你,纯洁无暇的小鸟啊,
我的心如痴如狂!
  (译自《自由的诗》)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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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马鬃

我破碎的诗句
就像受惊的马
在干枯的林中
看到恶狼的利爪尖牙,
鬃毛直立?
是的,然而它更像匕首刺进马颈,
血柱冲天而起。
只有爱情才会产生悦耳的旋律。
  (译自《自由的诗》)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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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遍所有的村庄寻找你

我走遍所有的村庄寻找你,
一直找到白云飘飘的天涯,
为了找到你的影子,
我在山谷里采了很多鸢尾花。

花儿对我愁苦地倾诉:
“你随身带来了多少痛苦!
你何必采集蓝色的花儿,
她已经选中了黄色的花束。”

怎么一回事呀?我走遍了天下,
昨天终于把你找到,
可是我那颗跳动着的心,
却忽然不属于我的了!
          乌兰汗译
  (选自《马蒂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年)



--------------------------------------------------------------------------------


当你看到白浪滔天

当你看到白浪滔天,
那就是我的诗篇:
它像一座高山
又像一把羽扇。

我的诗像一把短剑
从剑柄放射光焰:
我的诗像一眼喷泉
喷出银珠儿串串。

它有时碧绿晶莹
有时炽热火红,
像一只受伤的小鹿
在山中寻求庇护。

我的诗使勇士高兴,
我的诗简洁、赤诚,
宝剑的锐气钢锋
铸就它的魂灵。
     《纯朴的诗》
          赵振江译



--------------------------------------------------------------------------------


忧郁笼罩着我的心

忧郁笼罩着我的心,
我要讲的故事多么动人;
危地马拉的姑娘①
为爱情献出了青春。

百合的花枝装点,
木樨和茉莉的花环;
我们将她安葬,
用衬着丝绸的木棺。

……对那负心的男子
她送了一个香囊;
他携妻而归,
她为爱情而亡。

大使和主教们抬着她,
惋惜而又惊讶;
后面是成群的人们
手里拿着鲜花。

……姑娘跑到阳台,
为了与他重逢;
他娶别人为妻,
她以生命殉情。

在诀别的时刻
亲吻她的前额——
炽热的青铜铸就,
我平生爱得最多!

……傍晚跳入河中,
救上岸已经丧生;
都说她死于寒冷,
我知她死于爱情。

在两条长凳上安歇,
葬进冰冷的墓穴;
我吻她纤细的手
又吻她洁白的鞋。

黑夜垂下幕帐,
掘墓人叫我前往;
今后再不能见到
为爱情献身的姑娘!
 ① 马蒂在危地马拉结识了马利娅·加西亚·格拉纳多斯,
她是一位将军的女儿。这首诗就是献给她的。
       《纯朴的诗》
            赵振江译



--------------------------------------------------------------------------------


当我离开这世界

当我离开这世界
要从自然之门:
绿叶围成的彩车
引我去见死神。
别将我放在黑暗的地方
如同将一个叛徒埋葬;
我是好人,作为好人而死,
我要面向太阳!
      《纯朴的诗》
           赵振江译



--------------------------------------------------------------------------------


我多么高兴

我多么高兴
像个朴实的学生,
想起那金丝鸟——
一双乌黑的眼睛!

当我长眠在异地,
没有祖国,但也不是奴隶,
只愿我的坟墓上
放着一束花、一面旗。
      《纯朴的诗》
           赵振江译



--------------------------------------------------------------------------------


纵然匕首刺进我的心脏

纵然匕首刺进我的心脏,
又能将我怎样?
我有自己的诗句
比你的匕首更强!

纵然大海干涸、苍天无光,
这痛苦又能将我怎样?
诗歌是我甜蜜的安慰,
痛苦会使它生出翅膀!
      《纯朴的诗》
           赵振江译



--------------------------------------------------------------------------------


我是一个诚实的人

我是一个诚实的人,
来自椰子的故乡,
但凡我在人世,
就把心上的歌儿高唱。

我曾涉足天南海北,
今后还将云游四方,
千支歌中我是一曲,
万峰之中我是一座山岗。

无论奇花还是异草,
我都晓得它的怪名,
无论上当还是受骗,
我均深知它的苦痛。

我曾见
黑夜之中
圣洁的美女将纯真之光
温柔地洒在我的额头上。

我曾见
漂亮女人的肩头上
生长出会飞的翅膀,
瓦砾废墟之上
亦有蝴蝶在飞翔:

我曾见
一位男子生活孤寂,
一把匕首形影不离.
令他心灰意冷的美女,
永远不再把她的名字提起。

灵魂的显现光一般地迅疾,
我曾两度看到它的底细:
一次是可怜的父亲弥留之际,
一次是她道声再见,离我而去。

我曾摇撼那扇篱笆,
是在葡萄园的门口,
因为可恨的蜜蜂,
蜇伤了我女儿的头。

我曾品尝过一次享受,
一次从未有过的享受,
那是当法官一边哭泣
一边宣判我的时侯。

隔着海洋越过大地,
我听到有人在叹气,
不,那不是叹气,
是我儿躁动欲醒的鼻息。

如果有人对我说:
“去,拿走世界上最好的宝贝!”
我将选择一位真诚的朋友,
而不去把爱情加以理会。

我曾见受伤的苍鹰,
翱翔在万里晴空;
亦曾见喷毒的蛇蝎,
死于自己的巢穴。

我晓得
即使世界长眠,一片昏暗,
万物静寂之时也会听到
温顺的小溪流水潺潺。

天上的星辰失去了光辉,
恰巧陨落于我家的荆扉;
我惊喜交加,不知所措,
竟用僵直的手将它抚摩。

在我愤怒的胸膛,
隐藏着刺痛的哀伤。
被奴役人民之子
生活只有这样:
或是沉默,或是死亡。

一切,都美好而久长,
一切,都和谐而舒畅,
一切,都酷似那金刚,
原来是炭,倘若失去了光。

我晓得
愚顽之辈的隆重葬礼,
豪华奢侈,哀乐四起;
也晓得墓地结出硕果,
将会超出一般的土地。

我沉默不语,心明眼亮,
不再让韵律的马达隆隆作响。
我将脱下博士服,
把它挂在一棵枯萎的树上。
      《纯朴的诗》
          孟继成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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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蒂诗选



何塞·马蒂(1853-1895)古巴政治活动家、诗人、作家,古巴独立革命的先驱,有大量著述。他的诗歌创作一方面受到传统诗歌的影响,另一方面又不满足于当时流行的表现形式,在表现美洲主义精神方面作了努力的探索,从而开拓了拉丁美洲现代主义诗歌的道路。他的诗集《伊斯马埃利约》(1882)是最早带有现代主义色彩的诗作品。诗集《自由的诗》(1891)表露了他内心的矛盾和苦闷,带有哲理和说教的意味。《纯朴的诗》(1891)的内容也比较深刻,形式上更多地受到传统诗歌的影响:真挚、自然、纯朴,同时带有鲜明的民歌特色。马蒂在文学上的影响遍及拉丁美洲和西班牙。作为沟通后期浪漫主义和现代主义之间的桥梁,在文学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

我的小骑士 心中的树 硬马鬃 我走遍所有的村庄寻找你 当你看到白浪滔天 忧郁笼罩着我的心 当我离开这世界 我多么高兴 纵然匕首刺进我的心脏 我是一个诚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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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骑士

每天清晨,
我的小淘气
总要以长长的吻
将我唤醒。
于是,把我当作马儿,
骑上我的胸膛,
将我的头发
当作马缰;
快乐使他陶醉,
我也同样欢畅,
我的骑士
用马刺催我,
多么柔软的马刺呀,
原是两只娇嫩的小脚!
多么欢快的嬉笑,
我的小骑手呀!
我亲吻着
他的这双小脚,
只需一个吻
便可亲遍这两只脚!
    (译自《伊斯马埃利约》)
          陈光孚译
  选自《拉丁美洲抒情诗选》,江苏人民出版社(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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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树

我心中的树
像鸟儿在天空飞翔,
你的形象展开翅膀
要将巢儿筑在我的心房。
我心中的树鲜花盛开,
它的枝条颤抖
就像小伙子鲜红的嘴唇,
他第一次拥抱美丽的姑娘;
树叶儿窃窃私语,
像嫉妒的女仆们喋喋不休,
忙着为富户的千金准备洞房。
我的心胸宽广,而且完全属于你。
容得下世上所有的痛苦、
悲伤、哭泣和死亡!
我要将枯枝落叶和灰尘除净,
小心翼翼地使青枝绿叶闪光:
我要将害虫和蛀蚀的花瓣去掉,
让周围的草地散发出芳香。
为了迎接你,纯洁无暇的小鸟啊,
我的心如痴如狂!
  (译自《自由的诗》)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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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马鬃

我破碎的诗句
就像受惊的马
在干枯的林中
看到恶狼的利爪尖牙,
鬃毛直立?
是的,然而它更像匕首刺进马颈,
血柱冲天而起。
只有爱情才会产生悦耳的旋律。
  (译自《自由的诗》)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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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遍所有的村庄寻找你

我走遍所有的村庄寻找你,
一直找到白云飘飘的天涯,
为了找到你的影子,
我在山谷里采了很多鸢尾花。

花儿对我愁苦地倾诉:
“你随身带来了多少痛苦!
你何必采集蓝色的花儿,
她已经选中了黄色的花束。”

怎么一回事呀?我走遍了天下,
昨天终于把你找到,
可是我那颗跳动着的心,
却忽然不属于我的了!
          乌兰汗译
  (选自《马蒂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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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看到白浪滔天

当你看到白浪滔天,
那就是我的诗篇:
它像一座高山
又像一把羽扇。

我的诗像一把短剑
从剑柄放射光焰:
我的诗像一眼喷泉
喷出银珠儿串串。

它有时碧绿晶莹
有时炽热火红,
像一只受伤的小鹿
在山中寻求庇护。

我的诗使勇士高兴,
我的诗简洁、赤诚,
宝剑的锐气钢锋
铸就它的魂灵。
     《纯朴的诗》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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忧郁笼罩着我的心

忧郁笼罩着我的心,
我要讲的故事多么动人;
危地马拉的姑娘①
为爱情献出了青春。

百合的花枝装点,
木樨和茉莉的花环;
我们将她安葬,
用衬着丝绸的木棺。

……对那负心的男子
她送了一个香囊;
他携妻而归,
她为爱情而亡。

大使和主教们抬着她,
惋惜而又惊讶;
后面是成群的人们
手里拿着鲜花。

……姑娘跑到阳台,
为了与他重逢;
他娶别人为妻,
她以生命殉情。

在诀别的时刻
亲吻她的前额——
炽热的青铜铸就,
我平生爱得最多!

……傍晚跳入河中,
救上岸已经丧生;
都说她死于寒冷,
我知她死于爱情。

在两条长凳上安歇,
葬进冰冷的墓穴;
我吻她纤细的手
又吻她洁白的鞋。

黑夜垂下幕帐,
掘墓人叫我前往;
今后再不能见到
为爱情献身的姑娘!
 ① 马蒂在危地马拉结识了马利娅·加西亚·格拉纳多斯,
她是一位将军的女儿。这首诗就是献给她的。
       《纯朴的诗》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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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离开这世界

当我离开这世界
要从自然之门:
绿叶围成的彩车
引我去见死神。
别将我放在黑暗的地方
如同将一个叛徒埋葬;
我是好人,作为好人而死,
我要面向太阳!
      《纯朴的诗》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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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多么高兴

我多么高兴
像个朴实的学生,
想起那金丝鸟——
一双乌黑的眼睛!

当我长眠在异地,
没有祖国,但也不是奴隶,
只愿我的坟墓上
放着一束花、一面旗。
      《纯朴的诗》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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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匕首刺进我的心脏

纵然匕首刺进我的心脏,
又能将我怎样?
我有自己的诗句
比你的匕首更强!

