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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怵的悬念,扭曲的人性——《最终受益人》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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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1-31 08:5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文学巨匠个性魅力的展现
——解读乔伊斯《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
李靖民
(《世界文学评论》2008年1期)
内容提要:《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是现代派文学巨匠、意识流小说大师詹姆斯•乔伊斯的主要作品之一,在20世界百部最佳英语小说中名列第三,是乔学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在这部小说中,乔伊斯运用意识流的创作手法,以立体化的语言构建出一系列内心独白与自由联想,记录了一个青年艺术家的成长经历。小说富含寓意的开篇,以及贯穿整部小说的美与性爱的独特景观、与宗教的难解之缘和抗争、形势与内容的彻底统一、象征艺术的巧妙运用,展现出乔伊斯作为世界文学巨匠的个性魅力。
关键词:詹姆斯•乔伊斯  《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  意识流  文学巨匠  个性魅力
《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以下简称《画像》)是现代派文学巨匠、意识流小说大师詹姆斯• 乔伊斯(James Joyce)的主要作品之一。这部作品记录了一个青年艺术家的成长历程,描写了一个爱尔兰天主教家庭的孩子成长的故事,它既是一部自传体小说,也是一部虚构的作品。虽然书中的人物、情景以及情节的处理与现实生活存在着距离,但大多可在现实生活中找到原型。乔伊斯本人及其家人和亲戚、他的神父老师及其同学和挚友、他所倾慕的女孩及其梦幻中的美丽女子,还有那防波堤旁的大宅、弥漫着烂白菜酸臭味的小屋、教会学校、沙滩、酒吧、妓院,天使般的生活、地狱似的梦魇,等等,这些熟悉的人物、生活里的场景、睡梦中的境界都成了他小说中的素材。乔伊斯正是以其文学巨匠的个性魅力,用这些素材构建出语言的海市蜃楼,似真似幻,给人以无尽的遐想空间,激发人阅读、探索的兴趣。《画像》共有五章,每章又分成三到七节,均无标题。各章各节没有标题是因为整部作品是一个有机的、不可分割的整体。同样的人物形象、同样的话语在整部小说不同的场景、事件中往返穿插,不受过去、现在、将来时间顺序的约束,互相交融,人物复杂的内心世界和深层的心理活动得以自发地展现出来,与主题内容极其自然地融合在一起,不露痕迹地演变着,逐渐丰满、不断深化,构成了一幅不受时空限制的全景画。这幅细腻、色彩斑斓的全景画勾勒出小说主人公斯蒂芬•迪达勒斯的成长历程:从幼年的宝贝咕咕,到小学里矮小、瘦弱的学童,到中学里作文竞赛奖的获得者,再到大学里攻读文学艺术的大学生,最终认识到爱尔兰社会与他这样的艺术家格格不入,成为一名决意远离家乡,远离爱尔兰,立志要在他灵魂的作坊里打造自己民族所不曾有的良心的青年艺术家。在斯蒂芬一步步走向成熟的过程中,家庭、性爱、宗教、艺术与反叛是贯穿始终的主题。对于这些主题的认识和思索在他历经的每一个阶段循环重复,在灵魂与良心、现实与理想的激烈碰撞中逐步提高、不断深化。
一、富含寓意的开篇