纵然大海干涸、苍天无光,
这痛苦又能将我怎样?
诗歌是我甜蜜的安慰,
痛苦会使它生出翅膀!
      《纯朴的诗》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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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诚实的人

我是一个诚实的人,
来自椰子的故乡,
但凡我在人世,
就把心上的歌儿高唱。

我曾涉足天南海北,
今后还将云游四方,
千支歌中我是一曲,
万峰之中我是一座山岗。

无论奇花还是异草,
我都晓得它的怪名,
无论上当还是受骗,
我均深知它的苦痛。

我曾见
黑夜之中
圣洁的美女将纯真之光
温柔地洒在我的额头上。

我曾见
漂亮女人的肩头上
生长出会飞的翅膀,
瓦砾废墟之上
亦有蝴蝶在飞翔:

我曾见
一位男子生活孤寂,
一把匕首形影不离.
令他心灰意冷的美女,
永远不再把她的名字提起。

灵魂的显现光一般地迅疾,
我曾两度看到它的底细:
一次是可怜的父亲弥留之际,
一次是她道声再见,离我而去。

我曾摇撼那扇篱笆,
是在葡萄园的门口,
因为可恨的蜜蜂,
蜇伤了我女儿的头。

我曾品尝过一次享受,
一次从未有过的享受,
那是当法官一边哭泣
一边宣判我的时侯。

隔着海洋越过大地,
我听到有人在叹气,
不,那不是叹气,
是我儿躁动欲醒的鼻息。

如果有人对我说:
“去,拿走世界上最好的宝贝!”
我将选择一位真诚的朋友,
而不去把爱情加以理会。

我曾见受伤的苍鹰,
翱翔在万里晴空;
亦曾见喷毒的蛇蝎,
死于自己的巢穴。

我晓得
即使世界长眠,一片昏暗,
万物静寂之时也会听到
温顺的小溪流水潺潺。

天上的星辰失去了光辉,
恰巧陨落于我家的荆扉;
我惊喜交加,不知所措,
竟用僵直的手将它抚摩。

在我愤怒的胸膛,
隐藏着刺痛的哀伤。
被奴役人民之子
生活只有这样:
或是沉默,或是死亡。

一切,都美好而久长,
一切,都和谐而舒畅,
一切,都酷似那金刚,
原来是炭,倘若失去了光。

我晓得
愚顽之辈的隆重葬礼,
豪华奢侈,哀乐四起;
也晓得墓地结出硕果,
将会超出一般的土地。

我沉默不语,心明眼亮,
不再让韵律的马达隆隆作响。
我将脱下博士服,
把它挂在一棵枯萎的树上。
      《纯朴的诗》
          孟继成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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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内亚诗选



胡安·克莱门特·塞内亚(1832-1871)古巴浪漫主义诗人。他的诗大多写夜晚、孤独、墓葬,情调低沉。他也写过表现凄凉的爱国心情的诗篇,但以怀念过去的恋人的《菲德利亚》为最佳。

致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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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燕子

奇异的信使啊,
在我牢房的脚下
快乐地飞翔,
燕子啊,你来自何处
又去往何方?

随着鲜花,浪花
你来到这个地点,
我在铁窗中呼唤
九月天空的
白雪和云烟。

我多么愿意
欣赏你留下的痕迹。
我愿置身于海上
重见凄凉的北方
变成燕子,飞翔。

我愿重返家园,
在那里,按照自己的习惯,
没有任何可怕的不幸
和女儿,妻子一起
沐浴火堆的爱情。

如果我那失去的温柔的爱人
托你带来什么信息,
当你回到这里的时候,
燕子啊,请继续旅行,
不要把我惦记。

旅行家,如果你要寻觅
柳树垂下前额的土地,
燕子啊,燕子
在曾经种植柳树的土壤上
只要有我,就没有你要寻找的地方。

你不要不安地飞舞
寻找我黑暗的,无人知道的坟墓。
燕子啊,难道你没看见?
在诗人的坟墓上
没有柳树也没有柏树。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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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3 10:00 | 显示全部楼层
哥伦比亚诗歌 Colombia


卡兰萨(Eduardo Carranza)诗选


卡兰萨(1913-1989),作品有《节日开始时的歌》(1936)、《六首哀歌和一首颂歌》(1936)、《姑娘们的身影》、《你的蓝色——伤感的十四行诗》(1944)、《放声高歌》(1944)、《这是一个国王……》(1945)、《如今成了梦境的岁月》(1946)、《被遗忘的人》(1949)等。

诗韵 火与海 四月的十四行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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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韵


无论用寂静,
还是用语言,
哪怕是用令人
绝望的音乐声响,
都无法对你讲。

也许用月亮,
或者用浸着醇酒
和音乐的紫罗兰的芳香
能对你讲
我在夜间忍受着忧伤。

或许用夜晚
当它对失眠者
只是树叶与风
和星星
喃喃的细语声。

或许用月亮
如果它散发
酒和紫罗兰的芳香,
或许用夜的语言
如果语言
会注视观望。

我无法对你讲。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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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与海


只有火与海能无休止地互相
观望,天和云都不能这样。
只有你的脸庞,只有火,只有海洋
你的眼睛,火焰,波浪。

深色的眼睛,你就是火与海洋。
黑色的头发,你就是火焰和波浪。
你会使篝火解体,
你知道浪花的机密。

头戴蓝色的王冠,宛如波浪。
激烈而永久,像火焰一样。
只有你的脸庞永世长存。
如同火与海。如同死亡。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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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十四行诗


为了追随你的旗帜,春天
我横渡海洋,抛却了那以
鲜果饰服、群鸟为寿
和由变幻莫测的蓝色相伴的夏
我横渡海洋,遗去了我的一切:
那黑色的马驹、悬挂的吊床
那棕榈树上的晴空
还有那宽阔的平原和庄重的河川
在罂粟和麦海的远方
在每座塔楼和每朵浪花的近旁
在橄榄树和遗忘之间
我与酒的赞歌和它的精灵在一起
我失声地痛哭着失落的一切
只是为了追随,春天,你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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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克夫诗选


巴尔巴·哈克夫(1880一1942)是哥伦比亚现代著名诗人。在拉丁美洲“现代主义”诗歌没落之后,他首先把诗风扭转到浪漫主义的轨道上,被称为当代浪漫主义诗歌的先驱。其作品有《黄昏的星》和《无题的歌》等。

深奥的生活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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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奥的生活之歌


我们的日子,有时过得那么飘零,那么飘零,
象轻飘飘的碎片挣扎在风和不幸之中。
也许在另一片天空之下,生活会对我们微笑,
因为生活是宽广的,但象汪洋
光明,却波涛汹涌。

我们的日子,有时过得那么丰盈,那么丰盈,
象四月的田野,热烈地颤动:
思潮的大雨倾盆泛滥
幻想的森林长满了心灵。

有些日子我们过得那么平静,那么平静……
——曙光中的童年!兰玉石雕成的湖潭!——
任它诗句、颤音、山峦、飞鸟在生活中穿来穿去,
连我们本身的痛苦也心不在焉。

有些日子我们过得那么肮脏,那么肮脏,
象丑恶的东西的黑色五脏:
那些纸醉金迷的夜生活
善与恶、是与非,全靠金晃晃的铜臭去衡量。

陈光孚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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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抚琴居友情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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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罗诗选



何塞·欧塞维奥·卡罗(1817-1853)哥伦比亚浪漫主义文学的先驱,也是哥伦比亚民族意识的奠基者之一。他出生在新格拉纳达的奥卡尼亚。1835年他参与主办了文学杂志《民族之星》;1840年又参与主办了(格拉纳达人)。他在1841年就曾当选为波哥大省议员,并曾在内政部、外交部和财政部任职。1850年他被迫流亡美国。两年后在回国途中染上了黄热病,使他过早地离开了人世。他的诗作有《在远洋》和《自由与社会主义》等。

钦波拉索的颂歌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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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波拉索的颂歌①

啊,神圣的山中之王
暗淡的银盔戴在头上,
狂风在他的手中大作,
暴雨像大旗呼啦啦地飘扬!

伟大的钦波拉索!你热烈的目光
注视我们,今天又变得令人欢畅,
如今圣坛上的美洲人
尝到了灵魂的解放。

啊,倘若在倒霉的一天,
在祖国的棕榈树下面,
罪恶的阴谋篡夺了政权,
啊,伟大的火山!显示神威吧,
用不可战胜的利剑,将暴君践踏的
龌龊的土地沉进大海的深渊!

 ①钦波拉索是厄瓜多尔境内的火山,高6310公尺。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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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伦西亚(Guillermo Valencia)诗选


瓦伦西亚(1872-1943),一生只出版了一部诗集《典礼》(1898)。

骆驼 有一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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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


两峰疲惫的骆驼,后颈一屈一胀,
浅蓝色的眼睛明亮,汗津津的皮毛金黄,
缩着脖子,张着鼻孔,
阔步将努比亚的沙漠测量。

它们昂起头颅辨别方向,
冒着天顶火红的骄阳,
毛茸茸的长腿经过梦游般的跋涉
默默地停在水源的岸旁……

在美妙的蓝色下刚刚驮运五年,
苦役的煎熬已经烤红双眼:
它们或许曾聪明地阅读模糊的象形文字
在不幸碣碑的废墟中间。

它们沿着昏睡的地毯沉默地跋涉
当奄奄一息的白昼闭上眼睛,
黑色的少女为它们披上阴影,
它们在模仿悲哀的游行……

它们是沙漠之子:枣椰树
赋予它们灵活的长颈佯装摇晃,
斯芬克斯之口喷出永恒的疲劳
笼罩在喀麦拉为它们雕刻的憔悴的脸上

古老太阳烘烤的金字塔说道:
“我们怀着隐隐的不安热爱疲劳……”
从那时起它们就看到自己三角形的身影
在活生生的肉的脊背上奔跑。

旋风飞撒的金粒
在旋转中成为它们贴身的服装,
并被无形的丝线串成项链
装饰骆驼憔悴的形象。

一切烦闷,一切高烧,一切饥饿,
无水的干渴,荒凉的沙漠中
没有雌驼……劫掠商队……成堆的白骨
这一切都在它们痛苦的眼圈里沸腾。

无论狮子的锦皮,还是没药的馨香,
也无论枣椰的卷叶——浇灌可爱的阴凉
还是呐尾蛇清脆的音响
都不能取悦疲惫之王的目光。

拜占庭的笛手喜欢伴随镣拷的声响
推敲韵律,请在这目光上畅饮悲伤;
只有这双眼睛能告诉你们一个世界的疲倦,
它在痛苦挣扎,血管里没有血液流淌!

啊,艺术家!啊,跋涉在茫茫原野上,
你们驮着神圣的独石巨碑!
狮身人面像的伤心者!贞洁的枣挪树的情郎!
只有你们能使大千世界的干渴得到安慰!

眉头紧锁,你们能作什么?当受到干渴折磨,
披头散发的带爪的部族,你们得到了什么?
只有诗人是瀚海上的绿洲,
只有他打开的动脉能洗刷人类的罪过。

骆驼队消失在远方
将我抛弃,跋涉在废墟上……
在凄凉的灰色的波浪里,
朝阳下,哪里去寻它们的足迹!

不!我要去寻找那双见过的慧眼,
它们是滋润我干唇的纯净的清泉,
我将耐心等待,直到它们化作神秘
当我凝视那双眸子朦胧的深处
倘若沉默的人群走过我的身边,
他们会说看到一只忧心忡忡的骆驼
宁静地注视着两眼蓝宝石的清泉……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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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瞬间


有一个瞬间
使一切格外亮丽,
匆忙的步履透着从容……
它就是黄昏。

植物洒满丝绒似的光华,
高塔斜影叠彩,
连小鸟也将那影子
镂刻在蓝宝石般的水面。

沸腾的下午已然沉默,
为的是告别渐逝的妩媚。
空气带着一丝哀惋,
安宁地将自己的温柔融入未来。

仿佛整个宇宙都伸出双手,
去拥抱它的辉煌、它的亮丽
它的虔诚、它的慈祥,
以阻挡黑暗的来临……

我的生命在此时升华,
这过程充满了神奇。
我的心灵和晚霞融为一体
直感到梦幻般的惬意:

新的机遇将由此复苏,
春天般的希望将开始悸动;
花粉的馨香依稀可闻,
它来自远方临近的花园!

(仪信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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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塞·阿松森·西尔瓦诗选



何塞·阿松森·西尔瓦(1865-1896)哥伦比亚诗人。生活中的不幸,作品长期被人误解,最终导致精神错乱而自杀。西尔瓦的抒情诗,多是对童年的回忆和抒发爱情的忧伤,有浓厚的悲观主义色彩。作品不拘形式,但比较注意节奏与音乐感。以新颖的形式与悲观厌世的情调这两个特点,表现出现代主义诗歌的表征,被认为是拉美现代主义诗歌运动的先驱之一。《夜曲第三首》是他的代表作,以独特的结构、空灵的幻想、伤感的情调和富有音乐感的节奏而为人所称道。

夜曲第三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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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曲第三首

一个夜晚,
一个满载着呓语、芬芳和乐曲的夜晚,
一个夜晚,
梦幻的萤火虫在潮湿的阴影中将自己点燃,
你紧靠在我的身边,沉默、苍白,
恰似一种无限痛苦的预感,
触动你最隐密深处的心弦,
沿着草原上盛开鲜花的小路
你信步徘徊;
一轮满月
挂在无限深邃的蓝天,洒下白光片片;
而你的影子,
纤美、疲倦,
与我的身影
被月光,
投在悲戚的沙原,
在小路上汇合在一起,
两个成为一体,
成为一体,
成为一条颀长的影子,
成为一条颀长的影于,
成为一条颀长的影子……
这个夜晚
孑然一身;灵魂
充满无限的苦痛和你濒死的呻吟,
你我被时间、坟墓和距离隔离。
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们的呼声达不到的地方,
沿着小路彷徨,
默然和孤单……
只听到犬儿吠月,
——吠那苍白的月亮,
和阵阵的
蛙鸣……
我感到寒冷。这寒冷来自你的卧室,
你的面颊、鬓角和可爱的双手,
衬托着雪白尸单上的
一片静谧。
这是墓穴的寒冷,虚无的寒冷,
死亡的冰凌。
而我的影子
被月光投下,
孤零零地,
孤零零地,
在孤寂的平原上独行;
你那苗条轻盈的倩影,
纤美,疲惫,
好似在那逝去的春天的温柔的夜晚,
好似在那满载着呓语、芬芳和乐曲的夜晚,
靠近,随之同行,
靠近,随之同行。
靠近,随之同行……啊,紧紧相连的身影!
啊,身影与灵魂的影子合在了一起!
影子啊,在悲哀和泪水长流的夜晚互相觅寻。
         陈光孚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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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3 10:01 | 显示全部楼层
爱斯基摩诗歌 Eskimo

爱斯基摩民歌二首


阿九译(2000)

妈妈教给我的歌 通力特人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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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教给我的歌



我只是个平常的女人
从没见过异象。
但我要告诉你
我能知道的这个世界
以及我尚未亲历的另一世界。
我的夜晚几乎没有梦――
如果有,我会知道得比现在更多。
做梦的人们
见闻许多重要的事情。梦乡里
人们过一种与这个世界
全然不同的生活。
我相信梦
但自己却不是梦者,
我只知道每个孩子自母亲所知的一切,
因为她在睡前给孩子讲故事
好让他们入睡,
正是从这些故事里
我们懂得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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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力特人的历史



我们的先人到这片猎场时,
通力特人就己经在这里住着。
通力特人首先知道了
如何在这穷山恶水中存活。
他们给我们指出驯鹿出没的地方,
教我们在河里捕鱼的妙法。
我们的人从内地来到这里,
所以爱打驯鹿胜过所有别的事情,
而通力特人是都是渔人,
更喜欢猎海豹。
他们可是真的坐着皮筏子下盐海,
在大洋里抓海豹。那需要勇气。
而我们只在冰面上通过它们的呼吸孔抓猎。
他们也打鲸鱼和海象,当它们游经的时候:
这些东西的骨头到处还能找着,
在通力特人的废墟里。
它们也打熊,以熊皮为衣。
我们穿的是鹿皮。
通力特人个个强悍,但容易吓着。
打仗时他们宁愿逃跑也不拼杀。总之,
你从未听说他们杀过人。
我们与通力特人一直和平相处,
因为他们让我们来分享他们的土地,
直到有一天,他们中有人失手杀了我们一条狗
就吓得远走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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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东方古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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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3 10:01 | 显示全部楼层
墨西哥诗歌 Mexico


克鲁斯诗选



胡安娜·伊内斯·德·拉·克鲁斯(1651-1695)墨西哥女诗人。生于墨西哥城附近的乡村。童年在外祖父的庄园里度过。16岁离开西班牙总督曼塞拉侯爵的宫廷进入修道院,从事研究和写作。她的作品以处于殖民地时期的墨西哥社会为背景,描绘了各阶层的人物,其中有贵妇、骑士、学生、牧人,还有印第安人和黑人,具有明显的现实主义倾向。她以写作爱情诗著称,带有贡戈拉主义倾向,流传至今的只有3部诗集。最著名的是长诗《初梦》(1689)和《神圣的纳尔西索》(1689)。她的主要剧作有喜剧《家庭的责任》(1683)和《爱情是个大迷宫》(1689)以及3部宗教短剧。散文《答菲洛特亚·德·拉·克鲁斯修女》(1691)具有传记价值。她以这篇散文回击了教会对她从事文学创作的非难,体现了她争取妇女解放、要求男女平等的思想。

人类生命中令人心醉的青春 我受到爱情的一次打击 泪流慰痴情 抱怨命运:厌恶陋习、取悦缪斯 神爱有感 初梦(节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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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生命中令人心醉的青春

人类生命中令人心醉的青春,
疯癫的希望,黄金的热狂,
懵懂里觉醒者的迷梦,
犹如梦中虚无缥缈的宝藏;

人世间的灵魂,生机依然的暮年,
想象中的衰退的翠绿;
幸福者所希冀的今天,
不幸者所翘盼的来日。

戴着绿色玻璃当眼镜的人啊,
继续在阴暗里寻求你的白日吧,
一切都会按照你的愿望涂上颜色。

至于我,我对命运更加深思熟虑,
我的一双眼睛里面都有手,
只看得见手所触摸到的事物。
          王央乐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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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受到爱情的一次打击

我受到爱情的一次打击,
为了致命创伤的苦楚哀哭;
我想看看死亡会不会来临,
就尽力使得苦楚更加剧烈。

沉迷的心灵总是一切都不幸,
它的痛苦一阵接一阵地增多,
在每一个境遇中都得权衡
千次死亡会不会胜过一次生命。

在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之下,
疲弱的心灵显出衰竭的迹象,
似乎只剩下了最后的一息。

不知道是什么奇妙的运气,
它却回头来跟我同意;我说:有什么希奇?
谁在爱情中曾经比我更加幸福?
          王央乐译
       选自《诗刊》(19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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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流慰痴情

亲爱的,今晚当我与你说话
正如你的面孔和行动所表明
有语言已经无法说服你
但愿你能看透我的心胸。

爱神啊,增强我的毅力,
战胜那似乎不可战胜的情绪;
因为在痛苦倾泻出的泪水里
破碎的心啊,渗着血滴。

够了,亲爱的,不要再严酷无情,
别让狂暴的激情折磨你,
别让卑鄙的疑惧打扰你的安宁——

那全是虚假的迹象、愚蠢的阴影:
在点点珠泪中,你已经看到
并接触到我破碎的心灵。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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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怨命运:厌恶陋习、取悦缪斯

世人啊,究竟为什么要将我冤枉?
什么地方得罪了你?我只是想
使自己的理智变得高尚
而不是将它美化装潢。

我不重视金钱宝物,
是什么使我心满意足?
只有让智慧更加高深
而不是将它变成财富。

我不重视美貌动人,
它只是年龄庸俗的战利品,
虚荣富贵也不能使我欢欣;

我只愿在真理的追求中
消磨人生的空虚
而不愿在空虚中消磨人生。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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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爱有感

当神恩激励我
去攀登天梯,
可怜的重负
却压得我深深入地。

美德和习俗
在心中较量,
当它们搏斗时
心灵在衰亡。

尽管美德是那么坚贞
我仍担心它被打垮,
因为习俗是那么强大
而美德却是稚嫩的幼芽。

在黑暗的朦胧中
思维模糊不清;
既然理智失去了眼睛
谁还能给我光明?

我是屠杀自己的凶手
我是禁闭自己的监牢;
谁见过同一个人
自己将自己煎熬?

令人欢快的事情
我使它变成忧伤;
而我所造成的忧伤
却落在自己的身上,

我爱上帝并感到上帝的存在
而我自己的意志
却将安慰、十字架、避风港
变成了惊涛骇浪。

忍受吧,一切由上帝安排,
不过请按照这样的方式定夺:
罪过的确是痛苦
而痛苦并不是罪过。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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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梦(节选)

    黑夜的侵犯(第一段)


平地矗起高楼大厦的阴影,
把高傲棱角的虚影伸向夜空,
妄想触到闪烁的星星。
但是,明亮的星光,
永远在阴影之上跳动,
嘲弄着那摸不到、碰不着,
夜纱中转瞬即逝的阴影的挑战。
远远地、冷冷地,
闪烁的星星仍在闪烁。
黝黑阴沉的夜影,
连月亮的光盘也碰不上,
美丽的月神,
一会儿是月牙,一会儿是半月,一会儿是满月,
月亮蒙着浓浓的雾气,
孤寂地、静静地笼罩着大地。


    白日的胜利(最后一段)


太阳出来了,
蓝宝石天空上万道金色霞光消失了。
耀眼的光盘使苍穹变成明亮蔚蓝的海洋。
太阳明晃晃的光线,
冲击着宇宙阴森、暴虐的独裁者——黑夜,黑夜在
  仓皇逃窜,
踩着自己的阴影,
惊恐地跌跌、撞撞、磕磕、绊绊,
企图摆脱紧逼的光线,
把混乱、疯狂的黑夜大军带向西方。
逃窜的黑夜终于窜到西方,
终于坠落到西方地平线,
当她在坠落的晕眩中苏醒过来,
在失败的愤怒中喘着气,
它决定再次挣扎起来,
它决定戴上王冠,统治这
太阳刚刚抛弃的另一半地球,
这时大阳美丽、金色的长发,
己照亮了我们这半球。
太阳公正地把它的颜色,
分配给大地万物,
使万物有形可见,
使万物恢复感觉和活动。
最后一道明亮的阳光,
驱散了梦和朝霞,
照亮了整个宇宙、世界,
我醒了。
         吴守琳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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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赫拉诗选



曼·古铁雷斯·纳赫拉(1858-1895)墨西哥诗人。他的诗歌创作深受法国高蹈主义与象征主义的影响,大多描写对爱情的渴望与哀叹,带有悲观厌世的情调,有浪漫主义和现代主义诗歌的特征。有些描绘自然景色的作品色彩浓郁,别具一格。1894年创办《蓝色杂志》,对现代主义诗歌起过普及作用,在拉丁美洲文学史上占有重要地位。他的代表性的诗篇有《最悲哀的夜晚》、《致一位悲哀的人》和《蝴蝶》等,1953年编为《诗歌全集》出版。

死波 美丽的天使,你的生活…… 倘若你死去 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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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波

在阴暗处,土地下,
视线从未到过的地方,
静静的涓流
无休止地流淌,
开路的水流令人惊叹,
坚如铁矛将岩石戳穿,
激起层层泡沫清澈透明,
宛若巨大的羽冠。
后面的水流,浑浊阴暗,
总是迂回曲折地流窜。
寻找出路而不可得,
注定了要奔腾往返。

河流归向海洋
在它动荡的银镜之上,
醮起黎明苍白的墨汁
描下天上的点点星光。
河流披着鲜花的薄纱,
宁芙在它们怀中沐浴,
它们滋润着肥沃的谷地,
欢唱的水流即是它们的重重浪花。

在那雪白大理石的源头
水流在那里穿梭嬉戏。
象华丽王宫中的少女
将项链的珍珠拨落飘洒。
时而象光闪闪的箭儿窜起,
时而象展开的扇面垂直竖立,
扇起珍珠般的叶儿片片,
时而又低吟入眠。

威严的海上,
浪花在峻峭的岩石上跳跃欢腾;
岩石在哆嗦,大地在颤动,
喧啸当中,苍穹也随之上升。
那里即是生命和不可战胜的力量,
水在那里好似发怒的女王,
正与天廷对垒,
与上帝和魔鬼抗争。

混浊的水流则是多么不同!
被判处了无期监禁,
生活在地底之下,
连尸体也埋不到的地方!
既享受不到一线光明,
也从来不会哭泣和欢唱,
它是无人理解的哑巴,
是任人蹂躏的盲从!