在开篇中巧妙地蕴涵全书深邃的主题,是乔伊斯作品的一大艺术特色。《画像》的开篇是一个简短的引子,不足三百字。然而,这个看似前言不搭后语,全然是在用幼儿的语言表现主人公孩提时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的引子,却是乔伊斯独具匠心的妙笔佳作,是整部近三百页小说的纲,富含寓意,字里行间隐藏着全书的主题。
小说以小斯蒂芬聆听父亲讲述一个故事开始:“从前,在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时候,有一头奶牛哞哞沿着马路走过来啦,这头沿着马路走过来的奶牛哞哞呀,遇到了一个乖巧的小男孩,他的名字叫宝贝儿咕咕……”(1)①这个故事源自爱尔兰一个古老的传说,有一头白色的奶牛将小孩子带到一个岛国,将他们培养成英雄。乔伊斯以此作为小说的开端,揭示小说讽刺性的主题,预示主人公与家庭、宗教格格不入却又纠缠不清的命运。奶牛象征斯蒂芬的母亲、家庭女教师和天主教会的神父。这些人不停地向斯蒂芬说教,要他做一个虔诚的教徒,要他肩负起神圣的使命,就连斯蒂芬的伙伴们也戏称他为“戴着花冠的牛”(191)——被引向祭坛。
乔伊斯用“宝贝咕咕”来指称幼儿斯蒂芬,同样具有讽刺性的寓意。“宝贝咕咕”使人联想到杜鹃的叫声。雌杜鹃总是将自己的卵产在别的鸟巢中,杜鹃卵的孵化期比较短,一般都能先出壳。出壳不久的小杜鹃羽毛还未长出、眼睛还未睁开,便会在巢中显出霸气,自以为是地张大着嘴巴,等着“养亲”来喂养它。可悲的“养亲”却不知道它是异类,辛勤地养育、精心地呵护。用杜鹃来比喻小说中的斯蒂芬是再恰当不过了。他是兄弟姊妹中的老大,却连有几个弟弟妹妹也说不清楚;父母不肯给弟弟妹妹们的东西,都毫不犹豫地给了他这个长兄;父母在兴致勃勃地谈论送他去贝尔维迪尔上学时,竟然忘记了要与他一同前往的弟弟莫里斯;末了他要背弃宗教去追求文学艺术,离家出走、远走高飞的时候,母亲还在为他打点行装、为他祈祷。然而他本人却总觉得自己是家里的异类,从心底里鄙视父亲,常常与母亲发生争执,甚至感到自己和家里人不是一个血统,同他们只有一种神秘的收养关系。斯蒂芬自幼在教会学校的环境中成长,接受的是教会学校的教育,但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他始终感到孤独,始终感到与人格格不入,在心底里鄙视宗教,厌恶、瞧不起那些神父老师们。教会永远不可能成为他栖身的久留之地,他终究要飞走,因为那是异类的巢。
在小说的引子里,乔伊斯运用自由联想的手法,将幼儿斯蒂芬日后将成为艺术家的敏感潜质表现得淋漓尽致。他赋予小斯蒂芬敏锐的感知力,展现其最原本的感知世界,使平凡的事物变得生动、活泼、变化多端。小斯蒂芬耳朵里听着父亲讲故事,眼睛里却看到了父亲那张满是毛的脸,嘴里便回昧起了柠檬棒棒糖那酸甜的滋味,脑子里又闪现出贝蒂•伯恩家的一片小墓地。悲凄的歌声、欢快的乐声、鼓掌的啪啪声、尿湿了的床铺那暖乎乎、冷哇哇的感觉、油布上怪怪的气味、还有丹蒂放在壁柜里那两把刷子的紫红色和绿色,听觉、视觉、味觉、触觉、嗅觉的自由感知交织在一起,展现出人世间一幅幅迅速变换的原始立体画面。接着,小家伙又感受到了来自外界的威吓,却正像他成年后所说的“我只会用我允许自己使用的武器来保护自己,那就是沉默、离乡背井和机智应对”(281),默默地抗争、避开凶巴巴的丹蒂的视线、机智地躲到了桌子底下,竟然面对眼前“凶险”的境遇吟出了一首稚嫩的小诗,显示出他潜在的反抗、背叛意识,暗示出他日后与家庭、宗教抗争的成长历程,最终将会冲破一切樊笼,走上文学艺术的道路。
二、美与性爱的独特景观
男女之爱是艺术的永恒主题,婀娜多姿的美女是艺术家灵感与激情的源泉,作为文学艺术大师的乔伊斯当然也不例外。然而,艺术是个性的体现,没有个性就没有艺术。正是乔伊斯文学巨匠的个性魅力将性爱这一永恒的主题在《画像》中以极其独特的形式表现出来,这种极其独特的表现方式就是他成功的秘诀。