我灵魂中默默的黑流呀,
你们也和它一样,
象它那样,无人理解,
象它那样,被阴暗封锁。
难道无人知道你们的历程?
难道无人见过你们备受冷落!
这些被欺凌的浪花沉默着,
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流淌。

如果为你们打开闸门,
你们会沸腾喷涌,
象泡沫飞溅的疯狂水柱
跃过葡萄藤和雪松!
但是,囚徒似的水流呀,
你们永远遇不到青睐,见不到光明;
我灵魂中默默的水流呀,
永远被困在阴暗之中!
            陈光孚译
  选自《孤独的玫瑰》,上海译文出版社,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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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的天使,你的生活……

美丽的天使啊,
你的生活象一条清澈的小溪,
它从花间淌过,涓涓声柔语细;
你的心象蓝天一样澄碧,
苦难的阴霾从未玷污过你。

美丽的姑娘啊,
你不知世界上有多少骗局,
对幸福的追求如何被压抑;
你不知在心灵中有怎样美好的理想,
在现实中又常常有怎样可怕的遭遇。

你不知当看到幼时崇尚的信念失败之际,
人们是怎样地忧伤和哭泣,
你不知我们生命的长河充满疑虑,
煎熬它的是永无休止的凄凉阴郁。

你的心地象雪一样洁白,
你的思想象海一样深蓝,
你的前途象朝霞一样光明。
没有阴云污染你灵魂的苍穹,
没有灾难扰乱你平静的人生。

当你走进威严的圣堂。
温柔童贞地轻声祈祷,
莺雀闻之停止了鸣唱,
天使也飞去向上帝报告。

蓝天笑迎,大地花涌,
泉水潺潺。百鸟争鸣。
伯;的心包蕴着纯洁的爱情,
你用自己的眸光驱散苫难的阴影。

我的生活充满哀叹,你的生活充满笑声;
我的心笼罩阴影,你的心田沐浴光明;
你是溪流和小鸟,你是香雾与清风;
我是泪水和苦痛,我是吟悲之柳荆。

请你将凄惨命运对我的折磨
化为你纯真爱情的美丽花朵;
到那时,我的心肝,沿着这条路,
我们的两颗心会飞向上帝的宝座。

也许在我的心灵深处,
孕育着尊严与光明的萌芽;
但是它在可怕的黑暗中昏昏欲睡
无边无际,不知何时清醒而升发。

请你用自己的目光拨开我智慧上的朦胧,
我的心肝啊,我将知道你将使我的大业重成;
我将如同巨人一般崛起,
夺取那渴望已久的功名。

只要你的爱之清风吹动我的心灵
只要我感受到你的爱之美好激情
一旦我庄重地抖动强健的羽翼,
就会像永恒的阳光一样飞行。
             孟继成译
  选自《拉丁美洲抒情诗选》,江苏人民出版社(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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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你死去

昨晚,当你用坚定的目光注视我,
当你痉挛的双手将我的双手紧握,
  突然间,面无血色。
“还想干什么?”你对我说:“既然今晚
你的光明会消散,你的明镜要打破
  我也难再活?”

啊,请你将痛苦留给抛下的巢房,
将黑暗留给夜晚,将投枪留给兵士,
  将乌鸦留在柏树上。
不要想那悄悄到来的心酸;
爱神木为你戴上王冠,小溪和你
  赤着的双足游玩。

青春将我们萦绕,为我们歌唱:
它是你面颊上的胭脂,头脑中的思想,
  卷发上的花朵。
有两种强大的力量在我们心中,
能将人战胜,也能将物战胜:
  爱情和生命!

让我的灵魂分担你的痛苦和忧伤,
我愿换取你的十字架,用我的诗句、鲜花
  和黄金的梦想。
怕什么岁月,你有美貌娇容,
怕什么黑夜,你有洁白,怕什么死亡,你那么纯净,
  怕什么阴暗,你那么光明!

如果你愿意,我将作你坚固的盾牌,
为你赤诚的心抵御袭来的悲哀;
  如果你是向日葵,
我将是那阴暗的部位,满怀深深的忧伤,
永远不见天日,总是俯视地上.
  而你,面向太阳!

死神相距遥远;四处流浪,老态尤钟,
避开金色的太阳哺育的路径
  在阴暗中潜行;
她在雪上行走,路上静悄悄,
躲避着星宿,躲避着玫瑰,
  死神不会来到!

生命,满面微笑,献出她的珍宝:
睁开你黑色的眼睛,张开嘴唇和毛孔,
  面对爱的和风!
就像母亲为孩子将果皮剥去,
上帝给你沉浸在亲切中的生命
  去掉忧愁和悲痛!

现在一切都在歌唱,放出芬芳或光芒;
一切都在模仿你洁白如玉的脸庞,
  一切都与你相像;
我吸吮发自你发辫的馨香,
在你的灵魂中刚刚萌发的幻想
  就是我的意志和愿望。

啊!请你将痛苦留给抛下的巢房
将黑暗留给夜晚,将投枪留给兵士,
  将乌鸦留在柏树上。
不要想那悄悄到来的心酸;
爱神木为你戴上王冠,小溪和你
  赤着的双足游玩。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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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

当夕阳西下,我愿死去,
在大海上,仰望着天空,
在那里,挣扎犹如梦境,
灵魂像鸟儿在展翅飞腾。

最后的时刻,在海上
孤身只影,面向天空,
只听波涛的汹涌,
不闻哭泣的祈祷和嘈杂的人声。

当我死去时,光线从绿色的波浪
回收金色的网,
就像奄奄一息的太阳:
渐渐消失的耀眼的光芒。

死,而又年轻;在叛逆的时间
毁掉高贵的王冠之前,
生命还在说:“我属于你。”
尽管我们知道它会背叛。
          赵振江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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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内斯诗选



贡萨莱斯·马丁内斯(1871-1952)墨西哥诗人。早年曾受古铁雷斯·纳赫拉以及法国诗人波德莱尔和魏尔兰的影响。初期作品《序曲》(1903)有逃避现实的倾向和象征主义的风格。中期的创作从崇尚现代主义变为反对现代主义的“美”的标准及其脱离现实的倾向和异国情调。他努力追求真与善,探索人生的真谛。著名的十四行诗《扭断那天鹅的脖子》对现代主义诗人鲁文·达里奥的美学观提出异议,表达与现代主义诗歌决裂的决心。在这篇十四行诗中,天鹅被描写成徒有其表的蠢货,猫头鹰虽然外形丑陋,却具有内在的美,从而使天鹅相形见绌。其他比较重要的诗集有《沉默者》(1909)、《隐蔽的小径》(1911)和《天鹅之死》(1915)。

扭断那天鹅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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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断那天鹅的脖子

扭断那长着骗人羽毛的天鹅的脖子,
它只有在湛蓝流水中才显示出羽毛的白净;
它只会炫耀自己的优雅,但从不能
感受事物的灵魂和大自然的风情。

撇开一切形式和话语,
因为它们与生活的内在节奏
不能适应……去热烈地追求生活,
生活同时也会了解你的赤诚。

请看聪颖的猫头鹰是如何展翅
离开奥林匹斯山,帕拉斯的膝前,
休憩在那株树上,停止了默默的飞行……

它没有天鹅的优雅,但它那
警觉的眸子注视着阴暗之处,默读着
寂静夜晚的神秘之书。
        陈光孚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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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斯(Octavio Paz)诗选


帕斯(1914- ),1990年获诺贝尔文学奖。主要作品有《太阳石》(1951)、《回》(1971)、《向里生长的树》(1987)等。

枝头 大街 中断的衰歌 景致 这边 失眠者 乌斯蒂卡 如一个人听雨 在走动与停留之间 独白 夜曲 归来 神旨 醒着 火焰,说话 风、水、石 黎明 在这里 友谊 辨认 忘却 朦胧中所见的生活 例证 访 情侣 太阳石

《在你明澈的阴影下》(1935-1944):鸟儿 两个躯体 诗人的墓志铭
《灾难与奇迹》(1937-1947) 街 镜 开始之前
《一首圣歌的种籽》(1943-1955) 无题 寓言 天然石 物体课 在乌斯马尔 防冲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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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头


一只小鸟
落在松枝上,
啾啾歌唱。

它突然挺立,箭一样
飞向远方,
歌声中变得渺茫。

小鸟是一块木片
善于歌唱,伴随着歌声嘹亮,
活活地烧光。

抬望眼:空荡荡。
只有寂静
在枝头摇晃。


赵振江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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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


这是一条长长的寂静的街道。
我在黑暗中行走,跌跤,
爬起来,踏着干枯的落叶和沉默的石子,
深一脚,浅一脚。
我身后也有谁将它们践踏:
我停,他也停,
我跑,他也跑。
当我转过脸,无人静悄悄。
一片漆黑,没有出路,
我在街口转来转去
总是又回到原处,
那里没人等我,也没人将我跟随,
我却在将一个人紧追,
他跌倒了又爬起来,
一见我便说:没有谁。


赵振江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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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断的衰歌


今天我想起家中的死者。
第一位令我们终生难忘,
尽管他死得疾如闪电
来不及美容与躺上灵床。
我听见台阶上的手杖在迟疑,
身躯固定在一声叹息。
门自打开,死者进去。
从门到死只有很小的距离
几乎没有坐下的时机,
仰起头来看一看时针
便知道;八点十五分。

今天我想起家中的死者。
她夜复一夜地朝拜冥王,
她的挣扎,一列火车开不动,
那一次告别是多么漫长。
贪婪的口
对那一线喘息的空空的渴望,
双眸使着眼色而不肯闭上
并使我眼前的灯光朦胧摇晃,
坚定的目光拥抱另一个他人的目光,
这目光在拥抱中窒息,
它终于逃走并从岸边看清
灵魂如何沉没并失去躯体
而且没有找到可以捕捉的眼睛……
这目光也邀我去死吗?
我们死或许只因为
没有人愿和我们同死,
没有人愿看我们的眼睛。

今天我想起家中的死者。
他只去了几个钟点的时光
而且无人知道他去的地方多么悄无声响。
每天晚饭以后,
没有虚无之色的停顿,
或者悬于寂静的蛛丝上
没有结尾的语句,
给归来者开辟了一条走廊:
他的脚步在回响,上来,停下……
我们中间有人站起
并把门关上。
但是他在另一个世界依然如故。
在空洞、在皱折中窥视,
在郊区、在呵欠中游荡。
尽管我们将门关上,他决不改弦更张。

今天我想起家中的死者。
在我前额上消失的面孔,
没有眼睛的面孔,坚定、空虚的眼睛,
难道我在从它们身上寻找自己的秘密,
那使我的血液流动的血的上帝,
冰的上帝,吞噬我的上帝?
他的沉默是我生命的镜子,
他的死在我的生命中延迟:
我是他过失中最后的过失。

今天我想起家中的死者。
分散的思考,分散的行动,
散落的名字
(湖泊,无用的地区,顽固记忆刨开的坑),
聚会与分散,
这个我,他抽象的眼色,
总是与另一个我(同一个)分享,
愤怒、欲望及其各种各样的面具,
缓慢的侵蚀,被埋葬的蝰蛇,
等待,恐惧,行动
及其反面:在我身上顽固执迷,
要求饮从前拒绝给他们的水,
要求吃那面包、水果、躯体。

早已没有水,一切都已枯干,
没有味道的面包,苦涩的水果,
驯化、咀嚼过的爱情,
在无形铁棍的笼子中
手淫的猴子和驯化的母狗,
你吞噬的东西将你吞噬,
你的牺牲品同时是屠杀你的刽子手。
一堆死去的岁月、褶皱的报纸,
撬开的夜晚
和在眼皮红肿的黎明中
我们打开领结时的表情,
街上的灯光已经熄灭
“蜘蛛,不要记仇,向太阳致敬”,
而我们半死不活地钻进床帐中。

世界是一个圆形的沙漠,
天庭已经关闭而地狱处处皆空。


赵振江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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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致


忙碌的昆虫
太阳色的马匹,
云色的驴,
云,巨大的岩失去体重,
山峦宛似倾倒的天空,
一片树木饮着小溪,
一切都在那里,对处境感到幸运,
面对不在那里的我们,
我们被愤怒、被仇恨、
被爱情、被死神生吞。


赵振江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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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


给唐纳德·萨瑟兰


有光。我们既未看也未触摸它。
在其空寂的清澈中歇息着
我们看见并触摸的东西。
我用我的指尖看见
我的眼睛触摸的东西:
         影子,世界。
我用影子绘画世界,
我用世界撒播影子。
我听见光芒在另一边跳动。


董继平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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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者


镜子的守夜:
月亮陪伴它。
反影上的反影,
蜘蛛编织其阴谋。

几乎未眨一眼,
思想在戒备:
既无幽灵也无概念,
我的死亡是一个哨兵。

没有活着,也没死去:
醒着,我醒在
一只眼睛的沙漠中。


董继平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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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斯蒂卡


夏季的一连串太阳,
太阳及其数个夏季的连续,
所有的太阳,
那唯一的、炼金术士的金子
如今变成
顽固的黄褐色的石头,
物质的雷雨前的
黑暗冷却了。

石头之拳头,
熔岩的松果,
纳藏遗骨的瓮,
不是泥土
也不是岛屿,
坚硬的桃子,
太阳之滴石化了。

一个人透过夜晚听见
池塘的呼吸,
被大海烦扰的
淡水的喘息。
时刻迟来而光芒变绿。
沉睡在坛子中的
酒的模糊的躯体
是一枚更暗更凉的太阳。

深处的玫瑰在这里
是一个在海床上被点燃的
略带粉红色的脉管之烛台。
岸上,太阳熄灭它,
苍白的白垩花边
仿佛欲望是被死亡操作。
硫黄色的山崖,
高高的严峻的石头。
你在我的身边。
你的思想是黑色和金色的。
伸长一只手
就是聚集一簇完好的真理。
下面,在迸发火星的岩石之间
一片挤满手臂的大海
来来往往。
眩晕。光芒用它自己的头向前猛冲。
我注视你的脸,
我俯看深渊:
道德是透明的。

纳藏遗骨的瓮:乐园:
我们扎根于打结的
男女之中,于被埋葬的母亲
未开启的口里。
那在死者的领地上
维持
一个花园的乱伦之树。


董继平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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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一个人听雨


倾听我如一个人听雨,
不专注,不分心,
轻盈的脚步,细薄的微雨
那成为空气的水,那成为时间的空气,
白日还正在离开,
然而夜晚必须到来,
雾霭定形
在角落转折处,
时间定形
在这次停顿中的弯曲处,
倾听我如一个人听雨,
无需倾听,就听见我所言的事情
眼睛朝内部睁开,五官
全都警醒而熟睡,
天在下雨,轻盈的脚步,音节的喃喃低语,
空气和水,没有分量的话语:
我们曾是及现在是的事物,
日子和年岁,这一时刻,
没有分量的时间和沉甸甸的悲伤,
倾听我如一个人听雨,
湿淋淋的沥青在闪耀,
蒸雾升起又走开,
夜晚展开又看我,
你就是你及你那蒸雾之躯,
你及你那夜之脸,
你及你的头发,从容不迫的闪电,
你穿过街道而进入我的额头,
水的脚步掠过我的眼睛。
倾听我如一个人听雨,
沥青在闪耀,你穿过街道,
这是雾霭在夜里流浪,
这是夜晚熟睡在你的床上,
这是你的气息中波浪的汹涌,
你那水的手指弄湿我的额头,
你那火的手指焚烧我的眼睛,
你那空气的手指开启时间的眼睑,
一眼景象和复苏的泉水,
倾听我如一个人听雨,
年岁逝过,时刻回归,
你听见你那在隔壁屋里的脚步么?
不在这里,也不在那里:你在另一种
成为现在的时间中听见它们,
倾听时间的脚步,
那没有分量、不在何处的处所之创造者,
倾听雨水在露台上奔流,
现在夜晚在树丛中更是夜晚,
闪电已依偎在树叶中间,
一个不安的花园漂流——进入,
你的影子覆盖这一纸页。


董继平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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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动与停留之间


白日在走动与停留之间摇晃,
与它自己的透明相恋。

环形的下午现在是一个海湾
世界在那里摇动于寂静中。

一切都可见而一切又难以捉摸,
一切都近在咫尺而又不可触及。

纸张,书籍,铅笔,玻璃杯,
歇息在它们名字的阴影中。

跳动于我太阳穴中的时间重复
同样不变的血的音节。

光芒把冷漠的墙转变成
一处幽灵的反影的剧院。

我发现自己处于一只眼睛中央
用其空白的盯视观察我自己。

时刻散布。静止不动:
我停留又走动:我是一次停顿。


董继平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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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白


在剥蚀的廊柱之下,
在梦和虚无之间,
你的名字的声音
穿插进我不眠的钟点。

你那浅红的长发,
是夏日的闪电
以甜蜜的强暴的力量
起伏于黑夜的脊背。

梦里的黑暗的流水
在废墟间涌淌,
从虚无中构成了你:
痛苦的发辫,已经遗忘。
夜色中湿润的岸边,
横陈着拍击着一片
梦游里的海洋,一无所见。


王央乐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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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曲


马眼睛的黑夜在黑夜里颤动,
水眼睛的黑夜在沉睡的田野上,
它是在你的颤动的马眼睛里,
它是在你的秘密的水眼睛里。

阴影的水的眼睛,
井里的水的眼睛,
梦中的水的眼睛。

寂静和孤独,
犹如两匹小兽,在月儿的引导下
就饮于这些水,
就饮于这些眼睛。

如果眼睛张开
就打开了苔藓的门的黑夜,
如果水的秘密王国打开
水就从黑夜的中心涌流。

如果它们闭上,
一条河,一条甜蜜而寂静的河水
就会从中心把你淹没,向前流,使你黑暗,
黑夜在你的灵魂里湿润了河岸。


王央乐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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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行诗


归来


就在半路上,我
停步了。我及时转向后
而不愿继续走向未来
——在那里,没人等我

我转向后,飘泊过曾飘泊的路
我离开了那条跑线,在那里
人人
自起点的起点等着
某张车票,某只钥匙,某种判决,
而希望却毫无希望地希望着
希望着世纪之门开启
希望有人说:现在已经没有
门,也没有世纪……

我穿过街道和广场,
灰白的身分,冷冽的黎明中伫立
只有风,生活在这些死去的亡间。
在这城市这乡间之上以及在这乡间
这荒漠的夜晚上:
我的心是夜晚,是荒漠
那时我是烈日下的石块,镜子和石块。
而后海就在荒漠与废墟之外
越过海则是漆黑的天空,
疲竭之文学的巨石:
星辰,什么也没有向我们指示。

我来到了尽头。门都已关紧
而天使,卸下了武器睡觉了。
在里头,那花园:纠缠的树叶,
石头的呼息仿若活生生的,
木兰花的瞌睡和赤裸的
光线在刺青的躯干之间

水拥抱着红色的
和绿色的草地,以它的四肢。
在中央,女人,树,
火鸟的羽发。

我的裸身似乎理所当然:
我就像水,像空气。
在树木的绿光下,
睡在草丛里,
是一支长口的羽
遭风抛弃,雪白的。

我想吻它,但水声
触动我的渴,那里的一片透明,
邀我一个人去沉思。
我看见有过意象在深处颤动:
折弯了渴,遭毁了的嘴
哎,老钱奴,马屁精,鬼火,
淹没了我的裸。我走了,悄然地。
天使笑了。风醒来
而那风的沙石刺盲了我。

我的话就是风,就是沙:
不是我们在生活,而是时间生活了我们


谭石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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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旨


夜的寒冷的双唇
吐出一个字
一个悲愁之柱
不是字,是石
不是石,是影
蒸发了的思维
透过我蒸发着的嘴唇的真的水域
真理的字
我的错误背后的理由
若这是死,我只因它们而活
若是沉寂,我为它而发言
这是记忆,而我一无所记
我不知它说些什么,但委身于它
怎么知道自己活着
怎么知道自己所知
时间,那半启的眼睑
看见我们,也被看见。


郑敏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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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着


在梦里被困在墙中
这些墙没有空体或重量
它的重就是它的空
墙是时间,时间
是顽固的积累下的忧愁
这些小时中墙的时间不是时间

我跳出一个缺口——是这世界的四点钟
这屋子是我的
我的幽灵在每件东西中
我不在那里。我从窗口往外瞧
街灯下连鬼也没有
雪已经脏了,黑暗的屋子
电话杆,汽车之入睡,那些勇敢的
橡木丛,巍高的骷髅

夜,白色和黑色,星座
画像不清晰
风和它的刀片。我瞧着,而
不明白——用我的眼睛瞧着
在空荡的街上,那存在,
那没有肉体的存在
由于饱满而是静穆的

我向内看,这屋子是我的,
而我不在其内,甚至没有我们,
甚至也不缺欠。外面
仍然犹豫着,开始清晰:
黎明来到屋顶的混乱中
星座已经被抹去。


郑敏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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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说话


我看过一首诗说:
“讲话是神做的事”。
可是神祗都不开口
只在创造又毁掉一个个世界
而人却在说话。

神灵下降
解松人的舌头,
但它不说话:
只说出火焰。
语言由一个神
燃起
变成火焰
的预言
及烟雾的塔
烧得坍倒的音节:
无意义的灰烬。

人的说话
是死神的女儿。
我们说话只因我们
会死:说话
不是符号,而是年代。
说话自有所指
我们用它们时
它们在讲时间:给我们定名。
我们都是时间的名字。

死者沉默
但他们也说
我们现在说的话。
语言是所有人的
房子,矗立在
深渊边缘。
讲话是人做的事。


周兆祥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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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石


——给洛哲尔·开洛伊斯


水滴石穿,
风吹水散,
石立风停,
水、风、石。

风琢磨石,
石为水杯,
水流成风。
石、风、水。

风动而歌,
水流而语,
石止而默。
风、水、石。

此即彼亦非彼:
在虚名之间
渐行渐远渐无形,
水、石、风。


沈真如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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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


冰冷而敏捷的手
取下阴影的绷带一层层
我睁开眼睛
我还
活在
一个仍然
新鲜的伤口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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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


我在这条街上的脚步声
回荡在
另一条街中
在那里
我听见我的脚步
在这条街上响过
在这里
只有雾才是真物实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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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谊


这是被等待的时刻
在漫无止境地坠倒的
桌子上面
灯盏松开了头发
夜晚把窗口变成无垠的空间
这里无人
无名的存在包围我

董继平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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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认


院子里有一只鸟儿在啾啾啼,
就像一枚硬币掉进扑满里。
一阵微风吹来,它的羽毛
一次转弯时消失,
也许并没有鸟儿,
我也不是我院儿里那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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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却


闭上你的眼睛,
在黑暗中消失,
消失在你眼帘的红枝叶里。

你在声音的螺旋中沉落,
那声音嗡嗡作响,在远方回荡;
仿佛震耳欲聋的瀑布
传向有鼓的地方。

让你的存在在黑暗中下落,
淹没在你的皮肤里,
以及你的内脏里;
骨骼,青紫色的闪光,
使你眼花、目迷。
在黑暗的深渊和海湾中,
愚蠢的火张开它那蓝色的冠羽。

在梦的那种液体阴影中,
浸湿你那赤裸的肉体;
丢掉你的形状吧,
谁把泡沫丢在岸边却不知。
你消失在你那无限的
无限的存在里吧,
大海汇入另一个大海,
你忘掉自己吧,也把我忘记。

在这没有年纪也没有尽头的忘却里,
口吻、亲吻、爱情,一切都会再生,
星星是黑夜的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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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中所见的生活


在大海的黑夜里,
穿梭的游鱼便是闪电。
在森林的黑夜里,
翻飞的鸟儿便是闪电。

在人体的黑夜里,
粼粼的白骨便是闪电。
世界,你一片昏暗,
而生活本身就是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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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证


一只蝴蝶在小车之间飞翔
玛丽。何塞说:它肯定是庄子
在纽约旅游
然而蝴蝶
不知它是蝴蝶
梦着它是庄子
或者庄子
梦着他是蝴蝶
蝴蝶从不惊诧
它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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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


(以下两首由抚琴居供稿)


穿过枯燥无味砖石垒垒的城市
夜间,田野走进了我的房间。
展开他那绿色的手臂,鸟儿在腕间啼啭,
叶儿也随之翩翩。
他的手中握着一条河流,
田野的上空也随之进入房间
携着一篮刚刚摘下的珠宝——星辰。
大海坐在我的身边
地板上还铺展着他那洁白的尾浪。
寂静之中,长起了音乐之树
树上挂满各种美妙的语言
闪闪发光,成熟、蒂落。
我的前额本是洞穴,其中居住着一束闪电……
思绪任性翱翔。
告诉我,田野远道来访可是事实?
抑或是田野你在作梦,梦见来到我的身边?