幼时起,朦朦胧胧的性爱意识就在斯蒂芬的心灵里埋下了种子。他一直在倾慕一个姑娘,而在他心目中的那个姑娘,有时是艾琳,有时是艾玛,有时是如同《基督山伯爵》中的美茜蒂丝一样的女子,有时干脆就是一个没有姓名的“她”。这种看似荒唐、不合情理的对于异性的倾慕,恰恰体现出了乔伊斯极具特色的创作形式。斯蒂芬在现实里、在幻境中、在睡梦时或念念不忘、或苦苦寻觅的“她”,就是存在于他意识中的原本的模样,乔伊斯就是这样以最原本的形式将其展现在读者的面前。
在乔伊斯的笔下,斯蒂芬所倾慕的女性美是性爱的象征,对女性美的倾慕掺杂着对肉欲的渴求。幼儿斯蒂芬所倾慕的是艾琳那双细白、柔软、凉丝丝的手,喜欢那双白嫩的手蒙在他眼上的感觉。童年斯蒂芬看到自己所倾慕的“她”那漂亮的裙子、好看的腰带、黑色的长筒袜时,便会产生一种原始的性爱冲动,渴望搂“她”、吻“她”。在少年斯蒂芬的心灵里,作为性爱象征的女性美扭曲了。白天他看到一个娴静无邪的女子,到了夜晚那女子便会在梦境中向他走来,成为渴求兽欲的淫妇、纵欲的对象;他将一叠满是下流无耻、忸忸怩怩的淫荡画面的图片藏在烟道里,常常拿出来看着上面那些画面,一连几个小时躺在床上一边妄念着,一边作孽;他甚至还在幻境中疯狂蹂躏、糟蹋艾玛那清白之身,还以为这就是男孩子的爱情,是骑士的气概,富有诗意。就这样,他毫无顾忌地体验他那秘密狂欢的每一个细节,不慌不忙、洋洋得意地去玷污那些所有能够吸引他的女性形象,直到最后他终于趴在了妓女的怀里,闭上双眼,有了第一次真实地与女子交媾的经历。
在乔伊斯的《画像》中,作为性爱象征的女性总是纯洁、美丽的,就连红灯区的妓女也不例外。诚然,小说中女性的美同性爱和罪孽之间似乎有一条神秘而无形的纽带,但最终受到谴责的却不是那些美丽的女子,而是斯蒂芬自己那负罪的灵魂。乔伊斯将斯蒂芬对女性美的感官沉醉与肉欲的宣泄以非常自然且极具浪漫主义色彩的形式描绘出来,那么真实,又那么模糊、独特,就如同它们在一个人的意识中原本的模样。我们不妨看一看书中斯蒂芬在海边遇到一位美丽的姑娘以及他第一次染指妓女时的描述,来领略一下乔伊斯展现给我们的美与性爱的独特景观:
在他面前的溪水中站着一个姑娘,她独自静静地立在那里,凝视着大海,仿佛被施了魔法,变成了一只奇特而美丽的海鸟。她那修长细嫩的腿裸露着,如同仙鹤的腿一般细腻光滑,除了粘着一点点翠绿的水草之外,洁白无暇。(195)
他明白那是怎么回事,再也忍耐不住,闭上双眼,将自己全给了她,肉体还有心,除了能感觉到她微微张着的柔软的双唇那神秘的压力之外,其他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它们就像是紧紧地贴住他的双唇一样紧紧地贴在他的脑海里,仿佛在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他感受到在那双唇之间有一种神秘而羞涩的压力,比作孽本身那种心醉神迷的感觉还要神秘,比声音和气味还要轻柔。(1l4一ll5)
三、与宗教的难解之缘和抗争
乔伊斯的母亲笃信天主教,家里的宗教氛围十分浓重。他六岁那年便被送进教会学校,一直到十四年后才离开。在他成长的历程中,一直受到家庭和教会学校的双重宗教熏陶,对教会的体制、观念、活动、仪式,以及宗教与社会、政治、文化之间的关系了如指掌。在这个过程中,乔伊斯逐渐看清了宗教的虚妄本质,认识到保守的天主教会是束缚爱尔兰进步的势力,以至于最终成为宗教的反叛者,以蔑视宗教而著称。
在《画像》中,乔伊斯将自己的亲身经历借小说主人公的成长历程,以极其详尽、细腻、富有个性魅力的表达方式予以充分的体现,主人公斯蒂芬与宗教的难解之缘和抗争是整部小说分量最重的主题。小说主人公斯蒂芬的母亲也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她一心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像她一样信奉天主教。由于宗教问题,她与儿子产生矛盾,时常发生争执,却坚持要求他去参加宗教仪式。直到最后青年斯蒂芬决意远离宗教,将自己奉献给文学艺术时,母亲的期望依然没有泯灭。家庭女教师丹蒂是一个狂热的天主教徒,在幼儿斯蒂芬的心目中她博学多才,教会了他许多东西。可是,她却强烈地反对斯蒂芬与邻居家的小女孩艾琳一起玩耍,理由仅仅是她的家人都是新教徒,甚至对尚不能分清红色与绿色的小斯蒂芬发出恐吓:“哼,要是不认错,老鹰就会来啄掉他的眼睛”(8)。