陈光孚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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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侣


一个姑娘,一个小伙儿
躺在草地上。
吃着橙子,互相亲吻,
像波涛交换着浪花

一个小伙儿,一个姑娘
躺在海滩上。
吃着柠檬,互相亲吻,
像云朵交换着气泡。

一个姑娘,一个小伙儿
躺在黄土下。
不亲吻,不说话,
用沉默互相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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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明澈的影子下》(1935-1944)



鸟儿


在透明的沉默中,
白日歇息着,
这空间的透明
是沉默的透明。
天空那静止不动的光芒在抚慰
草丛的成长。
大地的小东西,在石头中间,
在同一的光芒下,是石头
时间片刻就厌腻了自己。
而在一种被吸收的静默中
正午消耗了自己。

一只鸟儿歌唱,细长的箭。
天空颤抖一只受伤的白银乳房,
树叶移动,
草丛醒来,
我知道死亡是一支箭,
自一支陌生的手中放飞,
我们在一只眼睛的闪忽中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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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躯体


两个面对面的躯体
时而是两片波浪
而夜晚是一片海洋。

两个面对面的躯体
时而是两块石头
而夜晚是一片沙漠。

两个面对面的躯体
时而是两条根须
交织入夜。

两个面对面的躯体
时而是两把刀子
而夜晚击发火花。

两个面对面的躯体
是两颗星星坠落
于一片空寂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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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的墓志铭


他试图歌唱,歌唱着
不去回忆
他的谎言的真实生活
而去回忆
他的真理的说谎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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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难与奇迹》(1937-1947)






一条寂静的长街。
我在黑暗中行走且跌倒
又站起,我盲目而行,双脚
踏上静默之石和枯叶。
有人在我身后也踏上石头、树叶:
如果我减速,他也减速;
如果我奔跑,他也奔跑。我转身:无人。
一切都黑暗而无门。
在这些角落中间转折又转折
它们永远通向那无人
等待,无人跟着我的街道,
我在那里追逐一个人,他跌倒
又站起,并在看见我时说: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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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镜子那愚昧的游戏前
我的存在是柴堆和灰烬,
呼吸,是灰烬。
我燃烧自己,我着火,我发光,我假装
建造了一个尽管被损耗,却紧握
那模仿伤口之血的
证据的烟之刀的自我,
一个自我,那最后而唯一的自我,
它乞讨忘却、影子、虚无--
那将其烧完的最后的谎言。

从一次伪装到另一次伪装
总有那最后而唯一的自我:询问。
我溺于我自身之中。我不会触摸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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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之前


一片声音的混淆,一种不确切的清晰。
又一天开始。
这是一个房间,半明半暗
两个躯体伸展。
我独自一人迷失在
我大脑中的一个平原上。
钟点磨块它们的刀片。
而你在我身边,呼吸着;
被深远地掩埋,
你没移动就涌流。
如我念及你那样而不可企及,
用我的目光触摸你,
用我的双手观察你。
梦幻隔开我们
而血液又粘连我们:
我们是一条脉动之河。
太阳的种籽在你的
眼睑下成熟。
世界

仍不真实;
时间惊叹:

那所有确切的

都是你皮肤的热量。
在你的气息中我听见
存在的潮汐,
开始的被遗忘的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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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圣歌的种籽》(1943-1955)



无题


白昼的手张开
三片云彩
和这些极少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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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言


火与空气的时代
水的青春
从绿到黄
从黄到红
从做梦到观察
从欲望到行为
只有一步而你如此轻盈地跨出
昆虫是活着的珠宝
暑热歇息在池塘边
雨是一棵散发依依的垂柳
一棵树在你的手心里成长
而那棵树大笑歌唱预言
它的占卜用翅膀充斥空气
有被称为鸟儿的简单的奇迹
每事每物都是给每个人的
每个人都是每事每物
只有一个不必背对它的硕大字眼
一个如同太阳的字眼
它有一天碎裂成细片
它们是我们如今所讲的语言的词语
那永不会重新聚合的碎片
那世界看见自己碎于其中的破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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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然石

--给罗杰·穆尼埃


光芒在蹂躏天宇
疆土的畜群惊跑
下限的眼睛被镜子包围

风景硕大无垠如失眠
硬石般的骨头地面

无限度的秋天
渴意升起它无形的喷泉
一株最后的肖乳香在沙漠中布道

闭上你的眼又听见光芒在歌唱:
中午巢居于你内心的耳朵

闭上你的眼又睁开:
没有人甚至没有你自己
那是石头的无论什么东西都是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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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体课


1、动画片

在一位唐代音乐家
与一只瓦哈卡*水罐之间的书橱上面
白热,充满生气,
用锡纸那闪闪发光的眼睛
观察着我们来而复去
那糖制的小颅骨。

*墨西哥瓦哈卡州首府。

2、刻在透明的石英中的特拉洛克*面具

硬化的水
老特拉洛克在里面睡眠,
做梦的雷雨。

*阿兹特克人所崇拜的雨神。

3、相同的

被光芒所触
石英变成小瀑布。
它的水上浮着儿童,神祗。

4、从一朵陶制兰花中涌现出来的神

在陶土的花瓣中间
诞生了,微笑着
那人类的花朵。

5、奥尔默克*女神

四个基本方位
聚集在你的肚脐中。
你的子宫白日在跳动,全副武装。

*公元前的墨西哥民族。

6、日历

面对着水,火的日子。
面对着火,水的日子。

7、索奇皮利*

在白日之树上
悬垂着玉果,
夜间的火与血。

*阿兹特克人所崇拜的花神和灵魂之主。
8、画有日月的十字架

在这十字架的手臂之间
两只鸟儿筑巢:
亚当,太阳;而夏娃,月亮。

9、男孩与顶点

他每次都抛掷它,
它都落下,恰好落在
世界的中心。

10、物体

它们生活在我们旁边,
我们不认识它们,它们也不认识我们。
而它们有时却与我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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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乌斯马尔*


1、白日之石

庭院中,太阳石,静止不动;
上面,火与时间的太阳转动;
运动即太阳而太阳即石头。

2、中午

光芒不眨眼,
那腾空分秒的时间,
一只鸟在空中短暂停顿。

3、以后

光芒掷下
柱子醒来
并且,未曾移动就跳舞。

4、圆满的太阳

时间透明
即使鸟儿无形
也让我们看见其歌曲的色彩。

5、浮雕

雨,跳着舞,长发飘散,
脚踝被闪电镀上白银,
应和鼓声的伴奏而降临:
玉米睁开眼,成长。

6、可在墙上的海蛇

阳光中的墙呼吸,颤抖,波动,
天空的一个具有生命而纹身的片断:
一个人汲引太阳并且是水,是泥土,
遍及那种生活,海蛇
双腭间衔着一颗头颅
神汲饮血,神以人为食。

*玛雅古城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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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冲乱石


1、花朵

哭喊,倒钩,牙齿,嚎叫,
食肉的虚无,它的骚动,
都在这朵朴素的花面前消失。

2、她

她每夜都走到井底
次日早晨双臂抡着
一只新的爬行动物重视。

3、传记

不是他可能已经成为的东西:
而是他做过的东西。
他说过的东西死了。

4、夜钟

影子之波,盲目之波
在一个着火的前额上:
我思想的水,把它排走!

5、门前

人们,话语,人们。
我犹豫:
月亮高悬在那里,孤单。

6、景象

当我闭眼我就看见自己:
间隔,间隔
我在那里存在又不存在。

7、风景

昆虫们无休止地忙碌,
马匹有太阳的色彩,
驴子有云朵的色彩,
云朵,那不称量什么的巨石,
山峦如同倾斜的天空,
一群树在溪边饮水,
它们都在那里,愉快于在那里,
而在这里我们并非那不存在的人,
被狂怒、被憎恨、
被食过的爱情、被死亡所食。

8、文盲

我朝天空扬起脸,
那磨损的字母之巨石,星星
对我一无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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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石(节选)


第十三个归来……仍是第一个,
  总是她自己——或唯一的时辰;
  由于你是王后,啊,便是第一或最后一个?
  因为你是国王,便是唯一或最后的情人?
    ——热拉尔德·德·奈瓦尔《阿尔特弥斯》

一株晶莹的垂柳,一棵水灵的黑杨,
一股高高的喷泉随风飘荡,
一株笔直的树木翩翩起舞,
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
前进、后退、迂回,总能到达
要去的地方:
      星星或者春光,
平静的步履毫不匆忙,
河水闭着眼睑
整夜将预言流淌,
在波涛中一齐涌来
一浪接一浪,
直至将一切掩盖,
绿色的主宰永不枯黄,
宛似天空张开绚丽迷人的翅膀,

在稠密的未来
和不幸的光辉中
旅行像一只鸣禽
在朦胧的枝头歌唱;
用歌声和岌岌可危的幸福
使树林痴呆
预兆逃离手掌
鸟儿啄食晨光,

一个形像宛似突然的歌唱,
烈火中歌唱的风,
悬在空中的目光
将世界和它的山峦、海洋眺望,
宛似被玛瑙滤过的光的身躯,
光的大腿,光的腹部,一个个海湾
太阳的岩石,彩云色的身躯,
飞快跳跃的白昼的颜色,
闪烁而又有形体的时光,
由于你的形体世界才可以看见,
由于你的晶莹世界才变得透亮,

我在声音的过道中行走,
我在响亮的现实中漂荡,
像盲人在光明中跋涉,
被一个映象抹去又诞生在另一个映像,
迷人的路标之林啊,
我从光的拱门
进入晴朗秋天的长廊,

我沿着你的躯体像沿着世界行走,
你的腹部是阳光明媚的广场,
你的胸脯上耸立着两座教堂——
血液在那里将平行的奥妙酝酿,
我的目光像常春藤一样笼罩着你
我是大海环抱的城市,
被光线分为两半的桃色的城墙,
在全神贯注的中午管辖下
一个海盐、岩石
和小鸟栖息的地方,

你身披我欲望的色彩
赤身行走宛如我的思想,
我在你的眼中行走宛如在水上,
虎群在那秋波上畅饮梦的琼桨,
蜂鸟在那火焰中自焚,
我沿着你的前额行走如同沿着月亮,
恰似云朵在你的思绪中飘扬,
我在你的腹部行走如在你的梦乡,

你的玉米裙在飘舞歌唱,
你水晶的裙子,水的裙子,
你的双唇、头发、目光,
你整夜在降雨,
整日用水的手指打开我的胸膛,
用水的双唇闭上我的眼睛,
在我的骨骼上降雨,一棵液体的树
将水的根扎在我的胸脯上,

我沿着你的腰肢行进
像沿着一条河流,
我沿着你的身躯行进
像沿着一座树林,
我沿着敏锐的思想行进
像沿着直通深渊的蜿蜒山路,
我的影子在你白晳前额的出口
跌得粉碎,我拾起一块块碎片,
没有身躯却继续摸索搜寻,

记忆那没有尽头的通道
开向空空的大厅的门廊,
所有的夏天都在那里霉烂,
渴望的珠宝在底部烧光,
刚一想起便又消失的脸庞,
刚一抚摩便又解体的臂膀,
蓬乱的头发宛如蛛网
披散在多年前的笑脸上,

我在自己前额的出口寻找,
寻而未遇.我在寻找一个瞬间,
一张在夜间的树林里
奔驰的闪电和暴风雨的脸,
黑暗花园里的雨水的脸。
那是顽强的水,流淌在我的身边,

寻而不见,我独自伏案,
无人陪伴,日日年年,
我和那瞬间一起沉到底部,
无形的道路在一面面镜子上边,
我破碎的形象在那里反复出现,
我踏着岁月,踏着一个个时刻,
踏着自己影子的思想,
踏着自己的影子寻觅一个瞬间,

我寻找一个活的日期,
像鸟儿寻找下午五点钟的太阳
火山岩的围墙锻炼了阳光:
时间使它的串串果实成孰,
当大门打开,从它玫瑰色的内脏
走出来一群姑娘,
分散在学校的石头院里,
高高的身材宛似秋天.
在苍穹下行走身披霞光,
当空间将她拥抱,为她披上
更加金黄、透明的皮的衣裳,

斑斓的老虎,棕色的糜鹿,
四周夜色茫茫,
姑娘倚在雨中绿色的阳台上幽会,
无数年轻的脸庞,
我忘记了你的姓名:
梅露西娜①,劳拉②,伊莎贝尔③,
珀尔塞福涅④,马丽亚,
你有一切人又无任何人的脸庞,
你是所有的又不是任何一个时光
你像云.你像树,
你是所有的鸟儿和一个星体,
你宛似剑的锋芒
和刽子手的盛血的杯子,
宛似使灵魂前进、将它纠缠
并使它与自身分离的常春藤一样,
  ①中世纪传说中的仙女,下体为蛇,丈夫发现后将她逐出。
  ②劳拉·德·诺维斯是意大利诗人彼特拉克的恋人。诗人
在其《歌集》中对她有热情的赞颂。
  ③伊莎贝尔·福雷伊雷是一位葡萄牙贵妇,她拒绝了诗人
加尔西拉索·德·拉·维加的爱情。
  ④珀尔塞福涅是希腊神话中宙斯和谷物女神的女儿,在采
花时被冥王劫走,强娶为后。

玉石上火的字迹,
岩石的裂缝,蛇的女王,
蒸气的立拄,巨石的源泉,
月亮的竞技场,苍鹰的山岗,
茴香的种子,细小的针芒——
生命有限却给人永恒的悲伤,
海沟中的女放牧者,
幽灵山谷的看守女郎,
吊在令人眩晕的峭壁上的藤蔓,
有毒的攀缘植物,
复活的花朵,茉莉的花坛,
长笛和闪电的夫人,
生命的葡萄,伤口上的盐,
献给被处决者的玫瑰花束,
八月的雪,断头台的月亮,
麦穗、石榴、太阳的遗嘱,
写在火山岩上的海的字迹,
写在沙漠上的风的篇章,

火焰的脸庞.被吞噬的脸庞,
遗受迫害的年轻的脸庞,
周而复始,岁月的梦乡,
面向同一座院落、同一堵墙,
那一个时刻在燃烧
而接连出现的火焰的脸庞只是一张脸庞,
所有的名字不过是一个名字,
所有的脸庞不过是一张脸庞,
所有的世纪不过是一个瞬间,
一双眼睛待世世代代
通向来来的闸门关上,

我面前一无所有,只有今晚
从众多形象的梦幻中
夺回的一个瞬间
顽强雕琢出来的梦幻,
高悬手腕,一字一字地
从今晚的空虚中提取的梦幻
时间在外面流逝,
世界在用吃人的时间
叩打我心扉的门环,

只是一个瞬间
当城市、姓名、味道、生命
在我盲目的前额上溃散,
当夜的沉闷
使我的身心
疲惫不堪,当岁月
将可怕的空虚积攒,
我牙齿松动,眼睛昏花,
血液放慢了循环,

当时间合拢它的折扇,
当它的形象后面一片茫然,
死诊围困的瞬间
堕入深渊又浮回上面,
威胁它的是黑夜及其不祥的呵欠
还有头戴面具的长寿死神那难懂的语言
那瞬间堕入深渊并沉没下去
宛似一个紧握的拳,
宛似一个从外向里熟的水果
将自己吸收又将自己扩散,
那半透明的瞬间将自己封闭,
并从外面熟向里边,
它将我全部占据,
扎根、生长在我的心田,
繁茂的枝叶将我驱赶,
我的思想不过是它的鸟儿,
心灵之树.具有时间味道的果实,
它的水银在我的血管里循环,

啊,将要和已经生活过的岁月,
化做潮水
而且头也不回的时间,
过去的历史不曾是
而且现在却正变成并悄悄汇入
另一个模糊的瞬间:

面对岩石和硝石的傍晚——
它装着无形的刀片,
你将难以名状的红色字迹
写在我皮肤上面
而那些伤口像给我披上火的衣服,
我毫无损耗地燃烧,我寻找水源
而你的眼里没有水,你的眼睛,
依的下腹,你的臀部,你的乳房
都是岩石造就,
你口里散发的气息宛似灰尘和有毒的时间,
你的身体散发着枯井的味道,
渴望者的跟睛不停地闪烁
像一面面明镜的走廊,
它总是返回起点,
你盲目地牵着我的手臂
沿着那些固执的长廊走向圆心,
你昂首挺立
像凝聚在斧头上的火焰,
像光芒一样耀眼,
像囚徒的断头台一样令人胆寒,
像皮鞭一样柔软,
像月亮的孪生姊妹一样婀娜多姿,
你犀利的语言
在我的胸膛上挖掘,
使我空虚并将我的记忆驱散,
我忘却了自己的姓名,
我的朋友在猪群中嚎叫,
或由于被太阳吞噬而在山涧霉烂,

我只有一个长长的伤口,
一个无人涉足的深洞,
没有窗户的现在,
返回、重复的思想
反映并消失在自己的透明中,
被一只眼睛穿透的意识——
这眼睛注视着自己
直至沐浴光明:
       梅露西娜
我看到你粗大的鳞片
在晨曦中闪着绿色的光芒,
你蜷身睡在床单里
醒来时像鸟儿啼唱,
跌进无底深渊,洁白而遍体鳞伤,
只剩下叫嚷,千百年后我发现自己
咳嗽不止、老眼昏花,将古老的照片
弄得杂乱无章:
       没有人,你不是任何人,
一堆灰烬和一把笤帚,
一把掸子和一把钝刀,
一根吊着几块骨头的皮绳,
一串干葡萄,一个黑色的坑,
在坑底有一双千年前
淹死的女孩的眼睛,

井底埋葬的目光,
从一开始就注视我们的目光,
年迈母亲的少女般的目光
在年长儿子身上看到一位年轻的父亲,
孤独少女母亲般的目光
在年长父亲的身上看到一位年幼的儿郎
从生命深处注视我们的目光
是死神的陷阱——
或是截然相反:陷入这双眼睛
便是返回真正的生命?

跌落,归来,作梦,
另一些未来的眼睛,另一个生命,
另外的云,梦见我另一次丧生!
对于我,今夜足矣,瞬间足矣,
尽管它没有展开并揭示
我曾到何地、曾是何人以及你的称呼
和我的姓名:
      十年前我在克里斯托夫大街
为夏天——所有的夏天——将计划制订,
菲丽丝和我在一起,
她有两个酒窝儿——
麻雀在那里畅饮光明?
卡门常在改革大街上对我说
“这里永远是十月.空气很轻”?
或者是对我所失去的另外的人说
或者是我在杜撰而没人对我说过?
我曾沿着瓦哈卡的夜晚跋涉,
宛似一棵树,那墨绿的茫茫夜色,
我像发狂的风在自言自语,
当到达我那从未改变的房间
镜子已经认不出我?
从维尔内旅馆我看见黎明
和栗树一起翩翩起舞
“已经很晚了”,你边走边说
而我看见墙上的污痕无语沉默?
我们一同爬上顶楼
看见黄昏从礁石上降落!
我们在比达尔吃葡萄?
买栀子花?在佩罗特?
          名字,地方,
大街,小巷.脸庞,广场,
车站,公园,孤零零的房间,
墙上的污痕,有人在梳妆,
有人在穿衣,有人在我身旁歌唱,
名字,房间.地方,街巷,

马德里,1937年,
在安赫尔广场.妇女们缝补衣裳
和儿子们一起歌唱,
后来响起警报,人声嘈杂喧嚷,
烟尘中倒坍的房屋,
开裂的塔楼,痰迹斑斑的脸庞,
和发动机飓风般的轰响,
我看到;两个人脱去衣服,赤身相爱
为捍卫我们永恒的权利,
我们那一份时间和天堂,
为触摸我们的根、恢复我们的本性,
收回我们千百年来
被生活的强盗掠夺的遗产,
那两个人才脱去衣服互相亲吻
因为交叉的裸体
不受伤害并超越时间,
不受干扰,返本归原,
没有你我,没有姓名,也没有昨日明天,
两个人的真理结合成一个灵魂和躯体.
啊,多么美满完全……
          房间漂浮在
将要沉没的城市中间,
房间和街巷,像创伤一样的姓名,
这房间,窗户开向其他的房间,
窗上糊着相同的退了色的纸,
一个身穿衬衣的男人在那里将报纸浏览
或者一个女人在熨平衣衫;
那桃枝拜访的明亮的房间,
另一个房间;外面阴雨连绵,
三个生锈的孩子和一个庭院;
一个个房间宛似在光的海湾颠簸的轮船,
或者像潜水艇:寂静在蓝色波涛上扩散,
我们碰到的一切都闪着磷光,
辉煌的陵墓,破损的肖像,
磨杯的桌布;陷阱,牢房,
迷人的山洞,
鸟笼和有号码的房间,
一切都在飞,一切都在变,
每个雕花都是云,每扇门
都开向田野、天空、大海,
每张桌子都是一席筵宴;
一切都在合拢,宛似贝壳,
时间徒劳地将它们纠缠,
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围墙:空间,空间,
张开手掌,抓住这财富,
剪下果实,躺在树下
将水痛饮,将生命饱餐!

一切都很神圣,一切都在转变,
每个房间都是世界的中心,
都是第一个夜晚,第一个白天,
当两个人亲吻,世界就会诞生;
晶莹的内脏的光珠,
房间微微打开;像一个果实
或者突然爆炸,像一个沉默的星体
和被老鼠偷啮的法律;
银行和监狱的栅栏,
纸的栅栏,铁丝网,
电铃、警棍、蒺藜,
用单调的语言布道的武器,
戴着教士帽的温柔的蝎子,
戴着大礼帽的老虎,
素食俱乐部和红十字会的主席,
身为教育家的驴,
冒充救世主、人民之父的鳄鱼,
元首、鲨鱼、前途的缔造者,
身穿制服的蠢猪,
用圣水洗刷黑色牙齿
并攻读英语
和民主课程的教会的宠儿,
无形的墙壁
腐烂的面具——
使人与人类
并与自身分离,
      这一切
都从一个漫长的瞬间落下
而我们依稀看到自己失去的统一,
人的无依无靠,作为人并与人分享
面包、太阳、死亡的光荣
以及对活着的惊人的健忘,

爱是战斗,如果两个人亲吻
世界就会变样,欲望得到满足,
理想成为现实,
奴隶的脊背上生出翅膀,
世界变得实在,酒是酒,水是水,
面包又散发清香,
爱是战斗,是门户开放,
不再是身穿号衣的魔影
被没有面孔的主宰
锁在永恒的镣铐上;
         如果两个人
互相注视并心有灵犀,世界就会变样,
爱就是将名字丢弃:“让我作你的娼妇”
这是艾洛伊莎①的话语,
然而他屈从了法律,与她结为夫妻,
后来给他下了腐刑
作为对他的奖励;
        不如去犯罪
不如自杀的情侣,兄妹的同居——
宛似两面与同类相爱的明镜,
不如吞食有毒的面包,
不如在落满灰尘的床上私通,
不如野性的爱恋、疯狂的痴情
和它那有毒的常春藤,
不如衣领上没有石竹花
却有痰迹的乱伦者,
与其使榨取生命汁液的水车转动
与其让永恒变成空洞的钟点
让分钟变成监狱
让时间变成铜币和抽象的粪便
还不如被绑在广场上
死于乱石中;
  ①艾洛伊莎(1101-1164)因与法国中世纪哲学家阿伯拉
(1079-1142)的爱情而闻名。后者主张信仰应建立在理性上,
被教会视为异端,禁闭至死,其著作有《神学导论》、《是
与非》、《我的受难史》等。