少年斯蒂芬一直处于教会和神父的宗教氛围之中。他在教会学校里盲目地接受宗教教育,尽管他对宗教心存疑虑,有许多难以解答的问题,尽管神父们的作为令他感到失望,尽管他出于艺术家的本性要与之抗争,但是宗教是他生活的中心,神父们对他潜移默化的影响根深蒂固。随着斯蒂芬年龄的增长,他逐渐在思想上摆脱家庭和教会的束缚,在行为上背离教义,但每每又为自己的灵魂陷入肮脏的泥淖而感到恐怖,转而向家庭和朋友寻求心灵上的安慰,试图循规蹈矩、行为高雅、处处为别人着想,以此作为堤坝来抵御污七八糟的东西,但他失败了。他开始自暴自弃,寻求肉欲的满足。“他就像被困在笼子里来回走动的野兽,低声呻吟着,急切地想去和另一个同类作孽,强迫另一个同类与他作孽求欢”(113)。同妓女交媾一方面使他渴望的性爱得到了暂且的满足,另一方面一种强烈的违反教义的犯罪感又使他感到痛苦。就在他自甘堕落的时候,纪念学校保护神圣方济各•沙无略的静修节到来了。传教士阿纳尔神父关于地狱之恐怖的极度渲染的描述令斯蒂芬胆战心惊,使他在与宗教教义的较量中又一次败下阵来,忍受着极大的羞辱跪在神父的面前痛哭流涕、诚心忏悔。“改邪归正”的他似乎得到了暂时的心灵安慰。他做祷告、读圣书、行善事。每天都要满怀豪情地许诺自己每时每刻的思想和行为都要符合上帝的旨意。然而就是在这一段类似苦行修士的日子里,他依然在潜意识里对抗宗教:常会感到有一种柔弱、神秘、娇声细语着的东西穿过他的肉体,令他欲火中烧;面对神父忏悔,他会感到一种不堪忍受的羞辱。接下来,校长神父要求斯蒂芬肩负起神圣使命,接受教职。这件事却使他陡然醒悟,认识到自己对那种虚假、压抑、没有激情的生活是何等的厌恶,在他身上激发起一种强烈的、敢于说“不”的本能,他毅然决定不再逆来顺受了。
到了小说的最后,斯蒂芬已经远离宗教,潜心探索艺术,寻求美的真谛。尽管还有来自家庭、学校、朋友的压力,但这种压力对斯蒂芬来说已经不起作用了。在同挚友克兰利的长谈中,他对自己的坚定信念做了表白:“我不会听命于自己不再崇信的东西,不管它自诩为我的家,我的祖国,还是我的教会。我将会竭力以一种新的生活模式或艺术形式来尽可能自由、完整地表达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我只会用我允许自己使用的武器来保护自己,那就是沉默、离乡背井和机智应对”(281)。小说中的主人公从幼年到青年始终在与宗教抗争,反抗——认错,反抗——悔罪,反抗——忏悔,直至扔掉裹在身上的尸衣,走自己的路,成为献身于文学艺术的青年艺术家。
四、形式与内容的彻底统一
乔伊斯追求的是形式与内容的彻底统一。《画像》中幼儿斯蒂芬吟出的那首稚嫩的小诗,立刻使我们感受到乔伊斯这位文学巨匠的个性魅力,堪称绝妙之笔。它道出的是他人的词语,却描述了小斯蒂芬自己眼前的境遇,它看似童言稚嫩、前后内容重复、不合章法,却错落有致、铿锵有力。借用这首小诗,乔伊斯一方面显示出小斯蒂芬潜在的文学艺术家所具备的不同凡响的语言才能,显示出他潜在的反抗、背叛意识,另一方面暗示出他最终将会冲破一切樊笼,走上文学艺术的道路,暗示出这部小说将采用一种独特的叙述方式。
小说中变化多端的语言形式——从幼儿的语言,到学童的语言,再到青年艺术家的语言,有时显得稚气,有时如同音乐,有时淫秽、粗俗,有时宗教色彩浓重,有时文采洋洋、富有诗意,有时平俗无华、质朴简约——将斯蒂芬的经历像潺潺流水般一幕幕展现出来,使他在读者的关注下不知不觉中成长,就如同现实生活中人们不知不觉地眼看着一个人从幼年长大一样。这些立体化的语言形式,加上第三人称的叙述、第一人称的视角的表达方式,使我们自然而然地走进了主人公斯蒂芬的世界里,透过斯蒂芬的眼睛和心灵的窗口看到或感受到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和一幅幅活灵活现的画面。我们好像跟随斯蒂芬进入了时空隧道,在他不同的成长阶段穿梭遨游,如临其境。