完美的贞操,无形的花朵
在寂寞的枝头摇晃,
圣者难得的宝石——它能满足时间
过滤欲望,静与动的婚礼
在花冠上将孤独歌唱,
每个时辰都是纯洁的花瓣,
世界摘下了面具,
它的中心晶莹闪光,
没有名字的人,我们所谓的上帝,
在虚无中自我欣赏,
人没有脸庞,在自己身上漂荡,
这是形象与名字的充分体现,
是太阳的太阳;

我继续胡思乱想,房间,衔巷,
在时问的走廊中摸索行进,
上下楼梯,手扶墙壁,原地未动
又回到最初的地方,寻找你的脸庞,
在没有年龄的太阳下面,
沿着自己的街道行走,
你就在我的身旁,像一棵树一样,
像一条河在身边流淌,
像一条河与我倾诉衷肠,
你像禾苗在我的手中生长,
像松鼠在我的手中跳荡,
像千百只鸟儿飞翔,
你的笑声像浪花洋溢在我的身上,
你的头像我手中一个小小的星体,
你如果吃着柑桔微笑,
世界就会披上更绿的盛装,
            如果两个人
股肱相交、神醉魂迷、躺在草地上,
世界就会变样:天坍下来,树向上升,
空间只是寂静和光芒,
只对独眼雄鹰开放,
白云的部族飘过,
身躯冲破罗网
灵魂起锚远航,
我们失去姓名
并在绿色和蓝色中间漂荡,
任何事情也没发生
只有幸福地流逝的完美的时光,

什么也没发生,你沉默着,眨眨眼睛
(寂静:一位天使穿过这漫长的瞬间
犹如一百个太阳的生命),
什么也没发生,只眨了一次眼睛?
——筵席,流放,
驴的颌骨,忧郁的响声,
死人倒在灰色原野时
不肯轻信的眼神,
阿伽门农①和他的吼叫,
卡珊德拉②不停的呼唤
胜过波涛汹涌,
苏格拉底③戴着镣铐(太阳诞生,
死亡就是睡醒:“克里冬,给埃斯克拉庇俄斯
一只公鸡,便又获得健康的生命”)④
在尼尼威⑤废墟中徘徊的豺狼,
布鲁图⑥在战前看到的阴影,
蒙德祖玛⑦在夜不能寐的布满芒刺的床上
乘着开向死亡的囚车
作无休止的旅行,罗伯斯比尔⑧
两手托着受伤的下巴数着:
一分钟又一分钟,
丘鲁卡⑨乘着像红色宝座似的木船,
离开家去剧院的林肯
已经屈指可数的脚步,
托洛茨基⑩的奄奄一息
和野猪似的呻吟,马德罗⑾
和他那无人理睬的目光:
为什么要杀害我?
凶手、圣徒、可怜的魔鬼的谩骂、
叹息和沉默,
咬文嚼字的狗群扒着
语言和轶事的坟墓,
我们临死前发出的胡诌、
嘶叫和沉闷的声音,
生命诞生时的喘息
和在搏斗中厮打的骨骼的声音,
预言家喷着白沫的嘴巴
他的叫喊以及刽子手
和牺牲品的叫喊……
         眼睛是火焰,
看到的是火焰,耳朵是火焰,声音是火焰,
嘴唇是火焰,舌头是未烧透的木炭,
触觉和触到的、思想和想到的
以及思想着的人都是火焰,
一切都在燃烧,宇宙是火焰,
虚无也在燃烧,
它只是想着火焰的概念,
总之既没有刽子手也没有牺牲品:
一切终化作灰烟……
         而星期五
下午的叫喊呢?充满信号的沉默呢?
言而无声的寂静呢?
什么也没说吗?
人的叫喊什么也不是吗?
当时间流逝,什么也没发生吗?
  ①阿伽门农是希腊神话中的阿耳戈斯王和迈锡尼王,是特
洛伊战争中希腊联军的统帅,胜利后被妻子及其奸夫所害。
  ②卡珊德拉是特洛伊公主。特洛伊城陷落后,阿伽门农将
她带到迈锡尼,由于揭穿了阿伽门农被害的事实真相而被处死。
  ③苏格拉底是古希腊哲学家,后被判处死刑(饮鸠),罪
名是“不信官方宗教”和“败坏青年”。
  ④克里冬是苏格拉底的学生。埃斯克拉庇俄斯是罗马神话
中的医药神。公鸡是医药神的标志。
  ⑤尼尼威是底格里斯河畔亚述古国的国都。
  ⑥布鲁图是古罗马政治家,刺杀恺撒的凶手,后因兵败马
其顿而自杀。
  ⑦蒙德祖玛(二世)是西班牙殖民者到达墨西哥时阿兹特
克帝国的皇帝。被俘后因劝说人民投降而被砸伤致死。
  ⑧罗伯斯比尔(1758-1794)是法国资产阶级革命时期雅各宾
派领袖,在热月政变中被处死。
  ⑨丘鲁卡(1761-1805)是西班牙航海家。在一次海上的战斗
中他被炸掉一条腿,仍继续战斗,直至阵亡。
  ⑩托洛茨基于1937年流亡到墨西哥城,1940年被暗杀。
  ⑾马德罗(1873-1913)于1911年2月就任墨西哥总统,1913
年在一次军事政变中校暗杀。

——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太阳
眨一下眼睛,几乎没动,什么也没发生,
无可挽回,时间不会逆行,
死者已在死亡中固定,
不能接触,无法改变面容,
从他们的孤独和死亡中
无可奈何地注视我们却无法看见
死亡已化作他们生命的雕像,
永远存在又永远空洞,
每分钟都毫无内容,
一个魔王控制你脉搏的跳动
和最后的表情,坚硬的面具
将你可变的面孔加工:
我们是纪念碑——
它属于他人的、没有生活过的
几乎不是我们的生命,

——生命几时曾真正属于我们?
我们几时真的是我们?
凝眸细看,我们向来不过是空虚和眩晕,
镜中的鬼脸、恐怖和呕吐,
生命从不属于我们,而属于他人,
生命不属于任何人,我们都是生命——
他人太阳的面包,
所有的他人也就是我们——
当我是我的时候,同时是另一个人
我的行动如果属于所有的人
就会更属于我,
为了能够是我,我必须是另一个人,
摆脱自己,在他人中将自己找寻,
如果我不存在,赋予我充分存在的他人
也就不再是他人,
我不是我,没有我,永远是我们,
生命是他物,永远在更远的地方,
在你我之外,永远在地平线上,
生命使我们入迷和发狂,
为我们创造并消耗一张脸庞,
人的饥饿,大家的面包,啊,死亡,

艾洛伊莎,珀尔塞福涅,马丽亚,
终于露出你的面孔,为了看清
我真正的面孔,他人的面孔,
我的面孔总是我们大家的面孔,
树和面包师的面孔,
司机、云朵和海员的面孔,
太阳、小溪、佩德罗和巴勃罗的面孔,
集体的孤独者的面孔,
唤醒我吧,我已经诞生:
           生和死
在你身上妥协,夜夫人,
光辉的塔楼,黎明的女王,
月宫的少女,水之母的母亲。
世界的躯体,死神的家庭,
我从诞生就不停地坠落,
落在自己身上并未触及心灵,
请将我收容,用你的眼睛,
将散落的灰尘收集,重使我的骨灰和谐,
将我散落的骨骼捆起,在我身上吹拂,
将我葬入你的土地之中,
你的寂静会使怒气消散,
会给思想以和平;
        请张开手臂,
种子即岁月的女主人,
岁月是不朽的,生长,向上,
刚刚诞生,不会终止,
每天都是新生,每次诞生
都是一个黎明而我就在黎明诞生,
我们都在黎明诞生,
太阳带着他的脸庞在黎明升起,
胡安带着他的也就是大家的脸庞诞生,
生灵的门,唤醒我吧,天已发亮,
让我看看今天的脸庞,
让我看看今夜的脸庞,
一切都互相关联并在变化,
血液的拱门,脉搏的桥梁,
将我带往今夜的另外一方,
在那里我即是你,我们是你们,
那是人称交错的地方,

生灵的门:打开你的生灵,
请你唤醒并学作生灵,请将面部加工,
请修饰你的面孔,请有一张面孔,
为了你我互相观察。
也为了观察生命直到临终,
大海、面包、岩石和泉水的面孔,
将我们的面孔溶进那没有姓名的面孔,
溶进那没有面孔的生灵
和无法形容的面貌中……

我想继续前进,去到远方,但却不能:
这瞬间已一再向其他瞬间滑行,
我曾作过不会作梦的石头的梦,
到头来却像石头一样
听见自己被囚禁的血液的歌声,
大海用光的声音歌唱,
一座座城墙互相退让,
所有的门都已毁坏,
太阳从我的前额开始掠抢,
翻开我紧闭的眼睑,
剥去我生命的包装,
使我脱离了我.脱离了自己
千年昏睡的石头的梦乡
而他那明镜的幻术却重放光芒。
一棵晶莹的垂柳,一棵水灵的黑杨
一股高高的喷泉随风飘荡,
一棵笔直的树木翩翩起舞,
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
前进、后退、迂回.总能到达
要去的地方。
    1957年于墨西哥
     ——《假释的自由》
         赵振江译

抚琴居扫校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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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尔兑亚诗选



密盖尔·瓜尔兑亚(1889-1957)墨西哥当代著名诗人。以下三首诗译自诗歌选集《主旋律和变奏及其他诗篇》,原诗无题。

大海 会见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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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

大海的绿色一片,
清澈、透明:
两眼之间一道荆棘光线,
还有沙,还有盐,还有船。
遥远。

一股蔚蓝的风
掀起许多记忆,
搅乱湿透的头发,
扫掉声声的汽笛
和沙滩海鸥的足迹。

我在沙上写下许多名字,
还托着你的双手,嗨,
它们紧贴在我的掌里:
在那些波涛的背上
出现过多少死亡——
那些被太阳浸红了的、
被泡沫染青了的
波涛的背上。
然而
大海还是大海。
          叶君健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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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见

夜里,
你沉重地进入我的记忆——
你,在眼前又很遥远:
我的双手静静地,
怎样搭在你安详皮肤的双肩;
那阴影、那片刻,
怎样珍惜那一去不返、
波澜起伏的
爱情的片段;
你的出现使我迷糊,
象一朵光赤的花,一个光环,
当黄昏到来,
与你真正会见
我几乎不敢看你的容颜。
          叶君健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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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

愿一切都立即消逝,
亲爱的,愿一切都归沉寂,
愿一切都呼吸透明的空气,
愿一切都变得晶莹清晰,
愿心房跳动匀称、有力。
我不希望见到你不快、生气、
又被苦痛侵袭。
愿一切都变得安详、
清洁无尘:
我只是等待你,
孑然一身。

(但是,爱情啊,这种疑惧,
这种深沉的忧郁,
  这种忧郁……)
           叶君健译
       选自《诗刊》(19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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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斯特拉诺斯诗选



罗·卡斯特拉诺斯(1925- )墨西哥女诗人,生于恰帕斯,毕业于墨西哥大学哲学系,15岁时开始写诗,已出版7本诗集。

面对一块古石的默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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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一块古石的默想

我就静坐此地,心有千言万语,
宛若一只盛满绿果的完好篮子。
成千个被毁的古代诸神的
碎片
在我的血液里相互探索,相互接近。
渴望重建他们的塑像。
从他们破碎的唇际
飘来一曲歌在我口边升起,
一阵溶化的松香
几块精炼的神秘顽石。
然而,我就是遗忘,我就是叛逆,
我是贝壳,无法从大海中隔开
哪怕是微小的波浪的回声。
我不张望水淹的寺庙
而只瞩目废墟上的树林
看它们挪移着浓荫,用利齿啮咬
过往的清风阵阵。
我眼下的遭道刻痕
象盲人指尖下摸索的花朵。
然而,我知道:
我身后蜷缩着另一个身躯,
我四周悄然掠过
许多生命
象丛林中夜间活动的野兽。
我知道:在某处
仿佛是荒漠中的仙人掌,
有一颗布满荆棘的心,
它静等一个姓名,似仙人掌渴望霖雨。

但是在碑文语言中
我仅仅知道几个字
在这字下他们活埋了我的祖先。
       吴 笛、李 力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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