在整部小说中,乔伊斯几乎没有用什么专门的词语来描绘主人公斯蒂芬的音容笑貌,而我们所看到或感受到的斯蒂芬却是一个有血有肉、表情丰富、经历充实的丰满人物。他时而清晰逼真,犹如近在咫尺,时而朦朦胧胧,宛如隔着一层薄纱。拿小说引子里的幼儿斯蒂芬为例,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人小鬼大、既稚嫩又机灵的小家伙。他在忘情地唱歌,在欢乐地舞蹈,在皱着小眉头诧异地望着眼前的世界,在从薄薄的小嘴唇里吟诗。与此同时,我们还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位主人公的命运在冥冥之中已有定数,但那似乎不
是一条平坦的路。
五、象征艺术的巧妙运用
在《画像》里,乔伊斯通过传统意识、民间传说、古典神话、宗教故事、民族独立运动等巧妙地运用了象征艺术,使作品具有一种幽婉的神秘美。例如前面提到的奶牛和杜鹃鸟,还有象征美与爱的玫瑰、象征民族独立运动的常春藤、象征爱国热情的绿色、象征纯真美丽的象牙塔、象征荒淫无度的山羊、象征情谊长久的无花果,等等。
主人公的名字斯蒂芬•迪达勒斯本身就具有十分重要的象征意义。斯蒂芬是基督教第一个殉教士的名字,也是希腊语stephanos(花冠)的谐音词。在小说中,斯蒂芬的伙伴们戏称他是戴着花冠被引向祭坛的牛,他也称自己少年时期的灵魂裹着褪了色的尸衣,戴着一碰便会凋谢的花冠,躲进坟墓里称王,暗喻基督受难时被人换上紫色的袍子,扣上用荆棘编的冠冕,扮成国王的模样钉在十字架上。迪达勒斯是希腊神话中的发明家,他曾为克里特岛王建造迷宫囚禁半牛半人怪物弥诺陶洛斯,却与其子伊卡罗斯一起被克里特岛王困在迷宫里,后来他们以自制的蜡翼粘身飞离克里特岛,伊卡罗斯不听其父劝告,飞得太高,蜡翼被阳光融化,坠人大海而亡。在小说的末尾,主人公斯蒂芬•迪达勒斯也做好了飞离“迷宫”的准备,他已经像鹰一样扬起了巨大的青春的翅膀,但那不是用蜡制成的翅膀,而是文学艺术的翅膀。
在《画像》中,“七”这个数字贯穿始终。童年斯蒂芬在学校里盼着回家,那时距放假还有七十七天,他梦见自己乘坐奶油巧克力火车回到家里;青年斯蒂芬在家里盼着离去,此时距他离去的日子还有三十七天,他梦想用文学艺术的翅膀飞到他心中向往的地方去。“七十七”象征罪孽的深渊,“三十七”代表崇高和尊严。看来,乔伊斯笔下的斯蒂芬与“七”这个数字有一种神秘的不解之缘。他苦苦思恋并给他带来无尽烦恼的那个万斯家的姑娘住在七号,他曾在每个礼拜的七天中轮番祈求圣灵的七种神恩降福他的灵魂,他曾苦行修炼渴望从他的灵魂中驱走曾使他堕落的那七种可怕的罪孽,而他那故土的象征都柏林则是信奉基督教的第七个城市。我们知道,按照《圣经》的说法,“七”这个数字既代表终结,也代表誓言;乔伊斯笔下的斯蒂芬要终结的是往13的烦恼、罪孽和令人窒息的故土的桎梏,他的誓言是“去面对无数的现实经历,去在我那灵魂的作坊里打造我的民族所不曾有的良心”(288)。
时至今日,世界上几乎所有角落的许多人仍在研究和阅读詹姆斯•乔伊斯及其作品,乔伊斯批评,或者说乔学已经成为一门学问,甚至一份产业,在西方文学批评史上可与莎士比亚批评,即莎学,等量齐观。作为其主要作品之一的《画像》已经成为世界各地许多大学乃至中学学生的必读经典。有学者预言,假如有一天乔伊斯的其他作品会暂时受到冷落,《一个青年艺术家的画像》却不会,十八至二十二岁的青年人将一如既往地喜爱阅读这本书。
注解【Notes】
① 文中小说引文均为笔者翻译,译自Penguin Group 1996年出版的经典作品丛书Penguin Popular Classics 之一:A Portrait of the Artist as a Young Man。文中所注引文出处页码均为原著页码,以下不再复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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